《Puppen（圣魔之血同人）》kooooh

24、Dreizehn/thirteen （Ⅵ）

　　女仆在外面守着，可是门里面迟迟没有动静。她试着打开门往里望了望，正好和无聊的客人对上视线。
　　“咖啡喝完了。”有着精致面容的客人举起杯子。
　　“啊——是！”
　　女仆急急忙忙地过来添咖啡。当她将倒好的咖啡放在桌上时，一边的公爵阁下开口了。
　　“绝对不行。”
　　零度以下的口气。
　　女仆吓了一跳，客人却弯起嘴角。
　　“何必呢，中将阁下。‘赤之男爵’和‘海狼号’……它们来不来你们阿尔比恩海军都发现不了不是么。”他满意地看着妖妇铁青色的脸，继续用优雅而嘲讽的语气进行对话，“当然我的海狼号是日耳曼军的就没办法了，不过‘赤之男爵’可是很强的哦，让它自由进出的话，说不定有天还能——”
　　哐啷。
　　女仆的身体猛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急急忙忙地跑去拿扫帚收拾碎片。
　　“乱摔东西可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您看把人家都吓到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狄特里希摆出公式化的温柔微笑：“当然是找别的主顾咯。”
　　“我很好奇，这种连我都没法答应的无理要求，你还想对什么人提出来。”
　　“这您就不用管了。针对不同的人当然条件不同。”
　　“呵。所以你打算让她去当出入境长官的玩物还是……算了，我也管不着。”
　　简·朱迪丝·卓丝琳起身。

　　“——随你便吧。反正对于我而言这价码我付不起。”

　　狄特里希从贵妇瞬间切换到平常的表情中，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所以您打算我把艾丝缇卖给其他人？”
　　“我管不着不是。”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爱给谁给谁，我现在跟参议院报备一声，以后把艾丝缇软禁起来就是了。”
　　“……”
　　不对。
　　怎么会……
　　“你不是说过艾丝缇是个很好的棋子吗”操偶师感到一点不知所措，他以为就算是出于君臣之间的一点保护欲，或者为阿尔比恩的安全着想，或者仅仅是为了利益，眼前的妖妇也会毫不犹豫地将艾丝缇变成自己的棋子，“她是女王……”
　　“也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简想都没想，“阁下要是觉得我们国家像贵国国王那样一人专制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是的。她的实权很少。
　　可这也太……“‘岛’呢？连岛上的长生种和他们的失落科技也要放弃了吗？”
　　“哦那个确实比较遗憾，可是既然连艾丝缇都软禁起来了，我把维吉关起来再找一个领导人不就好了？”简有些莫名奇妙，好像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
　　少年很少像这样，完全地呆在那里。
　　“啊，关于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简拿扇子敲了敲前额，“虽然是个多余的花瓶，但小姑娘出什么事的话这边也很麻烦……人偶将来的主人，会让人偶自杀吗？”
　　“……不会。”下意识地回答，“艾丝缇会在那之前杀掉主人的……所有伤害她的人，她通通都会杀掉。”
　　瘟神简叹服似的吹了声口哨。
　　“虽然手段偏激了些，不过到底还是制造者心疼自己做的东西呢。那么差不多我也要走了。”
　　“去参议院？”
　　“回去美容。”瘟神简好笑的眼神像是在问少年干嘛那么紧张。“告辞。”
　　妖妇款款行了个礼，留下狄特里希一人。

　　喝完已经凉掉的咖啡，想要再去艾丝缇房间，却在门口停下了。
　　恶魔最怕的是什么？
　　是有一天，他突然有了是非观。
　　未来的人偶主人是谁都无所谓，这是真心的。因为自己还会是人偶的管理员，而且有杀戮模式在，他不用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本来就无所谓。什么国家什么权力，随便那些人玩他们无聊的游戏好了，只要艾丝缇好好的没事就行。
　　可是现在——好吧，她当然不会有事，因为她已经连自由都没有了。
　　如果没有那项交易，如果自己没有用过高的条件和得意的口气激怒伊林公爵，如果……
　　她还不知道，等她完全修复的时候，就是被软禁的时候。
　　——因为自己。
　　最后操偶师也没有打开那个门。以前他不会在意这样无聊的小事，可是现在——少年根本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个少女的陪伴和笑脸。

　　“好无聊啊……”
　　艾丝缇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
　　“狄特里希那家伙干什么去了……电缆能不能拔啊好想到处转转……”
　　——可能在休息吧，这几天也辛苦他了。
　　在休息那就没办法啦。少女打了个哈欠，开始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

　　不想回房间也不想看到她，狄特里希索性在皇宫里溜达。虽然他认为在这种年代皇宫还开放参观以少收纳税人的钱这种事情有点蠢——蠢得跟女王本人一样艾丝缇她真的是笨死的——但这也给他自由，可以抬头看看这巴洛克风格的穹顶。
　　结果还是看到她了。哦当然不是穹顶，是墙上。
　　看到她的肖像。
　　布里基特三世，女王艾丝缇。和旁边的历代女王一样，穿着白色礼服配宝蓝色绶带，一手执杖，一手托着王权宝球，甜美而精致的脸上是（以狄特里希对她的了解很明显是装出来的）平静和威严。
　　看起来很违和。明明拿着散弹枪的修女形象更适合她。
　　……可是，很美。
　　几乎让他移不开视线。

　　“阁下，可以的话也请您看看其他肖像。陛下……她们，都是很美丽的人。”
　　咖啡色头发的少年转头，看到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管家。
　　“可是只有她我认识啊。”他指了指面前的画。
　　“的确。”管家笑笑。一样都是看起来很有历史厚重感的管家，但这位谢菲尔特，明显比塔里某个老男人要更平易近人一些。
　　两人都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一起望向那幅画。
　　“陛下的经历很传奇呢。”
　　“是。傻到传奇的地步。”
　　“我见过她拔枪的动作，迅速而利索。”
　　“你还应该见见她开车。”狄特里希嗤笑一声。
　　“冒昧问一下——阁下曾经和陛下在一起过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谢谢您。”
　　“唔？”
　　狄特里希把视线撤回来，看到他在深深鞠躬。
　　“谢谢您……救了陛下。”
　　“……你不了解情况么？”明明是他所在的组织把她暗杀掉的。
　　“我了解，我也知道您曾是‘白天的陛下’。”谢菲尔特直起身来，脸上是让狄特里希有些不太适应的温柔笑意，“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要感谢阁下……是您，把陛下带了回来。”
　　……听不懂。
　　“你还蛮忠心的。”操偶师想到妖妇那张无所谓的脸又有些不愉快，“跟某些人不同。”
　　“虽然让我们下人去说有些不太合适，不过公爵阁下也有她的顾虑。”
　　“你们很喜欢艾丝缇？”
　　“……？”管家愣了愣，随后领会了他的意思，“是的。那一位……是个非常有活力的女孩。”
　　“唔。”
　　“我不太清楚修女的习惯，不过打从进皇宫以后，陛下一直坚持自己穿戴，自己打理个人事务。”管家像是在怀念什么似的垂下眼角，“举止真是一点都不……优雅，根本没有皇族该有的气质和架子，因为这样……皇宫里该有的庄严都没有了，她跟女仆士官们打成一片。
　　“公爵阁下也曾经因为陛下的举动太没有样子而训斥过她，不过以她自己的个性恐怕是没什么说服力就是了。但是平民化的举止并也不影响陛下的贤明和责任心，对外也把该有的气势和风范做足了……大概是做‘圣女’的时候积攒下来的公关经验吧。”
　　“……”
　　“这样的陛下，让人禁不住想当做家人看待呢……啊，请恕我失言。”管家再次鞠了一躬，“那我先告辞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哦。”

　　和伊什特万那时候差不多。
　　与其说是首领和下属，不如说是一家人。
　　是啊——就是因为这样，人人都喜欢她。
　　“那些人大概是看到她的智商，就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有救吧……”狄特里希咕哝。
　　可是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还是有聪明而现实的人。该利用还是会利用，该嘲笑还是会嘲笑。但和自己不同——好吧这时候还是得承认自己有点混账的——自己是欣赏着艾丝缇流泪叫喊的样子所以整她，而那些人，那些皇宫以外在参议桌上的肥猪们，他们根本不会留心艾丝缇自己会怎么样。
　　……我这是怎么了。
　　狄特里希晃了晃头，离开她的肖像。

　　“先生？”
　　狄特里希看看四周没人，然后转向出声叫他的女仆。好像是刚刚端饮料的那个。
　　“叫我？”
　　“是的。”女仆笑容可掬地回答。“请问您午餐想用点什么？”
　　“随便吧，清淡一点。”
　　“好的。咖啡呢？要什么？”
　　“黑咖啡就……直接问我是什么咖啡啊。”少年笑了笑。
　　“红茶的话也可以呀。”女仆看起来一点都不怕这个骑士团的来客，“希望您也能尝尝看皇宫里的红茶呢。”
　　“那就尝尝吧。”
　　“好的~”女仆看起来很高兴。“那个，艾……陛下她，快好了么？”
　　“……你刚才直呼了哦。”
　　“请别告诉管家大人，是陛下吩咐我要直呼她的名字的。”女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太好了呢……在您来之前，我还以为陛下她快要……谢谢您。”
　　“……”又一个说谢谢的。
　　“虽然先生的事迹我略有耳闻……但感觉您不是那么坏的人。”
　　“你感觉错了。”
　　“那就感觉错了吧~”女仆一点都不生气。“不过真的是像陛下描述的那样——先生，您很漂亮哦。”
　　“……她都跟你说些什么啊。”
　　“没什么~”女仆笑容更加灿烂了。然后礼貌而不失活泼地行礼，跟着拐角处几个偷笑的女仆一道走掉了。
　　真奇怪。

　　……这真的是皇宫吗。
　　狄特里希·冯·罗恩戈林曾经进过日耳曼的行宫，后来伊萨克评价他第一次有了点海军中校的样子。那里庄重到让人心累，严肃到令人发疯，你除了军靴踏到地板上的声音和标准齐步走带出的衣服摩擦声，根本不能发出，也发不出多余的声音。
　　和这里不同，这里带着木香，虽然仍不失庄重，没有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迫力。
　　或许——还有点从匈牙利带来的爽快和温情。
　　那是她的气息。
　　咖啡色头发的少年低下头。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所谓的家，还有后来的团塔，军官的宿舍，曾投宿过的酒店。这些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他向来只在意房间的舒适与否——难道不是吗？房间只要舒适方便就可以了，顺便能容纳他大大小小的计算机。
　　然而现在回想起那个迷宫一样的总部，回想起自己的房间，狄特里希突然明白了，他以为只存在于书上的修辞。
　　——冰冷的。

　　脚步停了下来，然后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正好看到那个管家……他叫什么来着？
　　“——谢菲尔特先生，如果您看到了伊林公爵，麻烦告诉一声，我在会客厅等她。”
　　“好的，先生。”
　　他知道要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