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ppen（圣魔之血同人）》kooooh

22、Dreizehn/thirteen （Ⅳ）

　　“这样会有胃病的，罗恩戈林先生。”
　　简·卓丝琳看着几乎没怎么动的早饭。
　　“我们可不想你在没修好陛下前就倒下啊。”
　　“只是闻到过浓的脂粉味，没有胃口而已。”少年平静地说完这大不敬的话，转身进了艾丝缇房间。
　　——真心不想看到那女人的脸。
　　“起来了，还睡。”他对着躺在床上的少女说。
　　“……唔……”
　　“你不起来我的控制界面打不开，快点。”
　　“……好的……”少女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想要揉眼睛被他眼疾手快地阻止：“循环液负压还没恢复正常，不想要眼睛了吗。”
　　“怎么了狄特里希……一大早脾气就那么大……”艾丝缇终于完全恢复清醒，“几点了？……好早！”
　　“这本来就是争分夺秒的工作。”他更生气了，而且不知道这种火气从哪里来，“你敢不敢多在意一点自己的状况？现在的你已经是——”
　　“话说你吃早饭了没？”
　　“……没吃。”
　　“去吃去。”艾丝缇打了个哈欠。
　　“为什么。”
　　“唔……”艾丝缇对操偶师不喜欢被命令的性格十分了解，于是半跪在床上，仰头直视着他。
　　眼里是一种十分严肃壮烈的光芒，让人联想到托付遗言的前线老兵。
　　“……干嘛。”
　　“我是拜托你。”她很有力地拍了拍狄特里希的肩膀，“早餐时间是幸福的，有早餐吃的人是幸福的，细嚼慢咽也是幸福的。请连不能吃饭的我的份一起来享受这幸福的时光吧，罗恩戈林先生。”
　　“……”
　　“不然我就关掉界面了哦。”
　　“…………”
　　于是在外室的伊林公爵看到少年又从房间里出来了。少年那阴郁的表情让贵妇很想笑。
　　“我要叫他们收盘子么？”
　　“不用。”臭着脸回到餐桌前，享受所谓的“幸福时光”。
　　“……怎么顿顿都是三明治啊。”
　　“啊这个，你没要求过菜单他们也不敢乱做饭就是了。”

　　“还是没精神呢，狄特里希。”
　　因为和操作电脑相连，艾丝缇的活动范围很小。她依然趴在床上抱着枕头，猫儿一样的眼睛仔细瞧着一言不发在编程的少年。
　　“没睡好吗？看起来有黑眼圈。”
　　“要你管。”
　　“为什么没睡好？床不舒服？”
　　“要你管。”
　　“该不会是认床吧？果然是小孩子。”她坏笑。
　　“你烦不烦啊我在写的是给你保命的程序！”他火大地一指屏幕，“自身难保了还啰里吧嗦的，想死的话自己动手好吗！”
　　“……”
　　她瞪大眼睛。
　　“……”
　　他才发现自己吼她了。
　　少女垂下眼，默默地从床上坐起来。
　　“居然还能把你这样的人惹生气……对不起。”她低下头道歉，“我太得意忘形了。”
　　“……”
　　心莫名其妙地又痛起来，他扭过头继续看着屏幕。
　　“……的确没睡好。做了好多梦所以火气大了些。”
　　“啊？什么样的——啊啊啊又多嘴了……我不说话了，你忙你的吧。”
　　“……”
　　然后少女就真的没有再说一句话，乖乖坐在床上发呆。
　　整个房间就只剩下敲键盘的声音。

　　“……梦见雪地。”
　　最后还是狄特里希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艾丝缇不说话让他很不习惯。
　　“梦见下了好大的雪……怎么了？”他偏过头看到少女一脸憋得很苦的奇怪表情。
　　“……没什么。”
　　——鬼才信啊！谁能光梦见下雪就睡不好啊！
　　可她知道他是真的心情不好。不管是伊什特万解放阵线的总参谋还是蔷薇骑士团的干部，少年就算是装也从没发过火。就算是心情不好也多是觉得无聊，而很少是这样的——真的，正儿八经的，心情不好。
　　——感觉再问会被杀掉的……还是乖乖闭嘴吧。
　　艾丝缇望望自己的床头，希望找到一点可以看的东西。

　　咔哒咔哒，敲打键盘的声音慢了下来。
　　他没撒谎。
　　的确梦到雪地，梦到下了好大的雪……梦到他来到伊什特万。
　　在伊什特万他以他出众的头脑和伪装的领袖魅力受到众人的爱戴，成为这个有勇无谋的平民抵抗组织的首领。最后全数交给匈牙利侯爵，启动悲叹之星并离开。倒计时被亚伯·奈特罗德阻止。
　　在迦太基拉度启动了热砂天使，并与那个黄毛小鬼和蓝毛局长交战。亚伯·奈特罗德与托雷士·伊库斯协同去往地下基地，没想到机械的掌纹也能勉强过关，到底是古代兵器。
　　来到拜占庭。撂倒了那个黄毛小鬼，将他囚禁在监牢，想用丝线控制他自杀，被赶来的基辅侯爵阻止。没有启动那样东西，回来被关了禁闭。
　　玛丽·史宾赛继位阿尔比恩女王。阿尔比恩的隔离地区被卖给教廷，那里的所有长生种无一逃脱。湖之剑启动，阿尔比恩找来异端审问局押解吸血鬼强制驱除了“雾”，然后将所有包括未觉醒的吸血鬼通通处死，并在那以后正式宣布接受教廷的“辅佐”。以此为契机，周边的冲突不断升级，真人类帝国在骑士团添油加醋的煽动下，向阿尔比恩宣战。谁都没想到，第一个挑起战争的竟不是教廷。

　　梦境断断续续的，中间醒过来好几次。
　　——所以不断返回梦境的自己，总是在问，到底有没有一个红发的女孩子，她的外号是“星”？
　　那是谁啊。梦里的黑发男人问道。
　　哪里有这种人存在啊。梦里的黑发男人听完他的描述觉得很好笑。
　　假设她真的存在好了——那还真是个命大的女孩子呢——每一次重大事件都有她参与，还次次化险为夷。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普通人类呢。
　　所以她不存在。
　　梦里对时间的把握很模糊，一转眼就过去两年。他在梦里不知道曾经有个好玩的玩具叫艾丝缇·布兰雪，只是偶然在维也纳街边的橱窗里，看到一个红头发的洋娃娃，觉得十分熟悉。
　　好像在哪见过。
　　他走进梦里的玩具店，仔细看着那个洋娃娃。梦里洋娃娃的头发是那种最高等的红茶的颜色，娃娃的眼睛是蓝宝石一样的青金色。娃娃有着苹果似的圆圆的粉扑扑的脸，微笑地望着他。娃娃的手上系着一个标签，那是做出它的工匠为它起的名字——看来这个娃娃是工匠的得意之作——名叫Esther.
　　而他已经不记得，那个不存在的少女长什么样了。

　　没有人在。
　　没有人流着眼泪控诉他的背叛。
　　没有人求他教自己怎么泡咖啡。
　　没有人拉过他的手，在落满了雪的街道上，轻轻地唱着歌。

　　好无聊。
　　好无聊。
　　无聊渐渐变成一个巨大的洞，夹带着苍白的空虚和呼啸的难过，渐渐地将他吞没掉。

　　“……狄特里希？”
　　狄特里希抬起头来，迎上女孩担心的视线。
　　“真没问题？你今天还是休息吧……”
　　“我……”他皱起眉头——这两天他皱眉次数比他以前活的人生加起来还多，“……不用你管。”
　　他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喂……”艾丝缇有点迟疑。
　　然后没站稳，跌回到椅子上。
　　“还说你没问题！”艾丝缇迅速从床上跳起来，伸手拂开少年的刘海，贴在他的额头上——随后她才想起来自己没触觉，“要不要找医生给你看看？你——”
　　“别大呼小叫的，听着就累。”他微微阖上眼，人偶冰凉的手贴在额头上也还算舒服，“动作别那么快，小心你……”
　　“要你管。”
　　“……”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艾丝缇慢慢将他扶到自己的床上，“你等会，我去叫医生……”
　　“别。”他拽住正欲离去的女孩，“……我睡一觉就好。”
　　“可是……”
　　自己太没眼色了。明明这两天一直在进行高强度作业的人是他，结果……还惹他生气。
　　“……真没事？”
　　“没事。”他放开手。
　　“那好，从现在开始你要睡十个小时——不许顶嘴，睡不够不准起床。我给你拿毛巾。”
　　将电脑上的数据替他存好，艾丝缇转身去给他拿毛巾。没走两步便停了下来。
　　——某根电缆已经绷直了。
　　“……你够得到么？”
　　“……”
　　都忘了自己还跟电脑连着。
　　少女默默地转过来，操偶师看到她憋屈的脸，微微笑了。
　　“让我睡会就可以了。手。”
　　“嗯？”
　　操偶师拉过她的手，又放开，放开的时候，能看到两人的手指尖有细细的丝线相连。
　　“这样的话你出问题我马上就会醒来。想让我好好睡觉的话就乖乖的别乱动。”
　　“……好。”女孩点了点头。
　　操偶师最后看了看缠绕着丝线的指尖，闭上眼睛。
　　“其实这床可以睡两个人啊。”他说。
　　“你想都别想。”
　　狄特里希低低地笑了两声，他的笑声真好听。他很快就陷入了无梦的睡眠，咖啡色的睫毛在清晨的阳光下微微颤动，此刻的少年，好像从油画中走出来的天使，收拢了翅膀，在华贵的床上小憩。
　　艾丝缇想为他拉上窗帘，可是无奈，自己走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她轻轻扣了扣床板。
　　通向外室的门开了。进来的人看到睡着的操偶师，不觉放轻了脚步，穿着高跟鞋竟也能像猫一样不发出声音。
　　“陛下？”她悄声问。
　　拜托拉下窗帘，谢谢。少女用夸张的口型说。
　　贵妇点点头。她怕自己“过浓的脂粉味”会惊醒睡着的人，于是悄悄地远远绕过两个人，轻柔地拉上了窗帘。艾丝缇对她微笑致意。
　　在熟睡的电脑工程师跟前，两人相视一笑。

　　——睡着了看起来很无害呢。
　　——我经常这么被骗到啊。

　　为艾丝缇拿了浸过冷水的毛巾，临走之前，简·朱迪丝·卓丝琳又回头看了看他们。
　　她眯起了眼——

　　安睡的少年。
　　守在床旁边，因为太无聊也在闭目养神的少女。
　　还有，连结着两人的，微微泛着光芒的丝线。
　　就好像少年不再是恐怖组织的危险人物，恶魔的称号与生俱来；少女也不再是政坛上摸爬滚打的女王，拥有一个公主绝没有的复杂经历。就好像他们是两个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孩子，男孩聪明，女孩勇敢。他们会手拉着手飞奔过翠绿的山坡，会互相搀扶着趟过湍急的河流。当男孩因为过于美丽的容貌被同龄的小孩嘲笑的时候，女孩会冲上来跟那些小孩打架，而男孩会记着谁打女孩多少下，回头按量陷害他们。女孩会嫌男孩太娇弱，可就是克制不住地想要保护他；男孩会鄙视女孩太笨，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法丢下她不管。他们会吵架，会不理对方，但是三天后就会撑不住，别别扭扭地和好。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分离过，往后也要理所当然地在一起。

　　——那是红线呢，我的陛下。

　　伊林公爵微笑着，轻轻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