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ppen（圣魔之血同人）》kooooh

21、Dreizehn/thirteen （Ⅲ）

　　“——以上，你那贫弱的智商能够理解么？”
　　“真怀念啊，这样不把人当人看的发言。”少女笑笑。
　　“你本来就不是人。”
　　“比喻一下而已……”艾丝缇没有生气。虽然还躺在床上，不过看起来少女精神很好。
　　应该是约定的作用吧。因为狄特里希已经答应艾丝缇，不会强制她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根本不知道对方已经给自己贴上“待售”的标签，年轻的女王还在很愉快地，听着自己的敌人，也是维修师的讲解。
　　“事先说明，我还从来没维修过有自己精神的人偶，所以一不小心把你的意识弄没了可别怪我。”
　　“嗯，俱乐部的人一不小心把你杀了也别怪我。”
　　“说话水平见长么。”
　　“过去两年一直靠说嘛。”嘿嘿笑。
　　一直靠说。
　　好像听出了她话里的无奈。也是，从伊什特万与她相识的时候狄特里希就知道，这个女孩比起说话更喜欢抄家伙上去。可是在这个异类辈出的世界上，她那点战斗力什么都不是，如今……
　　“从实战系变成演讲系了呢。”
　　“真的。”艾丝缇抱着枕头仰望上方的床帏，“而且说了也没人听。”
　　“怎么会，你是希望之星，他们最喜欢听你说话哄他们了。”
　　“没有啊，我只是个满口道义的愚蠢女人而已。”

　　第一次。
　　狄特里希把眼睛从计算机前移开，看向习惯性弯着嘴角的红发女孩。
　　“干嘛。”注意到他的眼神，艾丝缇有点好笑地回望狄特里希，“别跟我说你从没这么想过。”
　　“……一直都这么觉得。”
　　“你……”艾丝缇被他气笑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正确评价自己的？有点意外。”他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她没回话，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什么时候……”
　　“我背叛你的时候？”
　　“你想得美。”
　　“干嘛这么排斥我，我可伤心了呢。”他笑了。
　　“……是谢拉死的时候吧。”
　　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次之后，我就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了……去做圣女，去做一个满口道义的愚蠢女人，不停地说不停地说，跟别人说话让他们开始想到底问题出在哪里，跟别人说话维护教廷的形象，跟别人说话……谁都不听我也要说下去。”
　　“何必。”
　　“因为也许会有人听到，并为此做些什么……算了你不会懂的。”
　　少女自嘲地笑了笑，翻了个身，背对着狄特里希。
　　“鄙视我的人多到可以排队，又不差你一个……跟你讲这些干嘛。”她小声嘟囔。

　　“……”
　　原来她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抱着枕头的少女背影，从未像现在看到的这样脆弱无力。在大而宽的床上，她那小小的身体，看起来像是随时都要陷进去一样。
　　那些一厢情愿地相信着希望之星的人们，那些斜视着女孩源源不断的元气和热情的人们，看到眼前这样自嘲着的女孩，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反正狄特里希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现在的她没有那样标志性的、永不放弃的光芒，每一根发丝都透着落寞，让人连好好戏弄她的兴致都没有了。
　　以至于。
　　……有点，不好受。
　　“你变了，艾丝缇。”他探过身去，伸手揉了揉那茶红色的小脑袋——两人都没意识到这动作有多亲昵，放在王宫这个场合下有多不对劲，“希望之星布兰雪怎么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呢？你这种靠当花瓶活下去的小孩还是蠢一点比较可爱。”
　　“……你很厉害，狄特里希。”
　　“厉害？”
　　没有以前高声的质问，没有以前痛苦的责骂。
　　经历过信仰的冲击，经历过友人的死去，经历过同伴的离别，经历过政坛的变幻。现在与最初给她噩梦的恶魔重逢，已经被骗到没脾气的红发少女，把脸埋进枕头里面，平平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居然可以不会变，一直都住在自己做的永无岛里，长不大，还高兴地玩着你的游戏。”

　　……怎么感觉这么不爽呢。
　　女王起居室外室。女仆和管家都被伊林公爵吩咐“没事不要过来”，所以此时只有一个人——和王宫氛围极为不搭的，臭着脸在自己泡咖啡的，天使一般的少年。
　　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说长不大了。可是被她说“长不大”，还真让人不是一般地想发火。
　　“你以为你是谁……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还说别人长不大。”
　　少年泄愤似的自言自语着，手上研咖啡豆的力道不觉重了几分。
　　长大了又有什么用？
　　那些所谓的大人们，不照样被自己踩在脚下。
　　长大又是什么？
　　我会因为它得到什么好处？
　　这个世界，不变的是优胜劣汰。其余的事物都像水流一样瞬息万变——再崇高的理念也经不起利益的诱惑，再单纯的信仰也逃不开背叛的跟随，手足们会因为时间而走上不同的道路，曾经的同伴，就像你和你的人类解放阵线，不也是轻而易举地被我端给那个吸血鬼了。
　　而你还继续着你那单纯可笑的梦想，你还以为所有站在你身边的人都是好人——长不大的是谁，你还不明白么。
　　像玻璃制品一样精致易碎的美貌，像计算机一样灵活聪敏的大脑。生下来就带着天使与撒旦的恩赐，轻松地愚弄所有人的少年，根本不需要靠成长来保护自己。
　　（就是因为你拥有力量）
　　她那单薄瘦小的背影又在脑海里浮现。
　　（因为你拥有力量，所以永远都不会明白）
　　理性会告诉他正确的答案，哪怕他不想听。
　　（你永远都不理解她的想法，你永远都没法同她站在一起望向一个地方，因为你——）

　　“啊啦，这不是罗恩戈林先生吗？”
　　狄特里希把热水仔细倒进壶里，“晚上好，伊林公爵。”
　　“关于那次交涉，我想好了。”
　　他手一抖，热水晃了几晃，没有漏出来。
　　“……挺快的么。”
　　“是啊。我同意了，你开个价吧。”

　　他回过头。
　　换了一身衣服的贵妇，嘴角微微上扬。
　　“正如你说的，这是一个不错的棋子。”简·卓丝琳眨眨眼，涂着厚厚眼影的眼皮下面，一双眸子充满算计的光芒，“我是没法当阿尔比恩的王，但我可以让陛下——不对，让可爱的艾丝缇带领阿尔比恩为我的爱尔兰服务。而且不需要负责。”
　　“……”
　　为什么她会如此轻而易举地答应。
　　“不仅如此，只效忠于女王的曼彻斯特伯爵，以及‘岛’上他那些长着獠牙的同族们，今后也可以任我使唤——真是一项绝妙的交易。罗恩戈林先生，你可以证明增设的管理员只有我简·朱迪丝·卓丝琳一个人么？”
　　“……当然。”
　　是因为利益。眼前这个女人也只是为了利益行事。可是……
　　“那真是太好了。”
　　“这样真的可以么？”明明是他先提出的交易，现在反而是狄特里希本人觉得不可思议，“艾丝缇是那么相信你。”
　　“骑士团就不用管那些有的没的的事啦。”
　　她把女王对她的信任说成是“有的没的”。之后，瘟神简学操偶师先前的动作，比了个“嘘”的手势，单眼眨了一下。
　　——“你可别告诉她哦，我最近可不想被她讨厌。”

　　——她在干什么？
　　伊林公爵让操偶师开价，可他一时竟不知开多少钱，或者该提什么条件。
　　——自己又在干什么？
　　“我不着急。”简·卓丝琳用羽扇遮住嘴——狄特里希知道她在笑明明是卖家却不知所措的自己，“你只要不在增设管理员以后狮子大开口就好。现在修复进度如何？”
　　“恕难告知。”
　　“会不会又悄悄卖给其他人呢？”
　　“这点信誉我们还是有的。”
　　她到底在说什么，自己又在回答些什么。
　　——这是恶魔之间的对话。
　　他好像又看到那个女孩落寞而自嘲的笑脸。随便搪塞了公爵几句后，狄特里希以自己累了为由，回到了给他分配的客房。快速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最后检查一遍传送到这个房间的艾丝缇的身体数据，确认没有问题以后，他闭上眼睛。

　　驱不散的是那个瘦弱的背影。
　　驱不散的是那个自嘲的笑容。
　　“我只是个满口道义的愚蠢女人而已。”
　　“谁都不听我也要说下去……因为，也许会有人听到。”
　　她凭着这个也许就可以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她凭着这个也许就可以无条件信任所有和她亲近的人。所以她才会有那样的笑容，就算被所有人嘲笑和出卖，也会将背后交给下一个来到她身边的人，那样的——千疮百孔又无坚不摧的笑容。
　　于是她就挂着那张好像很幸福的笑脸，不知不觉已经走得那么高那么远，高到她也可以用那个一点力量都没有的身躯，俯视着自己。

　　——你不累吗。
　　（“你居然可以不会变，一直都住在自己做的永无岛里，长不大，还高兴地玩着你的游戏。”）
　　因为我有力量。有了力量，就可以拒绝长大。
　　而你呢艾丝缇，你每被出卖一次就相当于到鬼门关转一圈，为什么还不长个心眼？你不管生前死后，都被人当做娃娃来玩啊。
　　脆弱的，无力的，轻轻一捏就会碎的，娃娃啊。
　　——好奇怪。

　　明明是自己先背叛她的，为什么又会在意别人对她的想法？
　　明明是自己要把她卖掉的，为什么对于爽快开价的买家还抱有不满？
　　明明是自己变着法要伤害她的，可是为什么——看到她的低落的笑容，她对别人的信任，她对阿尔比恩的忠诚，最后她还是被所爱的事物出卖的下场，心脏会疼得好像要被撕开一样？

　　和我回家吧，我的洋娃娃。
　　回到团塔，回到我的永无岛。
　　在那里永远没有背叛，因为我们会背叛所有人；在那里没有强装的笑脸和温柔的谎言，因为我们在力量的最高处不需要那样的东西；在那里，只有彼得潘和温蒂，只有你和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会被你所爱的事物出卖。

　　——你能和我回家吗。

　　带着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操偶师渐渐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