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ppen（圣魔之血同人）》kooooh

19、Dreizehn/thirteen （Ⅰ）

　　重试。没用。
　　重试。还是没用。
　　艾丝缇躺在床上，像是在沉睡。其实不是，她是在待机——让任何人包括她的主人都没法启动的待机。操偶师坐在床边敲打键盘，没有做系统后门的他在和自己做出来的防火墙作斗争。
　　他哪里知道有一天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本来就不多的剩余能量随着皮下循环剂的流出而迅速流失，致使操作系统强制进入休眠状态，要是狄特里希本人还是拿不下这个防火墙的话，就只能靠她自己醒来了。当然她不会跑也不会逃，她就在这里躺着，放着不管也不会死——她没法再死一次——但是自以为除了有趣的事剩下都不会在意的少年，此刻却必须要做点什么来避免陷入心神不宁的状态。
　　真是陌生又新鲜的感觉呢。狄特里希在心里默默嘲笑自己。
　　要是一个电脑怎么开都开不了的话，重装它不就好了。需要保持生物活性的材料也还在。
　　啊，说到这个。
　　少年揉了揉有点酸痛的脖子，起身，开门，冷眼看着门外几十把正对着他的步枪，和被卫兵包围的，静静坐在沙发上的伊林公爵。
　　“贵国就是这样对待一个手无寸铁的电脑工程师的吗，怪不得阿尔比恩的科技力量如此发达。”他眯起了眼。“有本事进到女王的房间来把枪对着我，在外室算什么。”
　　“哎呀，我们这些愚蠢的官员不是害怕阁下一激动把陛下怎么样了嘛，于是都没进来。”简·卓丝琳勾起嘴角。“以我对蔷薇十字骑士团的理解，阁下肯定不会在意您的同事会怎样的，所以这边一点办法都没有，阁下始终是最有利的一方哦。”
　　“事实上我还真挺在意的。另外两名使节，他们人呢。”
　　“哦，在这里~真是的，陛下昏倒之后阁下多余的情况也不愿讲，一声不吭的抱着陛下就进房间了，我们只好莫名其妙地把阁下的同事绑起来喽。”
　　狄特里希索性抱臂靠在墙上。
　　“我是真的手无寸铁。我的武器只能在接触到人以后才能发动，这可以问艾丝缇——如果她醒了的话。”
　　“陛下是说过罗恩戈林先生的为人，所以阁下的回答怕是没什么诚意吧。”
　　“诚意？”狄特里希被她逗笑了，“不好意思，我提什么要求都不得不遵从的你们，现在倒反过来质疑我的诚意？”
　　“哪怕是跟恶魔签订契约，也要经过恶魔的诱惑不是。”
　　两人默默对视了很久。
　　“明白了。诚意。”最后狄特里希随便地抬起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简·卓丝琳后方被绑的两位日耳曼使节，胸膛应声爆开。
　　“……！”
　　“不用担心，他们也早就死了，而且现在可以告诉你——这次密访日耳曼那边没有任何记录，包括这两个人。”狄特里希有些好笑地看着尸体在卫兵之间引起的骚动，“我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两国要真想维持邦交，一个使节算得了什么？你们随时可以把我就地杀掉。”
　　“……”
　　“不过，只要你们还挂念着你们的陛下，就别妨碍我。那边那个大个子，把使节抬过来——他们是用来装东西的。”
　　“没办法了呢。大家，把使节抬过去以后就散了吧。”伊林公爵也微笑，“虽然主导权在阁下那里，但我们真心希望时间不要太长，还有许多只有陛下能做的任务在等着陛下。”
　　“你们打算她一好就开始使唤她么。”
　　“啊呀，怎么能够叫‘使唤’呢~从人偶的角度上来说，不应该是‘使用’才对么？用户可是整个阿尔比恩王国呢。”

　　心突然一紧。

　　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问个问题。你们对于女王变成了人偶，是什么感想？”
　　“咦？”美艳的贵妇歪了歪头，看起来真的很惊讶，“这重要么？”
　　这不重要么。
　　“只要陛下还在不就好了，谁会在意陛下是不是人偶啊。”
　　没错，他知道没有人在意女孩的死活，女孩只有“存在”，这一个意义而已。
　　“艾丝缇这花瓶还真是做得彻底啊。”他没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开始发凉。
　　“对啊对啊，毕竟没有先王那从小的训练，处理公务也只是我们象征性地给她一点，让她那爱操心的性格得到一点满足罢了。最终决定还是参议院——这些，阁下都当了那么长时间的‘陛下’，难道还看不出来？”
　　刚才那么坚决地说要救艾丝缇的人，真的是眼前这个一脸厌烦地说着女王的贵妇么。
　　“反正之前也是在教廷当招牌的小姑娘，现在在阿尔比恩继续当招牌不也是物尽其用么……真搞不懂这种平民女孩，大包大揽的，明明没能力又什么都不懂还真心想为国家负责，笑死人了。没在宫廷之中斗过一番的人怎么处理政事，她一个小小的修女肯乖乖呆着就好了。啊，这样来说陛下做了人偶还真是万幸呢，骑士团你们真的立下了……阁下？”
　　回答简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简·卓丝琳看着紧闭着的房门，笑了一下。

　　这些无聊事情他早就明白。
　　操偶师回到床前，少女依然在沉睡，至少看起来在沉睡。旁边的屏幕上显示失败的信息在不厌其烦地闪烁。
　　“行，你最好永远都别醒过来。”
　　第一次感觉自己是这么蠢。她醒过来了又会怎样，只会继续对着他张牙舞爪，然后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白送给冷冰冰的参议院和自私的国民。

　　——要毁掉她吗。
　　这个对他说“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的女孩，这个死活都不愿看他一眼的女孩，就是艾丝缇·布兰雪本人，不是那个会给他泡咖啡，偶尔会对着他笑，会任他在疲累的时候抱在怀里的艾丝缇。
　　——要毁掉她吗。
　　电脑打不开的话重装就好了。艾丝缇的意识应该是相当于电脑木马那样的东西，重装一遍就会消失，她又会变成他的艾丝缇，那个少女摸样的人偶。
　　——毁掉吧。
　　她青金色的眸子里再也不会只有自己的倒影，她的嘴唇再也不会发出轻轻的叫自己起床的声音，她将满脑子都是她那该死的不把她当人看的祖国，剩余空间来存放和奈特罗德神父的回忆，还有那女吸血鬼，伊什特万的主教，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名字……再也，再也不会属于他。
　　他将永远失去她了。

　　“……还是算了。”
　　考虑一下现实因素吧。就算再怎么想毁掉她，要是真把她洗脑，那自己多半也要交代在这皇宫里了。

　　他坐在床边端详她的脸。几绺茶红色头发不听话地搭在她面颊上，他伸手，帮她把头发拢在一旁。
　　要是醒过来也这么听话，该有多好。
　　好像听到他的心声似的，红发的少女睁开眼睛。
　　艾丝缇先是眯起眼睛辨认面前的人，然后皱起眉头。
　　……你看。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还停留在她脸旁的手指，面无表情地问：“能站起来么。”
　　“……能……”
　　“站起来，然后把控制界面打开让我来操作。不那么做的话，你就完了。”
　　艾丝缇勉强坐起身，以一种随时都要摔倒的颤抖程度离开床，慢慢地站了起来。
　　“别摔了。然后自己把界面打——啧。”狄特里希赶紧撑住要往前倒的女孩，“不能站就说自己不能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逞强会死吗。抓住我。”
　　“……”
　　女孩咬着牙，看起来极不情愿又没有办法地，抓住狄特里希的两只手臂。
　　那姿势看起来像是在拥抱一样。
　　怎么可能。现在的艾丝缇，哪怕让她去拥抱浑身淌着毒液的巨型蟾蜍，也不愿去抱自己吧。

　　“……狄特里希……”
　　“？”
　　这是从会面到现在，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有一件事……”
　　“有什么事之后再说，现在——”
　　“只有这件事……你要是答应了……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连说话都十分费力。
　　可尽管如此，她依然紧紧抓着狄特里希的手臂，将他的外套掐出深深的皱褶。已经没法控制力道的艾丝缇，把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她断断续续吐出的话语上。
　　“到时候……我会回到你跟前……你怎么对待我都没关系……所以……”
　　狄特里希看不到她的表情。少女的头低下来，因为支撑不住而靠在他的胸口。
　　“求……求你……”
　　她能量告急，她全身连带着红色的发梢都在颤抖，她一字一句地请求他，这个她明知不会信守诺言的恶魔，放下了女王的尊严，放下了艾丝缇·布兰雪的尊严，甚至放下了人的尊严，苦苦地哀求他。

　　“求求你……”

　　他知道她求的是什么。
　　明明知道——为什么，感觉她也把自己的心狠狠掐着，掐得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