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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拾贰·红衣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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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贰·红衣盼】
断影去最近的客栈偷偷牵了一匹马，带着无念离开建木地界。断影不敢带无念不敢去驿站坐玄蜂，那个路线固定，被抓住的机会很大。
无念手上凝出本体，一点点挑破绳子，不顾将自己的手戳的满是血孔。绳子一点点被弄断，无念用力一挣。断影来不及惊讶，无念已经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无念本是伏在马背上，此时断影来不及抓住她，两人都摔下了马。借着明亮的月光，断影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近无念摔下来的地方，伸手想拉住她：“快走，不然……”
无念使劲打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声音歇斯底里：“我要回去！”
“你疯了么！你回去也会死的！”断影吼道，“留情姑娘就是不希望你有事啊！快走！”
“不要。我要回去。”无念的声音是哭久了的沙哑，“留情还没有死，我知道的。”
话音出口，忽然一种奇特的感觉蔓延开来。无念怔怔停住了迈开的脚步。碎掉了……那个同族间的联系……留情……
留情……死掉了。
开玩笑……的吧……
无念颓然跪倒在地上。骗人的吧……留情啊……
断影小心翼翼地接近，试探地把手放在无念肩膀上：“……走吧。”
无念用手捂住脸，压抑着哭泣，哽咽着轻声道：“滚。”
断影一怔：“无念……”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土地上，晕染出深深浅浅的颜色。无念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地不像她自己。“求求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这辈子都不想。”
“无念……”断影无措道，“我、我……可是，你一个人……”
“我是冰心堂的叛逆！我要去的地方时太古铜门是东海冰心莲！你能跟去么？！”无念抬头死死盯着他，脸上不断滑过晶莹的东西，无念却是在笑，“这些地方，你能去么？”
没有人消失的比魍魉更快。断影沉默着匿去身形。周围顿时再无人影。
空气还残存着魍魉歉意的声音。“……对不起。”
迁怒。
自己在迁怒。
因为断影带自己离开了那个战场，因为留情因此死了。可是……自己有多少斤两，无念很清楚。比起留情，自己术法实在差得不像话。其实在不在那里，结果没有什么改变，不过是多死一个人。
好不甘心。
无念捂着脸泣不成声。
如果自己以前能乖乖修炼不拖后腿，如果没有带着留情溜出冰心莲……可是偏偏所以的如果都不成立。
好讨厌。
留情……
无念丢了魂一样的走着路，是往巴蜀的方向。不分昼夜地走，累了就缩在路边休息。竟然没有遇到王朝天武阁的人。
有点头晕。无念沉沉坐倒在一片竹林边。怎么没有力气……无念眯着眸子，昏昏欲睡。
……
“喂，你醒醒……姑娘？”
“……”好凉……无念茫然睁开眼睛。不过很舒服就是了……入眼是一个极好看的女子，那个女子伸了一只手搭在无念的额头上。“呀，你醒了了啊。你发烧了呢。”
无念撑起身子，一脸疲倦：“……这是哪里……你是谁？”
“这里是望川镇和演武堂的交界处。我叫苏琉。你呢？”那个女子答道，“对了。你好像伤寒的很严重，要不要去找大夫？”
“谢谢。不用……我叫无念。”无念抬眸打量着那个女子。一身凤冠霞帔，红艳的喜庆，更是衬得这个女子面若桃花。无念瞳孔猛地收缩起来——天啊，她可以透过这个人看见后面的景色！
这个叫苏琉的人……无念紧张的戒备着。
“……你怎么了？”苏琉有些奇怪，“我、我很奇怪吗？”
“你、你、你明明是冥灵啊，为什么可以留在世间？！”所有人死去后灵魂受到牵引，回归奈何桥边，饮忘川轮回转世。为什么这个苏琉——！
“你胡说什么啊！”苏琉脸上带了愠色，“怎么可能！我还没有……还没有等到他呢……怎么可能已经死了！你骗我！你是不是眼花了？你生病了没有看清楚对不对？！”
无念愣一愣，半响故意揉揉眼睛：“嗯……抱歉……是我看错了呢。”
“就说嘛。”苏琉舒了一口气，朝无念伸出一只素白的手，“起来吧。”
“噢。”无念拉住那只手，触感冰凉如雪。苏琉用力拉了无念站起来，笑得眉眼弯弯，“要不要去看大夫。”
“我自己去找点草药就好了。”无念摇摇头，有点摇晃的走了两步。苏琉不放心的扶住了无念：“小心。”
在竹林里无念分辨了几种药材，找了一点水洗净了胡乱吞了下去。找了一处落叶多的地方靠在竹子上昏昏沉沉，半睡半醒。苏琉坐在一旁看着无念，眸子里是温柔的光。
无念醒来的时候发现面前摆了一个食盒和一块折好的薄薄被褥。无念打开了食盒，里面是一盘凉糕和一碗米粥，还是温热的。
“咦，有人送吃的来给你呢。”苏琉不知何时出现了。无念沉默地看着食盒半天，又合上了盖子。苏琉望着无念：“不吃东西吗？病怎么会好？”
无念沉默摇摇头。苏琉用手覆上她的额头，“好像烧退了呢。快点吃东西吧，没有力气怎么养病呢。”
“……”看无念还是不动，苏琉没了法。自己揭了食盒的盖子，从里面捏了一块凉糕出来送到无念唇边。无念拗不过只好咬了一口，胃里起了反应，饥饿的感觉涌了上来。无念自己拿了苏琉手里的糕点吃了起来。苏琉忍不住笑道：“真是的。谁家的别扭孩子啊。”
谁家的……留情以前也是这么照顾自己，只不过冷淡的多。一想到这里，眼眶已经不自觉红了起来，眼泪又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苏琉一愣连忙道：“抱、抱歉。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无念姑娘，你别哭呀……”
无念摇摇头，勉强咽下了手中的糕点。吸吸鼻子道：“没什么，不关苏琉的事情。”
苏琉道：“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独自从家里跑了出来？”
“我……”无念顿一顿，胡乱抹了一把脸，“我……”
“不能说吗？没事的。”苏琉柔声道，“不说也可以。”
无念又摇摇头，哽咽道：“不是……因为我任性，所以害死了人。”苏琉一怔，无念抬手使劲擦了擦眼角，“因为我执意要跑出来玩，留情她陪着我，结果遇到了世仇……她拖住了敌人死了……”
无念捂着脸抽噎道：“因为我任性……因为我不够厉害……所以因为我，留情、留情死掉了……”
苏琉敛下眉，温声安慰道：“无念姑娘，别哭啊。那位留情姑娘舍下性命救你，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呀。你这个样子，她见了会不高兴的。”
“别伤心啊。生死有命呐。”苏琉揉了揉无念的头发，“你现在应该赶快回家去，你要是再出事的话，留情姑娘会死不瞑目。而且你的家人也一定很担心吧。”
“我、我没脸见他们。”半响无念道，“……他们肯定讨厌死我了……”
“怎么会呢。”苏琉柔声道，“他们肯定担心着你啊，无论在哪里，他们也一定都在惦记着你呢。”
“……我不想走。”沉默许久无念道，“我留下来陪着苏琉一起等人。”
苏琉浅浅叹息，轻声道：“好吧。”
无念留在了那个竹林好几天，每次醒来或者不经意间走神后，身边总是会有一个食盒，糕点种类层出不尽，但无一例外都是无念爱吃的类型。
“又送吃的来了呢。那个人啊，一定很喜欢你呢。不然怎么会那么费心。”苏琉道。食物糕点味道极正不说，为了保证食物温度，食盒精心改造过，上面放食物，下面用特制的金属包裹起来，放了几块煤炭用来保温。
“苏琉……”无念想抓住嫁衣女子的手，却是猝不及防地穿了过去。
穿过去了……感觉像浸到雪水里面一样，直直的穿过去了。
“怎么了？”苏琉好像没有察觉，转过头来含笑问道。无念艰难地摇摇头，“没什么……”苏琉回转身轻声道：“无念，还不打算回家吗？”
“不……对了，”无念想起什么，侧过头看着苏琉，“苏琉一直说在等人，可是，苏琉在等谁啊？”
“一个……一个侠客。”回想起那个人，苏琉脸上泛起了红晕，娇艳动人。“我就是在这里遇见他的……我、我想等到他。”
“那个时候，南宫家的少主南宫拓正妻死了，阿爹阿娘想把我卖给南宫拓做填房。我不愿意……我喜欢那个人。虽然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他曾经为我摘过一束石楠花，那是我最喜欢的花儿……我们还一起在那边的山坡上看过星星。和他在一起，我好开心……可是，后来，我一直在这里等他……却一直没有等到……”苏琉声音渐渐低落，有些黯然。
“出嫁的那天我穿着嫁衣逃跑了出来，我在这里等他，一直等……”
苏琉的表情忽然变得奇怪起来。无念紧张得看着她：“苏琉你……”
“无念。”苏琉表情变得有些扭曲，似哭似笑。“我等着他……一直等到南宫家的花轿把我绑走，可是……我还是没有等到他……”
苏琉幽幽道：“你说的没有错……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啊。”
无念一愣，苏琉的身体开始泛起了淡淡的光，柔和而安静，就像苏琉一样的温暖。苏琉边哭边笑：“我已经死了呢……难怪等不到他……无念，我是该感谢你打碎了我的执念，还是该恨你打破了我的执念……”
“对不……”
“没有必要道歉……”苏琉幽幽道，“现在想想，我也是很任性呢。阿爹阿娘一定很伤心。还有啊……虽然我没有等道他，可是我不恨他，我知道他是做大事的人，我这样的乡野女子怎么配得上呢。更何况……”苏琉苦笑，“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吧，他对我本没有誓言……”
“我也该走了。一直以来，我都不敢去相信自己是一个冥灵。可是，是不是又有什么区别呢？”苏琉笑得很温柔。蓦然间，一束微光从苏琉身体里透出，化成一株小小的花儿落在地上。
“石楠花……”苏琉怜惜地拾起，“难怪一直都走不出这个地方，是你牵绊着我啊……”
“无念，我要走了。”苏琉扬起笑容，将手里的花递给了无念。身体慢慢变的更加透明。
无念一慌，伸手想抓住苏琉，却是捉了一个空。苏琉微微一笑，“无念，快回家吧。”
光芒渐淡，几乎快看不见苏琉的时候，空气中蓦然想起了苏琉温柔的声音：“呐……无念。还有啊，被人喜欢着，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啊。所以……”
所以……请认真的面对那个喜欢着你的人吧。
后半句话因为说话人的消失无人知晓。
无念抓着那朵石楠花，惶然喊道：“苏琉……？”
清浅的光芒是纯白灵魂留下的微光。无念伸手却触不到。着一身红嫁衣的女子带着满心的欢喜去往遥远的彼端。
也许下一世，会姻缘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