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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拾·一念三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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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一念三千】
清晨的天气有些阴沉,比起前两日早早出来的明媚阳光,今天是雾蒙蒙的,好像又沾染上了未退去的冬天的寒意。
无念前些天出去玩听闻今日是楼外楼名伶儿清夜登场,兴冲冲地想去听一听。莫拂月听无念说是清夜登场唱,可怜巴巴地看着墨书临,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使劲盯着墨书临望。墨书临没了法,只得叮嘱莫拂月早点回来。
午间出门时天气已经好了很多。留情拗不过无念的喋喋不休,也就跟了去。
水边叫莲心的绿衣小女孩挂着盈盈笑脸将三人送在了画舫上。她们来得早,还没有多少人,轻松站在了最前面。对面戏台上有两个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江南小曲,吴侬软语直软到了人心里头。
莫拂月道:“上次清明师傅带我来过一次,正好是那个清夜姑娘唱歌。唱的可好听了。”
无念看了一眼天色:“还早呢,未时一刻那位清夜姑娘才登场呢。”
留情靠在朱红色的柱子上闭目养神。无念耸耸肩和莫拂月小声说了什么。
影子微微西斜,忽然一声古琴轻响,好像宣告着绝世歌剧的开场。周围的人群不知不觉静了下来。无念侧头想叫留情,发现对方已经睁开了眸子,看着戏台。无念慌忙转过头看向对面的戏台,接连几声瑶琴泛音响起,琴声透明如流水潺潺,水蓝色戏服的歌伶已经站到了戏台中央。
素色裙摆上似乎绣了水波样的暗纹,随着歌伶的动作漾出清波万千,恍然已经感觉到江南水乡的那一份温柔。
清夜的动作随着瑶琴声轻轻动了起来,水色长袖偏转,那人回眸间的眼神是一份孤高。虽然画了浓妆,但仍然可以看出,胭脂水粉掩盖的是怎样一个绝色的美人。
瑶琴声音渐低,戛然而止。停顿的一瞬,歌伶轻启朱唇:“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尾声欲断,瑶琴适时“铮——”的一声,和台上女子的清唱配合的正好。接着琴声不断响起,灵动清脆如溪水初融。清夜旋身时水袖挥洒:“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没有其他乐器,只是七弦瑶琴琴声零零落落,偏偏却美的纯净。
拉长的柔曼音调像深闺女子缠绵入骨的相思之情,让人心里凭空多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德忧愁。清夜不停地转着圈儿,水色的衣服翻飞,三千青丝在空中飘扬,让人目眩神迷。琴声慢慢飘渺,几乎不可听闻时。清夜蓦然跪坐下来,裙摆散漫如蓝莲一样静静开放。歌伶慢慢抬起一手,另一手拉着水袖慢慢下移,露出一双明如秋水的眸。清夜曼声唱出了最后一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留情忽然一震,嘴唇抿的死死的。尾音泠泠,叫好声不断。莫拂月满足的眯眯眼:“我果然还是最喜欢清夜姑娘唱的曲了。”
无念看见清夜退了场,才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是啊。我觉得这种歌声,也可以和月影湾的鲛人的歌并肩了吧。”
留情忽然插话道:“我要先回去了。”
“诶,怎么了?”无念牵着莫拂月。留情淡淡敛下眸子,“刚才风大,大约是吹久了不舒服。你们玩吧。”
不过是勉强拂起新柳的柔软春风。无念有些疑惑的看着留情远去的背影,不愿再深思。
下午无念和莫拂月走走玩玩,在待月坊茶馆道里停留了很久。
待月坊也算木渎一奇处了。茶道馆里的茶选的今年的新茶。茶叶选的是碧螺春,泡在水里宛若小小青螺。茶汤清亮。配上甜而不腻,糯而不粘的糕点,当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傍晚无念和莫拂月才赶回来墨家。天气又阴沉下来。墨书临看见莫拂月舒了口气:“还怕你们回来晚了淋了雨。”
“忙着赶回来的。”无念嘻嘻一笑,莫拂月声音糯糯的喊了声师傅扑进了墨书临怀里。墨书临摸摸莫拂月的头,“玩够了吧,明天该好好背书了啊。”
莫拂月乖巧点头。无念从怀里拿了一包尚自冒着热气的食物:“桃酥饼,拂月极力推荐的,我也就得不错诶。”
留情没接,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快吃晚饭了,你收着吧。
夜里下起了雨,不大不小,绵绵不绝,大有下一整晚的样子。留情说不舒服在房里没出来,莫拂月今天玩得够了早早睡了。无念和墨书临两人在前厅说笑以前的事情。
雨声淅淅沥沥,墨书临道:“不知道拂月窗子关好没呢,我去看看,无念师妹,失陪一下。”
“呃呃,我也得睡了。打扰师兄休息了。”无念摆摆手。墨书临说了声“哪里”抬起雕做莲花样式的灯台,递了一把竹骨伞给无念,道:“小心路滑。”
墨书临和莫拂月的房间在右侧,客房在左侧,再后面便是花园。后花园里种着一些草药。墨书临收了伞,用手护住烛火,推开了莫拂月的房门。只见里面窗子半开,已经淋进了不少雨水。墨书临叹口气,走过去准备关上窗子,看到窗楞处微微一愣。
被雨水冲刷剩下的零星几点血迹,若不仔细看肯定发现不了。墨书临心里一沉,后退半步站在莫拂月床前,手里一株鬼哭藤蓄势待发。墨书临压低了声音喝道:“谁在那里!”
于此同时,大门外忽然响起了人声:“墨大夫在家吗?”
方祝带人进来的时候墨书临极快的问了一句:“方公子问诊?”
“不是。”方祝堆起笑脸,“我家里失窃了一对白玉狮子,刚才好像看见小偷翻进了墨大夫家的院子,不知能否让在下搜查一下。”
“咦。”一个女声插进话来,“方家家大业大,请的仆从也不是一般人吧,怎么会被偷了东西。”
方祝一下子喜出望外:“念舞姑娘!”
无念地站在墨书临身后,扬起笑脸:“方公子好。”
“少爷。”管家咳嗽了一下,方祝清清嗓子,转头看向墨书临:“那白玉狮子是家父心爱之物……墨大夫能不能……”
墨书临笑笑:“自然可以。不过我徒儿拂月已经安睡,希望方公子莫吵醒她。”
方家家丁得令后四散开来,到处搜查。方祝和墨书临还有五年去了前厅。捡了些闲事说着以免沉默尴尬。方祝道:“墨大夫和念舞姑娘很熟呢。”
墨书临笑笑不置可否。无念暗地里撇撇嘴,面上表情仍是不动声色:“以前是同门师兄妹嘛。”无念装作不经意道,“长兄如父,自然亲近些。”话里意思是我把他当哥当爹呢,别想歪了。
方祝领悟到意思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无念垂下眸子拉了一下裙裾。一时沉默,大约一刻钟后管家领着方家下人道:“少爷,没发现有其他人。”
方祝“嗯”了一声,转头墨书临道歉:“墨大夫,深夜叨扰,实在是失礼了。”
墨书临客客气气地送走了方家的人。无念仍然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墨书临笑道:“无念师妹,他们都走了。”
“唔,好的。”无念站了起来,“喂,断影,他们都走了,可以出来了。”
“啊,哦。”椅子被移开,断影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呃,谢谢了。”
墨书临道:“方家人为何追杀你。”
断影道:“我一直在跟踪他们。今晚他们在夏伯夏苑渡口和妖魔做交易,我在一边偷听。那妖魔给了方达,也就是方祝爹几包药,让他们投在井水里。说只要木渎村民连续喝这下毒的水半个月,毒素累积爆发,木渎镇可以瞬间变为死城。妖魔说,那药是从十年前鬼村瘟疫中死去的人身上提取的毒血精炼成的。这样一来木渎镇民全部化为尸兵供妖魔驱使,而方家和妖魔勾结,意图篡取夏伯之位!”
“我在偷听的时候被方家雇佣的翎羽山庄弟子发现,负伤逃了出去。还好遇见你们……”断影心有余悸,“不然这次真要没命了。”
“看来是不服幽都那边管制的小妖魔想要造反呢。”墨书临道,“毕竟江南真正意义上已经是玉玑子管理的地方了……罢了。这样的事情就丢给妖魔内斗吧。”
墨书临豁然起身:“无念师妹,能不能叫留情师妹一起过来,看看能不能解那个井水里的毒。”
几个人忙了一夜稍微有了一点头绪,有时候实验的药材不够还得靠断影去其他药店拿。莫拂月醒来后看见几人焦头烂额的模样也不去打扰,乖乖背医书去了。确定了几个可能解毒的方子后墨书临打发了无念和留情去休息。
午间无念被一阵响动惊醒,迷迷糊糊地看见留情正在梳妆:“咦,留情你要出门?”
“嗯。”留情应了一声,“我记得以前阿姐好像说过,木渎这里玉玑子的眼线是楼外楼的横波夫人顾眉……解毒是权宜之计,真正的后患还得靠他们吧。”
无念点点头:“嗯,那我去写信给阿姐好了。听说最近她跟着玉玑子去了朔方城。”
“嗯。路上小心。”留情说着推开门径直出去了。
“留情——你也小心啊。”
无念起来洗漱后吃了些昨天下午买的桃酥饼,问墨书临要了纸墨写信。无念其实并没有太在意木渎的事情,提笔又不知道写什么,只好双手托着下巴愣神。
墨书临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个光景。他将一盘水果放在桌上,轻声道:“师妹很烦心么?”
“……啊。也不是。”无念摇摇头。墨书临勾勾唇角:“听说师妹叛逃了。”
平静的陈述句,无念良久“嗯”了一声。沉默半晌墨书临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解药总觉得有哪里不足,无念师妹看看怎么改进吧。我去瞧瞧拂月的《素问》背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