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天使》镜湖先生

33、chapter32数次的纠结

　　玖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温暖的橘红色灯光照亮了房间，她打开抽屉，搬出一个彩色铁皮盒子。平时钱包里剩下的五元以下的都攒在这儿，还有一些玖喜欢的小玩意儿也在里面，拉拉杂杂一大堆，主要还是硬币的重量，攒了快三个月，还挺沉的。

　　玖捡出一枚崭新的一元硬币，对自己说：数字那面是放弃，菊花那面是继续。（假定两个世纪后的硬币发行延续了传统）抵在桌面上，两指一扭，硬币滴溜溜转起来，反射着光在桌面上划着轨迹，然后……没有然后了，硬币在停下来之前就滚下了桌子，在地板上一路跳跃，消失在床下。玖赶紧跳下床，打着手电往黑乎乎的床下瞅。万幸的是，硬币乖乖躺在距光明不足五厘米的地方，手电的光一照，玖看清了它给出的结果——菊花，意味着继续。

　　悬在心上的大石轻轻落下，玖松了口气，把硬币拾起来放回铁盒里。没有了纠结的事压在心头，玖一沾上枕头便沉沉睡过去。

　　既然已经决定要继续这段突如其来的感情，玖打定主意还是要赴下周四的约，可又开始担心曦，他知道自己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会不会因此失去勇气不敢来赴约？这可是个大问题，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实验室，揪着他领子问他会不会赴约。

　　怀着忐忑的心等到了周四，玖这次不用红药催她起床，一大早就起来了，还很积极地向红药要钱去进货。红药对此感到惊奇，然后坏主意冒了出来。“你昨天受到了惊吓不是吗，今天就不用帮我跑腿了，我自己去吧。”眯着眼看玖的反应。果然，玖如她想象的一样，急了，抓耳挠腮地想理由：“不用休息不用休息，我已经习惯跑腿了，不让我去我还不习惯呢。红姐你和文森特先生好好培养感情，不用管这些小事了。”

　　果真是很牵强的理由，红药看玖着急的样子，乐不可支，还是松了口：“好好好，还是你去，但是，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在意？”

　　玖的脸红起来，绞着手指道：“我和一个人约定了今天见，就是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个人。”

　　认识名为曦的男子的事儿，红药已经从玖嘴里知晓了，听她说来，这是个好人，红药相信玖有辨别是非的能力，在嘱咐了一堆勾搭男人的小技巧后，笑眯眯地送满面通红的玖出门。

　　因为心里装了放不下的人和事，玖早早地来到蔡婆婆饭馆，甚至还没开始营业。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蔡婆婆悠悠地给廊下常绿植物浇水，问道。

　　玖心不在焉地揪着手底下一棵枯草。“和人约好了在这里碰面，就早些来了。”

　　蔡婆婆没有继续打探下去。在她看来，十有八九是上周那个俊朗的小伙子，“冷的话回屋里。”她叮嘱了一句，乐呵呵地提着水壶，转到其他地儿浇水去了。

　　太阳电灯泡似的挂在天上，阳光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没有风，穿得挺厚实的玖不感到冷，她闭上眼，坐着感受阳光可怜的热力。

　　垂下的手里挤进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得玖痒痒的，她睁开眼，看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鼻子粉嫩嫩的，黑色的眼睛水汪汪的，身躯虽然温暖却在颤抖。小猫瞬间萌杀了玖，她把小猫抱到腿上，抚摸它细软的毛，听着它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因为等待而有些忐忑的心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日头渐渐升高，没多久到了吃饭的点，有寥寥数人陆续进了店里。每次有人进入庭院，玖都异常渴盼地望过去，可是，每次都失望了。

　　腿上的小猫跑下去玩了，玖呆呆地坐着，提不起一点精神，曦，还是失约了。是因为被我认出了身份，才不愿面对我的么？可是，明明互相喜欢，怎么就不能够勇敢一点，连我都踏出了这一步，你为什么不敢？至少，在你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之前，你来给我打声招呼，好么？

　　可是，没有人会回答玖的问题。玖揉揉酸涩的眼睛，起身向蔡婆婆告辞。

　　“他没来，不开心归不开心，自己的身体要好好保护，你看你连饭都没吃。”

　　“不用了，我吃不下。”

　　可蔡婆婆不管她，下厨炒了扬州炒饭给玖吃。

　　玖顺从地吃了。可能是顾及到玖的胃口不好，蔡婆婆给的饭量少，玖一口一口无意识地填着，在厌倦之前吃光了饭。向蔡婆婆道了谢，玖准备离开，蔡婆婆忽然问道：“或许是那个小伙子有事呢？他有打电话给你吗？”

　　玖摇头：“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那他如果有事耽误了不就通知不了你，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你也不用伤心的。要不，你把联系方式留下了，如果他来了，老婆子就帮你告诉他，怎么样？”蔡婆婆提议。

　　这给了玖一丝希望，或许这只是安慰的语言，但也使玖从牛角尖里退出来。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蔡婆婆，玖告辞了。只是离开那一条走过多少次的巷子，玖花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她走得太慢了。玖只是想拖一些时间，看看是否有可能看见匆匆赶来的那个人，可，最终还是走出了巷子，曦没有来。

　　曦没有忘记一周前与玖立下的约定，可老天不给他机会，现在的他，被严密监控着——在基地附属医院里。一周前的那次行动，给他的腰和腿部造成了一定伤害。本来养上四五天就可以出院了，奈何他的价值被上头看中了，给予了他更多的“呵护”。在这样的环境下，曦决计逃不出去，即使想逃，要冒着极大的风险，这样一权衡，他放弃了偷溜出去赴约的念头，只盼望着玖能猜到他的处境，不会因为这次失约而放弃他。

　　这边厢，玖心不在焉地回到Blood，红药看她神情不对，倒是没有刨根问底，而是拿出了自己的拿手好戏——说冷笑话。

　　“从前有一只青蛙，它会飞，你知道为什么吗？”

　　玖擦着桌子，头也不抬，但好歹给了老板一些脸面：“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它喝了能让东西飞起来的神水。”红药清了清嗓子，开始第二段：“后来有一条蛇，它也会飞了，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它喝了神水？”

　　“不是，正确答案是它吃了那只会飞的青蛙。第三个问题，后来有一只鹰，它会飞，为什么？”

　　“因为它吃了那只会飞的蛇。”答案不经过大脑就溜出了玖的嘴巴。

　　“笨蛋，鹰本来就会飞啊！”红药得意洋洋指出玖的错误。玖一愣，这才明白自己被老板耍了，可的确是自己太笨了，才会中的圈套，不过这种低级的圈套……玖也笑了起来。郁结在心中的气稍稍化解掉一些，玖很感激红药，她打起了精神，好好做她手头应该完成的事。

　　红药满意了，这才应该是一个年轻人的朝气啊。
　　凌晨1点，是玖该睡觉的时候了，可她却没有睡意，趴在床上就着橘黄的灯光看电子书，不过看不了几页她的眼睛就会瞥向另一边——新手机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柜上。它的暗色屏幕一直没有亮起过，一点一点耗尽了玖的精力，她终于抵抗不了汹涌而来的困意，伸手关了灯，把自己裹在了厚厚的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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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临近了公历新年，红药指挥着众人为新年party做准备。当红药给玖和苏芳下达了采购任务后，玖捅捅苏芳，询问这个party的由来。

　　“从红姐开了这家酒吧开始，她暗地里拯救E已经快十年了，细数下来，她救出来的E得有一千多个了，再加上文森特的，还有我这三年救出来的，大概要上两千了吧。”

　　“呼，积少成多啊。”

　　“那是。”苏芳与有荣焉，“里面有好些人都会时不时来Blood看看，红姐就干脆开个party，谁有空谁来。”玖知道这一茬，前几天她还见过一个来看望的。

　　“但是花费会不会太多？”最近因为买了个手机钱包吃紧的玖替红药扼腕。

　　“怎么会？红姐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我们要准备的东西虽然不少，但是最后那些E总会大手大脚地花钱，给红姐面子似的尽点些高档酒，也不知道他们的舌头能不能分出酒的味道。”苏芳关注的焦点是好酒会不会被他们浪费，玖想到的却是那些愿意来Blood的大概也都是些事业有成的，有钱人嘛，不宰他们宰谁？玖已经在为还没到手的巨额小费摩拳擦掌了。

　　一张长长的清单，列举了从彩带彩纸鲜花干花烟花爆竹到各色水果等物品，种类多，数量大。为了这些东西，玖和苏芳得整整忙上一周，每天从床上爬起来就往附近的市场跑，忙得连午饭也赶不回去吃，还是紫苑贴心，做了便当放在恒温盒里给两人带上，让玖直感叹苏芳有个好弟弟。

　　用大号纸袋装了买的东西，两人捧着一前一后出了商店门，放在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玖没办法腾出手，也没有在意，大概是红姐或是谁打过来的。手机坚持不懈地响着，直到玖把纸袋搬上小卡车，她才空出手来。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的号码。又是房地产或者保险吧，玖猜测，因为自从她办了卡，每天都会接到各式各样的骚扰电话，她还很好性子地逢打必接，当别人对她很无语时，她认为那些打电话的人也是工作的需要，反正她不是没有时间，给别人点方便又如何？于是，玖和平常一样，接了。“喂，那位？”

　　那头静了一下，说话了：“玖，我是曦。”

　　玖顿在了那儿，苏芳奇怪地看着她异常的反应。

　　多日来的不安和委屈齐齐涌上心头，两下呼吸间，玖的鼻子酸了，眼睛红了。她微微侧过脸，不想让坐在驾驶位置的苏芳看见自己的模样。那头曦半天没等到动静，连声询问道：“玖，你怎么了，说话啊！”

　　“你让我说什么好！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联系！你太可恶了！”玖带着哭腔大声喊回去，然后，一不小心，手机给她挂断了。挂着委屈表情的脸瞬间僵住了，曦会不会以为我在耍小脾气？

　　不过还好，曦显然是个有耐心又不屈不挠的人，没等玖自责几秒，他又打了过来。
　　“关于失约，我只能说对不起。当时我还在医院里，没法赶过去，对不起。今天我有机会出来，到蔡婆婆那里看见了你留下来的联系方式。”说到这里，曦停下了，小心翼翼地问：“玖，我是人造人的事，你不介意？”

　　我不会介意这个的，我只是介意你背后的那些人。这话，到底要不要说？玖攥紧了手机，说出了前半句话：“我不介意。因为我喜欢你。”玖魔怔了一般，大咧咧地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按她的性子，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苏芳的目光饶有兴致，充满了八卦精神的目光几乎能在玖侧脸上烧出洞来，玖不安地把肩膀也扭了过去，把背对着苏芳。苏芳不爽地撅起嘴，悻悻地发动汽车。

　　“没想到是你先表白啊，玖，你抢了我的台词了。”

　　曦轻轻的话语让玖的脸瞬间红透了。她嗫嚅道：“这样，是不是太快了……”虽说很久远之前脑海中就有了他，可真正认识也不过那寥寥几个小时，这样说起来，自己和曦是不是太感性了？

　　“快是快了点，可我们心里不都是这样想的，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为什么不说出来？”
　　玖轻轻咬着唇，不说话。心跳越来越快，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感情快刹不住车了，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她有些惊慌地和曦道了别，匆匆挂断了。

　　之前的玖，曾一厢情愿地想表达出内心的意愿，也因为曦多日不出现，给她造成了一种压迫，似乎不说出来此生就留下了天大的遗憾。可现在，想说的话说出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玖却没了主意。生活在中央军事实验室控制下的曦，和自己这个逃逸在外的人造人，能发展出什么好结果？倘若继续交往，结果不外乎是自己被发现，连带着Blood的人也被牵连，或者曦逃出来，做一个和她一样隐藏于市井的人，过着平淡的生活。其实这也不现实，不说曦逃不逃得出来，只说他愿不愿意和自己一样逃走，这就没有答案。

　　玖颓然地垂下手。从前的自己，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