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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鸿门之宴 ...

  •   次日,宇文觉于建始殿前方大殿宴请众公卿。

      宇文觉入座时下方席位众大臣皆已落座行礼,唯有御座东侧第一席尚空,此位正是宇文护之位。

      目光稍稍巡过空位,宇文觉微露不悦,随即掩入无波面色下。此时只听皮靴匝地之声由远及近,极是有力,众臣目光望向殿外,只见一紫袍男子昂首而来,男子头束金冠,剑眉飞逸,表情傲慢跋扈。来人正是宇文护。

      宇文护入殿后,单膝微微点地:“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话语未落即起身掀袍入席,算是请安。

      各席大臣皆是唏嘘,却也不敢微词。唯有西侧中席三人表情忿然,在被宇文觉望了一眼后收起了怒意。

      宇文觉目光微闪,随即举杯,笑意盎然:“文王太祖早逝,朕年幼,幸得众卿鞠躬尽瘁,竭力辅佐,才得今日之景。朕虽设今日之宴,难答众卿匪躬之操。朕先饮一杯,以答众卿!”

      群臣皆惶恐而立,口呼万岁,唯宇文护巍然不动,只举杯示意,却滴酒未饮。

      宇文觉也不恼他,身后的林然上前一步双手击掌,只见一群轻纱遮面的少女旖旎而来,在大殿中翩跹起舞。

      少女们的双眼洋溢着娇羞与妩媚,黑发松松挽就,几缕青丝垂泄在胸前,轻薄的纱裙下,柔嫩的肤色宛如脂玉。大臣们皆是目不转睛,点头称好。

      宇文护眼中带着玩味,看不出情绪。一支舞毕,少女们各自到大臣身侧献酒,一时间宴上酒酣声色,笑语连连。

      一个舞女来到宇文护身旁依偎:“常闻大司马威名,小女仰慕久矣,如此佳宴,大司马当饮一杯嘛。”说着为其斟酒,却被那宇文护一瞪眼,吓得不敢再言。

      宇文觉见状微微一笑,向其举杯道:“我兄多年来东征魏国,南征梁朝,运筹帷幄,驰骋疆场,屡建战功,朕理应敬你一杯!”

      宇文护起身抱拳谦道:“护近来脾胃微寒,医嘱不得饮酒,还望吾王见谅。”

      宇文觉大方笑道:“既如此朕自当不勉强兄长,朕饮净此杯以表敬意。”说完饮干杯中之酒。

      中席三人中一青年目视宇文护,微露阴鸷之色,在旁边老者轻触其手后才微微缓解开来。

      宇文觉不缓不急,轻轻击掌,殿旁的侍女掀开珠帘,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位女子,一身逶迤白色水仙曳地百叶裙,云髻松挽斜插龙凤玛瑙钗,娇靥玉嫩如脂,周身气若幽兰,如此款款而来,唇角轻动,众大臣皆是唏嘘。宇文护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目光一怔,随即恢复常态。

      女子纤腰不盈一握,微步转至大殿中央,两袖轻扬曼妙起舞,舞步由缓而急,敏而不乱,双目流连,顾盼生波,青丝飞舞,捻乱了一汪柔情。

      宴席中众大臣各自低声议论。

      “宫中何时新来了这么善舞的舞娘?让老夫好一番见识……”

      “屁!你知道什么?听说……这是皇上的心妃娘娘……”

      “新妃?我怎么没听说过?”

      “嘘!小点声,我也是听别人讲的……”

      ……

      宇文护的双目注视着女子绰约的身姿,目光愈具兴味。

      玄心默然地舞着,随着乐声起伏,她时而颦眉时而展颜,然而她的心,静如止水。只因她的记忆回到了那一年桃花纷飞的竹林。

      那一年,她也曾在一个男子赞叹的目光中起舞,那个时候,那一支舞,只为那一个人。

      ……

      乐声渐至高潮,翩转的双足惊飞了裙角,一声刚劲激越的琴声如珠落玉盘,舞步刹那停顿,身形翩如白蝶。

      殿中寂静了少顷,宇文护的击掌声打碎了众人呆怔时的安宁:“好!正是柔弱无骨,又步步生莲呐!”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于是赞叹声不绝于耳。

      玄心莞尔一笑,缓步走至宇文护跟前,微微福身作礼,向一旁的侍女轻轻招手,那侍女躬身而来,手中托盘上是一盏青花瓷壶,另有一双瓷杯,与那壶正是一窑所出。

      玄心手握壶柄微微倾倒两杯清茶,轻声笑道:“妾身适闻司马脾胃不适,然不忍错过司马风采,今以茶代酒,与大司马共饮一杯,不知司马可愿赏脸?”

      宇文护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却不接茶,只打量着玄心:“娘娘向护这等粗野之人献茶,护却不知当接是不当接?”

      玄心知这宇文护是拿那日初次见面之事挤兑自己,遂展颜一笑:“妾身久居深宫,大司马常驰骋沙场,妾身日前乃是以小女子之心怀而出言冒犯司马,想必司马今日必定以纳百川之胸襟而不记当日之嫌,况适才司马不吝出言称赞,已证明司马乃胸怀宽广之人,如此妾身大胆猜测司马定会满饮此杯,不知妾身猜得是对也不对?”

      宇文护闻言沉默片刻,忽而大笑:“哈哈,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心妃娘娘,如此,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与玄心各自拿起一杯清茶,玄心向其示意,首先将茶举至唇畔,刚要饮之,却听上方御座之处传来一声呼喊:“慢着!”

      殿内众人俱是一愣,玄心一惊,手中的茶溢在地上,不想竟泛起泡沫,宇文护黑眸轻眯,突然捏着下颚将身旁那位舞女抓起,那舞女先是挣扎,却哪里敌得过宇文护之大力,只见他将手中之茶灌入其口中,半晌,那舞女竟是双腿一蹬,没了气息。

      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对面席中那青年低咒一声,拔剑刺向宇文护,却不想宇文护身手迅敏,将前方低案举起挡住那一剑,那青年剑芒没入案中,又拔起再刺,宇文护左躲右避,很是狼狈,脚下被那舞女尸体一绊,摔倒在地,眼看那剑即要没入咽喉,宇文护突然抓起尸体挡住面前,青年不及收剑,将那舞女整个刺穿,宇文护趁机起身将那青年扑倒,从靴中拔出一只短匕,口呼一声:“李植小儿!”全力刺向青年,青年呆怔,尽力一避,虽未触及要害,却被划破了脸颊。

      宇文觉一声嘶哑惊喊:“阿植!”席中大臣随后一片惊呼,只见两个身影奔至宇文护跟前奋力将其拉开:“李将军方才喝多了酒,此刻是在发酒魔,还望大司马息怒,莫与他一般计较啊!”

      “是啊,大司马,李将军他素来没有酒量,今日未有节制醉态毕露,着了酒魔,还望大司马大人大量饶他此次啊!”这二人正是方才与那李植坐在一起的两位大臣。

      宇文护怒喘两声,将那二人大力挥开,上前又要一刺。

      “兄长!!”

      御座上方传来一声呼唤。宇文护停下手中动作,微微侧头,双目赤红。

      “阿……李将军……他实在是醉了,兄长宽厚,饶他此次吧……”声音低低从喉中溢出,宇文觉的目光中竟是低微的恳求。

      宇文护停滞少顷,目光似是要将宇文觉穿透,随后冷哼一声,一脚将那李植踹到一旁,却终于不再取他性命。

      宇文护目光逡巡片刻,一手抓过一旁稍稍惊愣的玄心:“皇上,可是你指使她来取我的命?”

      宇文觉目光惊痛,他望了望一旁倒在地上喘息的青年,终是咬住下唇摇了摇头:“朕实在不知此事。”

      “哼!”宇文护冷叱一声,也不与他争辩,面容阴鸷,“既然如此,我便将这贱妇带回去亲自审问!”说着单手拖住玄心的衣领。

      玄心用力挣掉,冷眼望了望宇文觉,回过头淡漠道:“我自己会走。”

      宇文护望其一眼,竟真的松了手,二人一前一后步出殿去。

      殿中众人未曾有人敢言,皆是纷纷让路,生怕惹怒了这只老虎。殿上的男子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眼中无波无澜,似乎将一切掩入了眸底幽深的漩涡。

      见皇帝如此,众臣站在殿下皆是唯唯诺诺,躬身而不敢言。

      宇文觉漠然扫了一眼众人,挥了挥手:“来人,送李将军回府。”话落起身拂袖而去,听着耳后一众大臣口呼“恭送皇上”,嘴角渗出一丝冷笑。

      再说宇文护出了大殿将玄心丢给手下的侍卫,侍卫觉着棘手,望着一脸怒容的主子,却不敢言,只一路将她押解回府。

      行至司马府门前,一中年管事扶着宇文护下马,小心询问:“主子,这个女子……”

      宇文护向后瞥了一眼:“找间屋子,将她关了。”说着嘴角微扬,加重了语气,“一日三餐,不要怠慢了。”

      管事心中疑惑,口中仍是恭声应了:“是。”

      府中侍卫将玄心关至一间空房,条件倒并不差,果然其他也都没有怠慢。玄心不明宇文护所想,索性便也不去管他。

      至于宇文觉那盏毒茶,玄心倒也不甚伤心。
      如今想来,他那酒后诉衷肠,恐怕也是半真半假。

      那宇文觉的性子,她早便知道。他当初许诺她,在那茶中只是暂时的迷药,她喝了也无大碍,只要哄了宇文护也喝下,趁其脱力,令李植再行刺杀,她起初虽是信了,然而茶到嘴边时她却是疑惑,只想着以袖掩之,偷偷洒在衣袖上,却不想宇文觉竟是临时变了心思。

      若不是他那一声呼喊,如今早已除了他心头大患。他这一声喊,可谓功败垂成,宇文护生了警觉,再下手恐怕不易。

      玄心却不明白,他那样的性子,在最后关头,可是也软了心肠么?她这一条命在他眼中,可也是命么?

      房间正对门的墙面上挂着一张字画,画上乃是月下之青石翠竹,走笔飘逸,玲珑有姿,似有一缕清风携那皎洁穿林而过,落于竹林深处。字画没有落款,不知是何人所画,却当真无比雅致。看那宇文护乃是豪放大汉,恐怕不是出自他之手。

      一声有力的推门声打断了玄心的思绪,玄心没有回头,却也大致知道来者何人。

      “这画是我的侍妾所画。”宇文护见她专注于字画,开口解释道。

      “这是她的房间?”

      “是。”

      “那她……”

      “死了。是个玲珑精巧的人儿。”宇文护声音漠然无波,似乎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玄心最后望了一眼那字画,心想这位女子必也是个蕙质兰心之人,只可惜红颜命薄。随后转过了身子,目光缓缓移到宇文护眼中,不卑而淡漠:“你可真是让我惊讶。”

      “哦?惊讶什么?”宇文护微微挑眉。

      “我那一盏茶险些要了你的命,你带我回来,却不审,不刑,不囚,不杀,只将我关在这房里,还与我谈论你的侍妾,可不是奇怪么?”

      宇文护冷哼一声,“我宇文护虽向来粗放,却也不是傻子,那毒是谁所下,我心中自然有数,哪些人想要我的命,我到时自会一一与他们算账。”他目光凌厉冷然,突然伸手捏住玄心下颚,嘴角轻挑,“至于你,却且不用着急,待我打发了他们,自会仔细处置你。”

      玄心用力扭头,脱出他的手掌,冷眼瞥他:“司马既是有许多事情要做,还请早早安歇了,如此才好养精蓄锐与人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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