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听雨楼 中 ...
-
不多久,派去请大夫的小厮便带人回来了,宋剪烛正在耳房坐着与穆雨歇夫妇讲道法,忽的瞥见乔袖风苍白的脸,心底一惊,暗道不好。他原本的意思是,给老大夫介绍个主顾,也谢谢他这几日照顾,不想乔袖风这小子按捺不住,硬是跟来了,反而是那老大夫,不知为何不曾来。
穆雨歇看着乔袖风毫无血色的脸,微微皱了眉:“这位大夫……怕是身上有些不爽?”
乔袖风也绽开一个微笑,却不答话。倒是宋剪烛道:“织席的睡土炕,卖酒的喝凉汤,打银器的头光光。人说医者不自医,还真有其事。”
穆雨歇这才不说话了。
下午穆雨歇与夫人各自忙去,宋莫二人便自在小院里歇着,不多时乔袖风也过来了,口上说是寻道长问一声禁忌,其实就是来找莫凭栏的,他哪里会治病。
宋剪烛等他多时,干脆一起去了下人房。遣走了小厮,这才低声斥道:“你怎么来了?莫兄说你还要正经养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动弹,如今才几日,你就乱跑。”
乔袖风叹气道:“知道他在这里,我怎么坐得定?反正莫凭栏妙手,我已是好的差不多了。我问你,可有什么发现?”
“什么发现,栀子夫人是个美人儿算不算?其他,怕是要咱们自己去找才是了。”
莫凭栏原本还打算答话,听他来这么一句,苦笑一声就自去看病人了。宋剪烛还不知他气什么。
倒是乔袖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莫凭栏开了几服药,叫那些侍卫喝了,第二日一大早保准醒。下人千恩万谢的去煎药,三人便觑了个空当,在院里凉亭坐下来,细细合计。
宋剪烛借着看风水,叫穆雨歇带着他在楼里走了一圈,大体构造也看得差不多。这听雨楼不愧是百年老派,处处透着古意,许多树都有合抱粗细。还有那阵法,新的旧的有好几处,有两个当真妙,宋剪烛在廿妄山上那会儿都用来陷紫貂熊瞎子,一陷一个准的。
最叫宋剪烛上心的是一间家族祠堂。这大门大派的有个家祠也没什么奇怪,怪就怪在放在了东南位。按说祠堂都是坐北朝南,若是宅子呈八卦之势,顶好放在生门上,才可保子孙万代生生不息。可是这座祠堂,却在死门。
那可是大凶之位,向来是用来关押罪人的。
宋剪烛眼睛一转,心下就有了定夺。
这听雨楼叫老祖宗来看着犯人,甚至不顾子孙福祉,还真是下得大血本了。
当夜,宋剪烛与莫凭栏怕乔袖风硬要跟着来,便叫他拿些茶水点心在院子里赏月,实则为二人把风。其实有什么风可把,就是不叫他乱动而已。
宋剪烛便与莫凭栏换了一身黛青短打,宋剪烛摘了马尾巴胡须,莫凭栏也将脸上油墨洗干净,趁着夜色悄悄的溜进了祠堂。
祠堂按例是不上锁的,总不能把老祖宗锁起来,故而进去倒是容易。宋剪烛打头 ,先探进去望一望,拈了几颗小石子试探一番,见没什么机关才招手让莫凭栏进来。
莫凭栏一进门就忙着四下找有否暗门之类,宋剪烛却是朝着三排灵牌恭恭敬敬的拜了两拜,口中念念有词:“小子今日冒犯,只是为救朋友,勿怪勿怪。”
莫凭栏听了,险些笑了出来。
道士还能怕鬼灵?
宋剪烛却振振有词,神灵之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人与神相争,讨不了好处,能避则避。
宋剪烛祭拜完了,也过来瞧有无暗门。搜了一圈儿,却是连个老鼠洞都不曾见着。宋剪烛奇道:“这祠堂放在死门,必有蹊跷。莫非咱们都猜错?”
莫凭栏不懂什么生门死门,也不懂奇门八卦,只取出一个仿佛漏斗一般的东西,尖细的一头塞进耳朵里,粗大的一头贴在墙面上,一手轻轻敲击墙面,一点点听过去。
宋剪烛看得有趣,问道:“你这是什么?许多古古怪怪的玩意儿,都是你自己做的?”
莫凭栏将一根手指竖在嘴前,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别做声,将那古怪玩意儿贴到了层层灵牌后的张天师像上,忽的眼睛一亮,招呼道:“你过来瞧瞧,这天师像可有什么古怪?”
宋剪烛正无聊得拿灵牌当七巧板拼着玩儿,听他呼唤,立刻扔下灵牌跑过去,连声道:“什么?我瞧瞧。”
莫凭栏指着那幅天师像,低声道:“你瞧这幅画,背后是不是有空洞?我听着声响不对。”
宋剪烛二话不说,伸手就将那画掀了起来。莫凭栏惊道:“你做什么?若有机关可怎么是好。”
宋剪烛嘴角一撇,不屑道:“这薄薄一层,就是安得上机关也伤不得人,谁这么傻?你瞧,什么事也没有。”说完咦了一声道:“这后面没什么,这墙不像是有门的模样。你可有听错?”
莫凭栏也奇怪,皱着眉想了半晌,忽然眉眼一亮。那挂着天师像的墙只有窄窄一面,立在地上的,上与屋顶并不连接,用灰砖雕着飞翘的屋檐与炼丹图。莫凭栏将两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扶着墙两端,气运丹田一用力,竟然将整面墙移开寸许。
宋剪烛也大喜,却又忽然叫道:“停!”
莫凭栏一眼停下,奔波被宋剪烛一拽,几丝银光从肩旁闪过。宋剪烛摸摸额头,责怪道:“你还说我不仔细,你自己呢。”
莫凭栏安抚的笑了笑,便连忙问他有事没有。宋剪烛见他自己身上有无中暗器都不曾检查就来问自己,脸上神色一变再变,嘟囔道:“我在你后面,能有什么事?你自己管好自己就是。”
莫凭栏憨憨的一笑,只说多谢多谢。
二人一等再等,待得暗器放完,才小心往那面墙下看去。说来这堵墙极厚,几乎有三尺,方才居然没有注意到,也真是怪了。
墙下有一道窄窄的楼梯,青砖砌的,宽不到三尺,两边不常有人踩到的地方都生着暗绿的青苔,中间那一块却被磨得光滑溜溜,想是常有人进出。宋剪烛探头闻一闻,低声道:“想不到这听雨楼看着风雅,原来是这样戾气极重的地方,这个地牢,不知死过多少人。”
莫凭栏常年与药为伍,练得一副好鼻子,如今难受得只想拿什么来堵上,苦笑道:“好大的腥气,这是多少年积攒才能有的。说听雨楼是百年老派,倒真是没说错。”
正说着,宋剪烛便小心翼翼踩上那台阶,一路走一路小心。原本就是夜里,这地下的楼梯更是幽深,饶是宋剪烛这般大胆也不禁心底打鼓。
莫凭栏在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摸索着轻轻搭在宋剪烛肩头。宋剪烛心底一暖,立时胆色大增,脚步也轻快了。
这台阶太窄,为人只得一前一后的走,且万一触碰了机关也不好躲闪。是以宋剪烛尤其小心,每次下足必要用脚尖在台阶上轻轻蹭一蹭,若是砖头磨得光滑,便下足;要是露着毛茬,或者长满了青苔,就再往下一阶。莫凭栏在他身后跟着,虽然进程缓慢,但是没有一丝不耐烦。
总有半柱香的时辰,二人终于到底。宋剪烛心里一松,脚下便一滑,一个不留神就往旁边一侧连着趔趄几步,步步打滑,直直的就撞到了墙上。宋剪烛跟莫凭栏都耸起肩,单等那机关起来,却半晌不见有动静。看来宋剪烛还是好运,这么大动静竟然一个机关也不曾碰到。
还是说,此处根本就没什么机关?
宋剪烛小心直起身,四下里一望,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他探手到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正要点上,就被莫凭栏按住,眼前便亮起一点微光,越来越亮,到最后便还称不上有如白昼也差不离了。
宋剪烛一则惊异莫凭栏的好眼力,一则欣喜:“这是什么东西,这般方便?”
定睛看去,原来莫凭栏拿着一个掌心大的香囊,用最薄的蝉翼纱缝成的,里头不知装了什么,这般发亮。
莫凭栏说:“这与那‘萤火香’差不多,只是不香,也更亮。往上头撒些水,能如白昼一般。只是不长久,只得半个时辰。”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