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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听雨楼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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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剪烛是廿门四弟子,莫凭栏是济世堂弟子,无论那一个都是放的上台面的角色。但是这两个身份恐怕还不够重,至少还敲不开听雨楼的大门。更何况眼下不好打草惊蛇。
宋剪烛先让莫凭栏过去用济世堂的名义探探风,果然,门卫转进去跟管家低声说了两句话,回来报楼主及夫人都外出,无法接待。莫凭栏回来一说,宋剪烛便将眼珠子转了转,冷笑道,明摆着是做贼心虚,穆雨歇不让进,他宋剪烛还非要进去瞧瞧了。
宋剪烛与莫凭栏轻功不差,也曾想直接进去探探,找出莫言深的位置出来便是。可是转念一想,这听雨楼毕竟是一方大派,守卫之重自不必说,万一叫人察觉可怎么是好。谨慎起见,还是换个方式。
宋剪烛说,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大大方方。
莫凭栏不知他有何妙招,只按着他说的打点一番,在一旁看着他折腾。
宋剪烛打听到栀子夫人信道,平日里也常做女冠子打扮。穆雨歇为她建了一间修道堂供她晨昏祷拜。那修道堂建在楼里一个小湖上,只有一架九曲木桥连着岸上,四周都有阵法机关,若无人领路,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宋剪烛疑心这也是楼主夫妇二人为自己准备的后路。
宋剪烛得知栀子夫人与穆雨歇都笃信道教就笑了,别的不提,这道教活计可是他吃饭本事。
宋剪烛去集市里向耍猴的买了一只驯好的猴子,一整日都忙着与这只猴子嬉戏,又是喂食又是遛弯儿,真是如爷俩儿一般亲近。莫凭栏也去成衣铺里挑了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另寻个道观找了一件鹤氅,并着麂尾、符箓、朱砂、桃木剑之类。另外也暗中小心听雨楼夜间守卫排班之类。
二人花了两三日准备,不慌不忙的选了个深夜,仗着神不知鬼不觉的轻身功夫跃进听雨楼里,趁着两组守卫交班时分,偷偷将小猴子放到那九曲木桥上。这修道堂四周阵法机关是多,就是宋剪烛也无法轻易移除,但是猴儿身轻体小,就是踩上机关也发动不了。
猴儿三两下便蹿进修道堂里,从气窗里钻了进去,宋剪烛一见便轻轻打了个呼哨。此地守卫甚重,可正是交班忙乱时候,要退下的早已呵欠连天,才上岗的眼睛尚未睁全,谁听得见这仿佛风声一般的一声呼哨?只有那小猴子,听了个真切,而后便是一通折腾,见什么摔什么,又将脖子上系着的一瓶子狗血倒得满堂皆是。
宋剪烛算得它也该闹够了,又是一声呼哨,小猴儿耳朵耸一耸,乖乖的从原路出来,却不上那木桥,只蹿上屋顶立着,又将尾巴上一个香囊摘下打开,四下乱挥。那个香囊里装的是萤火香,莫凭栏应了宋剪烛要求调的,不仅异香扑鼻三日不散,更带着紫红荧光,被春风吹起,远远看去好像一片红云。
宋剪烛打这一声呼哨时,那两班守卫已经交接定了,四下也都安静下来,自然有人听到。转头一看,只见修道堂屋顶上停着一片莹莹的红云,里头又有一个带着道冠的人像立着,须臾就不见了。赶过去一瞧,红云尚未散尽,异香扑面,人影却是再也找不着了。
宋剪烛在暗处向小猴儿竖起大拇指,小东西骄傲的蹲在他腿上,扬起顶着一个小茶杯的脑袋,耀武扬威的鼻子冲天。
宋剪烛见四下无人,想莫凭栏一招手,二人一猴悄悄的溜出了听雨楼,回到医馆,闷头就要睡大觉去。
莫凭栏笑话他,这也叫大大方方?宋剪烛只将嘴一撇,道,什么叫做大方,明日就知道了。
第二日一大早,宋剪烛便起身打点,换下了泥灰的道袍,换上一件杏黄色的,披上莫凭栏从道观请来的鹤氅,头上戴着莲华冠,手里拿着麂尾,脚下踩着的那双云头履上绣着八卦图,背上还插着桃木剑,远远一看,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可惜一张脸细皮嫩肉少了些沧桑,又不好学京剧老生挂一副髯口,只得从自家坐骑尾巴上薅下一把马尾巴毛,梳理齐整了在嘴旁贴出五柳长须,这才满意。
莫凭栏也按着他指点,穿一身青布道袍,头上戴偃月冠,脚下是芒鞋,背上一个匣子,内装笔墨、符箓、朱砂之类。只是那张脸不行,被宋剪烛拿着笔左右描画了一番,弄成个卧蚕眉、吊睛、厚嘴唇,面色灰突突的小子,活像一个死眉瞪眼的小道士。
宋剪烛又给小猴儿喂了食,把它留在医馆里跟乔袖风作伴,便带着莫凭栏大摇大摆的出门去了。
不多时,听雨楼门前就围了一圈儿人,都看着一个长须道士在他门前不知在丈量什么,又跟小道士嘀咕一番,从背匣里取出八卦镜来一照,立刻大惊失色,口里大呼不好,向四周道:“各位!此地将有血光之灾,若不想受牵连还请赶快避让!”
说完收拾起家伙拔腿就走,尤其是那小道士,一溜烟的跑到了自家师父前面,被骂了几声才不情不愿的回来乖乖跟着。
门卫本来就被这两个道士一番比划吓得心头忽悠悠的,见那二人这么一跑,心道莫非真有什么不吉利的事要发生了?赶紧找来总管。这么一说,总管便将脸竖了起来,连说几次岂有此理。偏偏四周百姓却是信了的,一下子散了个精光,说什么也不愿靠近半步。总管心里也毛了,一咬牙一跺脚,就呈报了上去。
一会儿工夫,楼主就下令,延请这位道长,入楼小叙一番。
这可苦了寻人的侍卫,大伙儿只晓得这二位说完话就跑了,谁会去注意他向哪个方向去?几路小队齐发,最后还是在城里名胜小雀山脚下找到了这师徒二人。此时那道长正燃起符纸向天念着咒,那小道士弓着背,一动不敢动。
几个侍卫一瞧,大喜,总算是找着了!
宋莫二人自然不会叫他一叫就到,非要他三番四请才施施然而至。穆雨歇把二人安排在右耳房里,看着是真将他们两个当人物了。
宋剪烛眼尖,瞧见这耳房里竖着一副屏风,四折,画着西湖四时图,薄薄的轻罗质地有些透明,后面似乎有个人影。宋剪烛心下了然,与莫凭栏对视,见他也是微微一笑。
这位夫人,倒真个是信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