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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遇袭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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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凭栏与宋剪烛一人一面,乔杨二人护住,倒也不吃力,只是如此这般便被焊在此处,眼看着天色将晚,城门怕是指定进不了。宋剪烛一发狠,骂道:“一群猢狲!小爷若是寻不到落脚处,便要拿你们剥皮做铺盖!”骂过犹不解气,一剑将一人当胸刺透,一甩剑把人扔到另一人身上,调转马头又给身后人一剑。
莫凭栏见他这样杀法,不由皱眉。正要劝解,身边就被一人开出一个缺口,来不及堵上,杨霆钧就被拖出了圈子。
莫凭栏一惊,却见杨霆钧向他打个手势,远远的跑出一段,立刻就有几个人跟上去,连那灰衣人都干干脆脆放弃了莫凭栏跟着去了。
莫凭栏一则忧心杨霆钧,一则又不敢将宋剪烛放着不管,只好一心两用,手里胡乱对敌,眼睛还要分一只给越跑越远的杨霆钧。可惜雨势甚大,一忽儿就不见他踪影。
宋剪烛过来与他相背,骂道:“管他做什么?毕竟是个镖师。你还是先管管你师嫂罢,他脸色越发的红了,怕是又发热。”
莫凭栏一瞧,可不是。
原本只是十来个人,却像是打也打不完的耗子一般,宋莫二人护着乔袖风打得手软都不见敌方减少,怕是趁着雨势与天色,偷偷换人来着。宋剪烛不耐烦,只想干脆跳出去得了,可是看看乔袖风又放不下,只好硬着头皮胡乱挥剑。
好在即使是耗子,要生小耗子出来也要费些功夫,这些究竟是人,终于打将干净,都在地上倒着,一半辗转呻吟,是莫凭栏打的;另一半却是死的差不多了,便是宋剪烛下的手。
莫凭栏是医者,莫名的就有颗仁心,宋剪烛虽是道士,却是不讲究众生平等的。
莫凭栏停了手,不及喘口气,便驱马到乔袖风身边,见他已是坐也坐不住便扶他上了自己的马,触手火热,就知道他这下不好了。
宋剪烛也过来了,看见他将乔袖风搂在胸前,不知怎么就是一万个不乐意,一把将乔袖风抢过来自己抱着,朝莫凭栏骂道:“你做什么?他可是你师嫂。”
莫凭栏哭笑不得,只好笑道:“我不做什么,只是他发热发得糊涂了,怕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要不扶着就要从马上落下去了。”
宋剪烛一看,乔袖风还真是软绵绵的委顿在他怀里,心知怪错了人。可是胸口的气却并未消,只嘟囔道:“我来照看他。你去找找杨兄,不知活着否。”
杨霆钧却不要他们去找,自己回来了,浑身上下一些伤也没有,手里托着一大团灰布,驱着马慢悠悠的回来,见二人都瞧着他,颇不好意思的笑道:“诶,怎么都看我?”
宋剪烛累了,懒得与他寒暄谦让,一翻白眼道:“还以为你已仙去,正打算与你寻块福地埋了。”
杨霆钧闻言一愣,继而苦笑道:“承宋兄美意,可惜小弟一时还用不上。小弟有些……只是一时使不上力,嘿嘿。”
原来是有隐疾的。宋剪烛便不计较,随便挥挥手就驱马前行:“赶快走,城门不知关没关。”
杨霆钧道:“这个时辰,怕是早已关了。咱们不如寻个能遮风避雨的去处,凑合一夜。”
宋剪烛想起驼子,正要说不知这次还住不住得上,忽然瞧见杨霆钧手里的灰布团抽动了两下,奇道:“杨兄,你手里是什么?”
杨霆钧将那东西提了提:“就是那灰衣的首领。我只将他穴道封了,留着一会儿问问。”
宋剪烛点点头:“原来你们镖师还要兼管捕头的活。”
话音未落,忽然见那灰衣人暴起,虽然还是被杨霆钧一只铁掌钳着也逃不脱,可他原本也没打算逃脱一般,只将手一挥,就见雨幕里一线白光闪过,直直向宋剪烛射去,宋剪烛脑子一空,回过神来时却不觉得身上何处疼痛,低头一看心都凉了半截,原来他竟下意识的将乔袖风拉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宋剪烛脸色一白,赶紧翻身下马,将乔袖风小心翼翼扶下来平躺在地上,见乔袖风一只手就攥着那物件,便小心将那物件从他手里抽出一看,原来是一根空心铁管样的东西,露在外头半截,想来插得极深。宋剪烛双手伸了又缩缩了又伸,竟是不敢动那铁管分毫,魂都快飞了。
莫凭栏觉察不对,下了马快步过来,一看见乔袖风胸口的铁管眉头都皱了起来,连忙叫道:“快取些能挡雨的物件撑起来,这管子直接插入肺子里了,若不快将伤口封住,乔兄怕是会气短而死。”
宋剪烛木木然的立起来,四处一望,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究竟有什么可以挡雨的。倒是杨霆钧远远听见,将灰衣人往地上一惯,跳下马来往那处跑去,一路双手不空,忙着将身上湿透的衣裳拨下来。
宋剪烛见了,才手忙脚乱的将那灰布道袍脱将下来,与杨霆钧的衣裳叠起来,一人攥着两边角儿撑在乔袖风身上。雨水透不过两层湿布,倒是真有些用。
宋剪烛的手,还是颤着的。
莫凭栏也没时间管他许多,快手快脚的将那半截铁管只手压住,从指缝里轻巧一抽,铁管便抽了出来,鲜红的血霎时将他指缝染红了。莫凭栏神色不动,一手从怀里掏出药瓶子,倒了些药在自己指缝间,小心的移开些,再倒药。等到药汁糊满了伤口,便从一个小盒子里取出净布来压住。所幸他一向小心,净布之类都收在密不透风的盒子里,否则这时候没有干净布条,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莫凭栏粗略包扎完,叫二人将衣裳仍旧撑着举过头顶,他抱着乔袖风用斗笠掩着伤处,就这么上了路。
三人都小心照应着乔袖风,并无一人发觉原本委顿在地上的灰衣人慢慢爬起来,打了个趔趄,终于跌跌撞撞的逃了。那人走得匆忙,挣扎时却将怀里一小卷东西落在杨霆钧的马旁。
城门果然闭了。守门的官兵是个梗的,眼瞧见乔袖风出气多入气少,就是不让入城。三人无法,只好求那守门官在门楼里给个角落,好叫乔袖风避了雨。
那守门官原本还怕乔袖风死在门楼里不吉利,莫凭栏摸了几两银子塞过去,才算勉强答应,嘴巴向着门楼里队杂物的一角一努,示意他们只能躲在此处。
此时只要有个没风没雨的去处就算万幸了。
三人将乔袖风安顿下来,又向一个卫兵用二两银子买了一身干净衣裳给他换上,再换一遍药,宋剪烛急问道:“他如何了?”
莫凭栏面色凝重,道:“乔兄原本就寒气入肺,这下又被铁管刺穿了肺,外加发热……若不好好诊治,怕是……”
宋剪烛急道:“莫兄,你是济世堂神医,自然治得好他的,可是?”
莫凭栏也是为难。若是好好的在济世堂里,千余种好药随时取用,又有洁净锋利的刀、剪、针在手边,就是再难的病症也不在话下。可是如今手头只有几样金创药,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要为难。
宋剪烛见他面有难色,脸上又白了几分,颤声道:“你必有办法,是不是?”
莫凭栏回头看见他惨白的脸,心头一动,不知怎么就点了头。
就算没办法,也要想法出来。
所幸有个守卫的妻子给相公送饭过来,随身带着针线篮子,莫凭栏买来了,从里头找出剪子、钩针与绣花针来,又买了守卫一瓶烈酒,给这些物件擦了。撕了几块干净的白布备用,杨霆钧托着盛家伙的盘子,宋剪烛高举一盏油灯,莫凭栏便就着一豆微光,拿起了刀剪。
剪开胸口皮肉,将里头混进的泥灰水洗干净,再用清水冲过几遍;所幸济世堂独门缝线是随身带着的,只是针有些不合用,倒也凑合,将肺子上的伤口缝起来;外层皮肉绣花针穿不过,只能换用钩针,这是女人家的玩意儿,莫凭栏头一次用,鼻头都止不住的冒汗;缝好了,再涂上好几层药膏;末了,还要裹上净布。
灯油烧尽了,灭了。
黑暗中,宋剪烛期期艾艾道:“好……好了么?”
莫凭栏沉声道:“我已尽大夫之所能,往下,就要看乔兄造化了。”
一片沉默。
守卫送来灯油,点燃了,却见三个大男人都是颓然之色,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已经惨白得不像个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