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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遇袭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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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凭栏听见门外有打斗声,出来一看就见宋剪烛围着驼子一圈圈的转,原以为是这小子为难老人家,仔细一看却发觉原来是那老人家引着宋剪烛不得不围着转,不禁噗嗤一声。
“原来这位秤子老伯是这等高手,剪烛好兴致。”乔袖风也醒了,想必也是被打斗声引来的。
莫凭栏见他衣裳都没穿一件,医者的毛病起来了,絮叨起来:“怎么这样就出来了,也不添件衣裳。虽然已是暮春,可究竟还下着雨,再受寒可怎么得了?”
乔袖风望着门外,幽幽的笑道:“那有什么打紧?顶好一直不醒,睡死过去才好。”
莫凭栏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好又去看那缠斗不已的二人,却见宋剪烛故意卖个空子,心知这小子也打得不耐烦,心底不禁暗笑。那驼子哪里上当,还是不动如山,可是究竟有了缺口,就正对着莫凭栏。莫凭栏便帮宋剪烛一把,从袖子里偷偷摸了一支石棱针出来,朝着驼子脚下射去。
驼子脚一抬,轻轻巧巧的避过了。
宋剪烛欢呼:“动了!前辈你脚动了!”说完一溜烟就向莫凭栏跑过来。莫凭栏看去,他脸上还干净,颈子却已经被汗水濡湿了。
驼子若要捉住他也是轻易,不过也知他不愿再打,便也只是笑笑,朝莫凭栏眨了眨眼。莫凭栏颇觉不好意思,只好摸着后脑勺憨憨的笑。
宋剪烛朝他龇牙咧嘴,压低声道:“多谢多谢,那老头简直是个树根子,要是没你刨那一锄子,我就是累死也撼动不得他半分。”
莫凭栏笑道:“谁叫你找前辈打去,自作自受。”
宋剪烛一皱鼻子:“我想着在那山里也学了不少,便想试试身手。选错对象了,啧。”又看到乔袖风在一旁站着直笑,假意怪道:“你也太不够朋友,见我局促,也不搭把手!”
乔袖风正要说话,忽然一个朗朗男声传来:“两位好身手!”
宋剪烛听这声音颇耳熟,回头一看,果然是杨霆钧。
驼子却不知他是谁,不过来者是客,何况是在这山野小店门前,便招呼他进店。杨霆钧却不是那镖师打扮,只穿一件崭新的藏青布褂子,绑腿也是雪白,若不是脚下生风,倒像是进城办事的庄稼人。杨霆钧虽认不出这位老者是何人,却也知道绝非等闲,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向宋剪烛三人走来,一边走一边道:“乔兄,宋兄,莫兄,别来无恙?”
宋剪烛指指乔袖风:“只他伤风了,我们两个都好。”
杨霆钧闻言一愣,继而一笑:“乔兄太不仔细,如今梅雨季,最易伤风。小弟倒也有些丹丸可用,就是不及莫兄仙药。”
宋剪烛一撇嘴:“他哪有什么仙药?只有金创药最多。”
说着话时,驼子已经端了热茶上来。四人连忙起身接过,连声道谢。驼子只将手一挥,便自己下去厨房弄菜去。
宋剪烛喝了口茶,问道:“杨兄,这也是下浙南么?”
杨霆钧点头:“是。小弟有个新活计,要去浙南接镖。”
宋剪烛不怀好意的挑眉笑道:“倒是舍得红拂女守着空闺,不知要有多少个曹示坤冒出来。”
杨霆钧脸上一红,连忙摇手:“怎会?小弟已与她定了好日子……呃,见笑了。”
“见什么笑?那可是大喜事,酒席上莫要忘了小弟一个位子。”
杨霆钧也是老实人,被这么一说脸更红了。
莫凭栏见宋剪烛说得越发不像话,便偷偷的扯了他衣袖一下。宋剪烛理也不理他,只向杨霆钧调笑个不住。
那边乔袖风一言不发,手里紧急攥着茶杯,脸上好容易叫莫凭栏拿药灌出来的几分血色又褪了个干劲。宋剪烛眼角瞥见,才收了话头不说,咳了一声,道:“可巧,我们几个也是去浙南,不如同去?”
杨霆钧脸上正冒烟,哪有什么不好,连连点头称是。宋剪烛便又与他说好,明日一早就走。
第二日,雨依旧淅淅沥沥的,道旁的树干底下一夜之间生出一丛白生生的蘑菇来。四匹马却为了这样天气焦躁得很,在树下不住的踢踏踱步。
乔袖风早早的起来了,倚坐在门槛上,眼睛空洞洞的望着树下那四匹马。
“在想莫小堂主?”宋剪烛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轻声问道。
乔袖风心不在焉,竟是被吓了一跳,猛的一震,听见是宋剪烛的声音,才将心咽回肚里去,却仍旧砰砰的跳个不住,不由皱眉埋怨道:“你过来,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宋剪烛苦笑道:“都是练家子,走路还能有多少动静?分明是袖风你心不在此处。若是与人对阵,可死上千八百回了。”
乔袖风眼睛低下去,瞧着门边一丛杂草,满肚子的话一句也不能说,只好混着唾沫一口一口往下咽。
宋剪烛知他不愿多说,也不逼他,也不管其实没有一点日头,手搭凉棚往外望,咋舌道:“好个江南烟雨,小弟这身子骨也要生霉了。赶紧到了浙南,叫日头晒一晒去去湿气才好。听说听雨楼有好大一片桃林,可惜不几日花期就要过去,等咱们到了,也没什么了。”宋剪烛顿一顿,别有深意道:“不过也未尝不是好事,再捱几日,便可等桃子吃。”
乔袖风知他话里有话,勉强笑道:“可不是。也该结果了。”
宋剪烛长这么大,插科打诨是一等一,看人下菜碟也是一把手,可何时安慰过人?就是对着莫凭栏,也磕磕巴巴像是舌头短了半截。见乔袖风难受,也只能频频向莫凭栏使眼色。
乔袖风道:“剪烛,你不必安慰我,我明白。你也不会做这些不是,何苦为难自己。”
宋剪烛被他点穿,嘻嘻一笑,道:“知我者,袖风也。我还真不会这事,莫兄偏要我来。他说他跟莫小堂主是同门,不好说话。”
乔袖风回头,果然看见莫凭栏就在里间门口探头,心头一暖,微笑道:“叫二位担心了,我真没事。我信他。”
“我与莫兄都信他。”
“剪烛……多谢。”
“说什么傻话。”
不多时,杨霆钧也出来了,见三人都在,连道不好意思。四人吃了早饭,都与驼子别过,便将斗笠戴起来,驱马南下。
行行重行行,一路劳顿自不必说。浙南说远不远,说尽也不近。何况病去如抽丝,乔袖风病情又有些反复,走两日歇半日的,到浙南已经是六天之后了。到了郭外的林子时,雨渐渐大了,像在天地间垂下一道帘幕,却是走也走不出。四人都有些倦怠,马也不肯快走,只能由着它们慢悠悠的从地上啃春草吃。眼看日头西斜,怕是城门要关,这才催马疾行。
这时却从雨声中听得窸窣一声响,忽的冒出十来个黑衣人。四人原本累得打不起精神,一见有人冒出来,还作这样明显不是好人的打扮,反而振作起来。
宋剪烛那匹马最贪吃,原本与三人离得远,见这变故便偷偷将马驱道杨霆钧身后,与莫凭栏并肩,后面是乔袖风。杨霆钧是镖师出身,这般场景见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次,不慌不忙的将斗笠抬高一些,朗声道:“几位兄台,小弟去城里办事,借宝地一过,还请行个方便。”
原本郭外有些零散盗贼也是常见的,一般镖师不愿再这些人身上花功夫,往往宁可花些银两也不愿耽搁。这些强盗也并非真有本事的人,也不愿动手,既然有银子进账自然也爽快,银子多少倒是不甚管的。杨霆钧见这些人行来并无章法,便以为也是这等强盗,便打算破财消灾。
可他这会却是看走眼了,这十来个人并非什么等闲小贼,都是正正经经练过几年的,就是一般护院也没有这样身手。为首那一个更是身形都快隐没在雨帘里,闻言也不恼,只是一笑。
那笑声甚是怪异,不清不脆,也不怎么沙哑,倒像是拿喉舌鼓动一番出了口气般,不带一丝情意,听来叫人有几分心惊。笑声未停,身影已至,却不是黑衣装扮,苍青色的长衫因了雨贴在身上,更显得那人高瘦。头发胡子又是乱蓬蓬的,显得一双眼睛尤其的黑。那是个四十上下的男子,容貌未有惊人处,只是那一双眼睛,乌沉沉的,又是空空洞洞,好像盲的一般。
敌不动,我不动。
可惜这么想的,似乎只有宋剪烛一人,一眨眼功夫,那三人已成三足鼎立之势,单单将宋剪烛一人围在圈里。宋剪烛一阵窘迫,不甘不愿的催马挤到莫凭栏身边,硬要他空个位子出来。
莫凭栏往旁边挪了挪,便是四方阵型。
对方虽遣人将他们四个围起,却不急着进攻,只慢悠悠的打量一番,问道:“哪个是杨霆钧杨镖师?”
杨霆钧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沉声道:“在下便是。足下有何贵干?”
那人瞧瞧他,赞赏似的点点头,道:“果然英雄。”
这“英雄”二字话音未落,那人忽然猱身而上,直攻杨霆钧门面。
杨霆钧将马缰一勒,那马前蹄子厥起来一阵嘶鸣,杨霆钧顺势绕过那人。单人对独马,地势不利,那人本也没打算一击即中,只是虚晃一枪,目标却是杨霆钧身后的宋剪烛。
宋剪烛正忙着用剑将黑衣人挑开,听见背后有声音,脖子一缩躲过黑衣人一枪,马头一转躲到莫凭栏身后,抱怨道:“怎么是冲着我来,不是要杨兄么?”
莫凭栏早知他德行,也不理他,抢过一个黑衣人手中长枪,将那人格开,这才道:“声东击西,这是兵家常用的法子。”
宋剪烛见他打得轻松,也乐得省些力气,只用长剑随意戳刺又要扑上来的人。反正人高马大,还怕人能飞不成。
不巧,还真有能飞的。
那边两个黑衣人马步扎起来,还不等宋剪烛瞧明白他们要做什么,就另有一个从后头跑过来,在二人肩上垫垫脚,撑开双臂飞一般的朝宋剪烛马头扑来。宋剪烛大骂一声,横剑拦住,正要叫莫凭栏过来接手,却瞥见那人正帮着杨霆钧斗那灰衣首领。
宋剪烛大奇,他是没正经见过杨霆钧手段,可是按说从未失镖的名镖师怎么也不该差。可是杨霆钧在灰衣人攻势下却左绌右支,一双肉掌四下乱拍毫无章法,连座下的马也受了惊,一厥蹄子险些将主人掀下去。
那边乔袖风身子才好些,如此大动自然吃不消,又不肯求救,只咬牙硬撑,不知不觉就越退越后,胯|下坐骑与杨霆钧的马撞到了一起,狠劲拽住缰绳才没闹个人仰马翻。
宋剪烛一翻白眼,只好提剑上阵,口里还要囔囔,我今儿亏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