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再遇驼子 ...

  •   入梅了。
      江南烟雨,可入画,可作诗,亦可谱了曲儿叫十七八女子按着琵琶吟唱,但却真真不适合过日子。
      尤其不适合在马背上过日子。

      那日与曹示坤作别之后,三人便商议南下听雨楼。既然那死去的倒霉鬼说是在听雨楼的地界上看到莫言深,那么自然要去瞧瞧;再者听雨楼最近忒活泛,说他没些问题,就是小孩儿也不信。
      江湖就是这样,一方有风吹草动,八方都涌将过去,说不定就能彼此遇见。
      乔袖风从前几日闻说这个消息时脸色就不好,如今在马上颠簸了两日,又淋了雨,就发起热来,又不肯说,竟是直直从马背上摔下来,脑门儿在地上磕了好大一个包。所幸有莫凭栏,去荒郊野地里寻了草药过来,煎了汤给他喝下,才渐渐退了热。
      要问他为何身上没现成的药丸?都是自小练武的,身子骨自然较常人健壮,谁能想到淋几点雨就会发热。
      有了病号自然就不能赶路,就算乔袖风再争着要上马也不能。莫凭栏是个做大夫的,最会哄这样的病人,也不知说了什么,乔袖风居然就乖乖的在床上躺着了。
      说来也真是叫人哭笑不得,明明记得这一路上杳无人烟的,宋莫二人还愁寻不见地方叫乔袖风好好休息,眼前就冒出来一间店子。崭新的草房,屋顶上的稻草还是金黄的,并没有一点霉斑,撑起的棚子也还是油光光的,一丝水也不漏,可是桌椅却是旧的。这还好说,可是门口那一副红地金字儿的对联,实在看着眼熟。
      二人对看一眼,不及走近,就见里头走出个人来,果然就是那驼子。
      这驼子性子古怪,就是跟其他秤子在一处也不大说话,平日里更是像个哑巴,故而宋剪烛至今也不知如何称呼他,只得抱着拳,嘴里叫了一声前辈,总不会错。
      那驼子将三人迎进来,话也没有一句,直接将乔袖风送去里间躺着,把宋剪烛与莫凭栏留在店堂里,自己去厨房忙活。
      那时二人不知他身份,自然不觉怎样,如今知道他是与林休集一个辈分的秤子,就坐不住了。宋剪烛自小也是在锅台边长起来的,炖煮煎炸自是一把手,于是自告奋勇去厨房里帮忙,其实也是想从这位秤子嘴里掏几句话出来。
      那些秤子,除却李担山一身正气容不得他近身,其他几个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宋剪烛自知道行犹浅不好轻举妄动,共处数日愣是没敢多说一句话。这一位,虽则板着脸,倒像是能说上话的。
      宋剪烛探头进去,口里道:“前辈,小子给您帮忙来。”
      驼子只看他一眼,没说不行,宋剪烛就只当他同意了,欢欢喜喜进得门去,见驼子手里剁着肉,赶忙道:“这等粗活,还是小子来做。”
      不想驼子手下飞快,只见一阵白光忽隐忽现,须臾工夫那块半精半肥的肉就成了一堆燥子,匀匀落落,粒粒分明。宋剪烛口里的“粗活”硬是成了精细活。
      宋剪烛摸摸鼻子,挨近几分,见案板上有一尾鲫鱼,又有两个蛋放在个海碗里,旁边还有葱姜蒜等物,心里一转,明白是要做荷包鲫鱼蒸蛋,便取了鸡蛋打在碗里,用一双筷子打将起来,笑道:“前辈想必是要做荷包鲫鱼蒸蛋了。蛋要匀,鲫鱼要肥,肉糜要碎,火要先武后文,除此之外也没什么诀窍了。”
      驼子正将肉糜填进鲫鱼肚子里,闻言手里一顿,颔首道:“这也就是诀窍了。做菜,看的就是这等平常功夫。”
      宋剪烛心中暗喜,手脚也快了,帮着做了会儿活,又就着中原菜系略略讲讲,觉得是时候了,便问道:“前辈,小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前辈。”
      驼子最爱易牙之术,难得知己自然乐得回应,道:“你说。”
      宋剪烛道:“小子想知道,莫言深莫小堂主,他若归案,要得什么惩罚呢?”
      总以为驼子要想一想,他却手下不停,道:“他既已被济世堂除名,便就是惩罚了,日后自是人人喊打,还能如何。”
      宋剪烛听了,心里有了底,又探道:“不知这小子如今去了何处,竟是怎么也找他不见。顶好一辈子躲在山沟里,省得叫人看了心烦。”
      驼子斜他一眼,不经意的道:“怎么,你们在找他?”
      宋剪烛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正色道:“这是应该,他犯下这等大错,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袖风原把他当挚友,却遭此背叛,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驼子沉默片刻,忽然道:“也不必将人逼到绝境。”语气里似有几分感慨,也有几分深意。
      宋剪烛又帮着拣了芹菜,将五香豆腐干切得只比竹签子略厚一些,见头一道菜已经出锅,便端起来心满意足的出了厨房。
      店堂里却没人,宋剪烛一回头,就见莫凭栏从里屋出来,带着一身草药香,想是给乔袖风送药去了。莫凭栏一见他,顿了一顿,小声问道:“怎样?”
      宋剪烛颇有几分诧异。他要找驼子问话去,却没跟莫凭栏说过,他从何得知?宋剪烛莫名想起两句在小儿女嘴上说烂了的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念完方觉不妥,自己都忍不住一笑。
      莫凭栏糊涂了,只把眉头一皱。
      宋剪烛慢悠悠的笑道:“果然。”
      莫凭栏竟然真是恍然神色。
      宋剪烛早知莫言深的事没那么简单,也觉得众秤子早知其无辜,却不知缘何不为他辩白,此次探个口风,见驼子有意躲闪才真放心。
      莫凭栏原来,跟他是一般心思么。
      宋剪烛张口欲言,却不知为何支支吾吾起来,只好咬咬自己的舌头,别开眼道:“你也去端菜出来,驼子前辈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
      莫凭栏原本也想说点什么,被他一打岔,也只好闭口不言,点了点头就往厨房去了。

      吃完了饭,莫凭栏又去看了看乔袖风,他已好得差不多,只是这几日一直累着,一时醒不过来。莫凭栏又煎了药,却摇不醒他,只好用自己做的饲药漏斗给他灌了进去。宋剪烛见他脸色渐渐好转,也放心了,拿出地图来与莫凭栏一齐研究莫言深去向。
      二人俱伏在案上,却不知乔袖风面上,忽然滑下两道泪来。

      下午天色是越发的阴沉,远处隆隆的有雷声传来。驼子从附近的竹林里挖了两箩筐春笋回来,喜气洋洋的招呼宋剪烛:“宋老弟,快来瞧瞧,今年的笋子特别好,晚上做雪菜炒笋片吃正好。”
      宋剪烛过去捡起一个沾着软泥的笋子,在根上掐了一下,点头道:“是不错,这般肥大,却与冬笋一般嫩。”
      这驼子也是个怪人,一根扁担不离身,此时便在肩上横着,干瘦的身子驼着让宋剪烛挑拣。宋剪烛一见他那根扁担就起了心思,眼珠一转,忽然握住竹筐边沿一拉,足下顺势立起来。
      若是常人,被他这一扯必要摔翻过去,可这驼子是什么角色,脚下八字开,手上只将竹筐子另一边一把就稳稳站住。宋剪烛一言不发,嘴角却挑了起来,又将框子往前一推,脚下步法须臾变了几变,尽拣那飘渺轻盈的一路子走。
      驼子身形虽小,可是一双脚仿佛生了根一般扎在地上,任他春风摇柳般飘摇不定就是不动半步。宋剪烛见这招不行,立刻换了路数,稳健起来。十来招过去,驼子依旧在原地站着,只一双肉掌左右迎敌,脚下却是一丝未动。
      宋剪烛早将他与那个长身男子一战牢记在心,以为自己已吃透他招数,再者于那山涧中又经一番苦练,虽则要胜还难,可是平手总有希望。不想驼子最擅长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任宋剪烛自己打得兴起就是不肯多动一步。
      宋剪烛心思一转,要与这老头打平也难,那至少得让他动一步。
      可惜过手百又三四十招,驼子还是一动不动。宋剪烛一人打得无趣,此时罢手又下不得台来,只是勉强捱着,只想寻个空子叫自己体体面面败下阵来好收手。谁知这老头忒不解人意,他强也强,他弱自也弱,竟是一时停不得。
      宋剪烛暗自叹气,要挑战老前辈果然还欠着不止三分四分的火候,服个软也就罢了,何必强逞英雄。心念才起,那驼子居然手里发力,逼得宋剪烛不能不打点起精神应付。
      这老头,竟也是精乖人物!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