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天望》醒初

21、小蓬莱 中

　　那男子自知给众人添了麻烦，便请宋剪烛三人小酌一杯，只对曹示坤冷淡的很。曹示坤巴不得离他远远的，也顾不上道别，拿袖子掩着红肿的脸就溜了。
　　那男子也不敢在小蓬莱逗留，便带着三人与红拂女到一品阁，要了一个雅间。那男子自称叫杨霆钧，果然是德威镖局的镖师，一年前被同僚拖来小蓬莱玩耍，那是遇见了红拂女，便成就了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
　　这红拂女自然不是虬髯客的红拂女，她原本叫做飞絮，因了她总执一柄麂尾，又爱穿一身红，楼里的倌儿姑娘便戏称她作“红拂女”。可是那仗义性子却当真有几分像的，故而能叫一向端正的杨霆钧一见倾心。
　　杨霆钧原本红拂女约好押完一趟镖就来为她赎身，却为琐事勾留，直到如今才回来。红拂女知他回来，又气他不守时叫自己好等，这才闹这一场气他。
　　曹示坤要晓得自己成了人家儿女赌气的替死鬼，真不知要怎样喊冤。
　　别看杨霆钧对红拂女是千般体贴万般柔情，在镖局里可是出了名的冷面镖师，他与其他镖师不同，总是独自接镖。早先外人也觉得他为人冷僻不好相处，但处久了便也知道他只是不善说话罢了。他身板好，又有底子，幼时在少林做过六七年俗家弟子，据说练得一身硬功夫。可惜不曾与人一道押过镖，没人见过究竟如何。
　　宋剪烛倒是不知道有这么一位镖师，乔袖风却是知道的。说起坊间传闻，杨霆钧是如何勇猛，从一众山贼手里护得万两镖银周全，眼睛都闪闪发光。
　　杨霆钧红了脸，只摇手连声道哪里哪里。
　　红拂女听见自家相公有这般威名，自然高兴，故意问道：“你何时走下一趟镖？总该多歇一段，难得回来。”
　　杨霆钧却不曾听懂她的话，傻愣愣道：“过几天就要去了。”
　　红拂女一则高兴相公能耐，一则也生气他回来不几天又要离别，别别扭扭道：“你倒是大忙人。”
　　杨霆钧这才察觉娘子不高兴，赶紧道：“这一趟镖短，就到南边听雨楼，要是加紧些，也就是三五七天。”
　　红拂女哼一声，就是不说话。
　　宋剪烛与莫凭栏对视一眼，又向乔袖风点点头。
　　这听雨楼，近来还真是多事。

　　与杨霆钧二人道别，正是夜色初降时。三人正在街上慢悠悠的走着，就被曹示坤拦住。曹示坤脸上的伤已涂过药，黑乎乎的一团，竟是面目也不清了。他见了三人，凑上前笑道：“可等着三位了。红拂女那边……如何？”
　　乔袖风瞥他一眼，道：“那位英雄正生着气呢。也是，自家媳妇与人有私，哪能不生气。”
　　曹示坤苦着脸，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什么。
　　宋剪烛也不想在逗他，拉过他道：“他生他的气，等成了亲就一切好说了，你愁什么，小蓬莱还真能不让你进？喂，我问你，你不是自称江湖百晓生么，是不是真的什么都能知道？”
　　曹示坤闻言便敛敛衣裳，正色道：“什么话，哪里是‘自称’，只是人家给的称呼。只要你给的价合适，自然没有我拿不到的消息。”
　　宋剪烛道：“那好，你可知听雨楼的事？”
　　曹示坤听“听雨楼”三个字一出来，脖子一缩，眼睛咕噜噜的四下一转，压低声道：“这个么……就不仅要看价钱了。”
　　宋剪烛回头看一眼莫凭栏，点头道：“请先生移步。”
　　于是刚从一品阁出来，转一圈有回去了。

　　寻了个雅间坐定，要酒要菜，曹示坤慢悠悠的喝了一杯，直到在座三人都快不耐烦，这才慢悠悠的开了口。
　　“要说这听雨楼，也算是武林老寿星，自百多年前就有了，不过当时就是个替人打听打听消息的去处，直到二十年前，才有些样子。真正扬名，是十六年前。”曹示坤喝口酒，又吃了两口菜，三人六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他偏还能慢悠悠的吃喝。
　　宋剪烛给莫凭栏递个眼色，莫凭栏眉头微皱，悄悄拉一拉乔袖风的衣袖。乔袖风等着听故事，感到袖子一紧，回头看见是莫凭栏在拉，怪道：“怎么，听得好好的拉我作甚。曹兄，怎么不说了？”
　　见宋剪烛干咳一声移开视线，莫凭栏只得苦笑道：“乔兄，最近小弟手头紧，能不能借几两银子使使，日后还你。”
　　乔袖风仍不大明白他意思，只傻乎乎的将手探进怀里，道：“须得多少？我身上也带得不多。”
　　莫凭栏干笑：“这就要看曹兄的意思了。”
　　曹示坤见被点了名，装模作样的咳两声道：“哪里的话，小生难道还真是掉进钱眼里的不成？随便打赏几个，只是辛苦钱。”
　　乔袖风这才明白，赶紧摸出一张银票双手奉上。曹示坤一看上头那数字，眼睛都笑没了，快手快脚的塞进怀里，正色道：“十六年前，穆楼主无意中救下一个女子，据说那个女子天生的旺夫命，不几年，江湖上还有谁人不知听雨楼大名？也就是那时候起，有了听雨楼有镇楼之宝的传闻。”
　　曹示坤又停下来，眼巴巴的瞧着乔袖风的衣襟，特地卖个关子：“到底为何一夜成名，那是谁都说不清楚的事了。”
　　乔袖风自觉伶俐了，又要往怀里掏银票，却被宋剪烛按住，还朝他摇了摇头。曹示坤是何等精乖角色，见好处得不成了，也只好撇撇嘴接着道：“别人不明白，小生还能不明白？这其中关键，还在那个女子身上。那女子后来人称栀子夫人，据说生来遍体异香，酷类栀子，便有了这个名号，但是出身如何倒是真没人知道了。”
　　宋剪烛眉头一皱，暗骂一声这小子真是一点便宜都不放过，偏要在这关键问题上故弄玄虚，可是究竟有求于人，只能耐着性子陪他，便示意乔袖风再摸银票出来。谁想乔袖风将银票塞给曹示坤，曹示坤却又把那薄薄几张泛黄的纸推了回去，眼睛恋恋不舍的盯着，口里却道：“这个，小生是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