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营救 ...
-
一路倒也平安。宋剪烛与莫凭栏总防着再遇见什么古怪,一路都是紧绷绷的,谁想直到山脚下的镇子里也不见有什么动静,这才偷偷吁了口气。
乔袖风见二人身上狼狈,先寻了个客栈叫他们收拾干净了,又点了一桌好菜好酒祭祭五脏腑。宋剪烛一见满桌鱼肉简直跟见了亲娘似的,险些整个儿扑将上去。所幸被莫凭栏拦着,算是乖乖坐下,还记得该用筷子。
宋剪烛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叫苦不迭,只说山上如何如何苦。乔袖风赶忙劝他多吃些,一头替他布菜,坐上问道:“你们怎么跑进个这么大的阵法里去了?说来我也从未听说过。要不是左师兄提醒,我空身就过来了,就是找到了地方也救不了你。”
宋剪烛喝口汤将嗓子眼儿里的吃食冲下去,苦着脸道:“袖风你有所不知,那地方可有来头,当年盘古开天辟地时用的那把大板斧就丢在那个地方……”宋剪烛往嘴里塞块东坡肉,“当真是鬼斧神工,别说是凡人,就是大罗金仙也逃不出的。”
乔袖风原本还认真听他讲,到“盘古”那一句就低了头只顾吃菜,等他讲完了,抬了头抹抹嘴,苦笑道:“剪烛,你又哄我。真是那般天地造化,怎么被我一把火药就炸开了。”
宋剪烛咧嘴一笑:“盘古是个古人,那会儿还没有火器呢,一时惊疑,自然就叫你钻了空子。”
乔袖风也知道他嘴里没几句话可信,他不说也就不问,只低头吃菜。倒是他那两个师兄弟是头一次见识,笑个不住,连道失礼失礼。
莫凭栏只是捡了几筷子素菜吃,听宋剪烛在那边胡掰瞎扯却不笑,只淡淡问道:“乔兄过谦了,你用的哪里是几把火药,这般犀利兵器,就是神仙也得让三分。”
乔袖风不在意的笑道:“也不是。那个叫做‘泥菩萨’,一直在我家库房里放着的,我见也许用得上,就带来了……”
“咳咳。”乔袖风那位左姓师兄在一旁连连咳嗽。
乔袖风回头道:“师兄,你受凉了么?山里是要冷些。”
那位左师兄哭笑不得,只好说:“不曾。袖风师弟,那些小东西不值得将给二位少侠听。”
乔袖风这才晓得原来他介意说这些火器,便笑道:“这东西确实不稀奇,小时候常拆了做鞭炮玩儿,单个还不及二踢脚子响亮。更要命的是这玩意儿极怕水,沾上一点儿就成了哑炮,娇气得很。”然后对师兄道:“这二位都是我至交好友。”
左师兄还是不认同的模样,不过也不再说什么,只低头吃饭。
宋剪烛却偷眼看看莫凭栏,只见他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肚里满了八分,也喝过几口酒,桌上渐渐热络起来。乔袖风原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主,三碗黄汤下肚,眼前就有些花了,舌头也大了,哆哆嗦嗦的搂着宋剪烛颈子,道:“剪烛老兄,我真羡慕你。”
宋剪烛被他胳膊夹得难受,又不好推他,只好伸直了脖子避开他满口酒气,道:“我有什么好叫你这个武林盟主之子羡慕的。”
乔袖风怪笑两声,嘟囔道:“就怕他快不是了。”
宋剪烛知道他是说此次武林盟主选举,封剑山庄势力是大,可是北有七老会,南有听风楼,都不是省油的灯。乔却山这四年任期里虽是差强人意,可这两年究竟也渐现老态,不复当年英勇。毕竟也是花甲开外的老人了,多少也有些为子孙铺路的念头,天下人眼睛都看着,就等他一步踏错。
乔却山身在此山犹能知觉,乔袖风这半个局外人自然看得清楚。
话是没错,可是说出来终究不好。他那师兄师弟都那眼睛看着他,提醒他仔细自己的舌头,可是乔袖风难得畅快一回,只将手一挥:“我早跟我爹说过,急流勇退谓之知机,未尝不是大勇。可是他……唉。”
宋剪烛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含糊安慰两句。莫凭栏默默的啜一口酒,缓缓道:“身当绝顶,不是说下就能下的。乔兄,你念过这一次,便别再提了。”
乔袖风忽然红了眼睛,缓缓将宋剪烛放开,盯着自己的酒杯,沉声道:“是了。”
半晌,乔袖风呼染站起身,向着宋剪烛及莫凭栏长揖及地:“宋兄,莫兄,小弟有一事相求。”
宋剪烛与莫凭栏相视一眼,道:“你说。”
乔袖风略一沉吟,敛容道:“莫兄说得有理,家父身在此位,就是想退怕也难。小弟恳求两位能助小弟一臂之力,不求闻达,只求封剑山庄能安然过此一劫。”
原来,这江湖风雨,就是乔袖风这样耿直的人,也察觉了。
宋剪烛微感为难。他自小修习的就是自然之道,人世沉浮向来不放在心上,也无意建功立业,这般麻烦事,本是能避则避的。可是乔袖风这般请求……就是他,也觉得不好拒绝。
乔袖风的师兄弟两个也相互是个眼色,一道站起来向二人躬身抱拳。
宋剪烛偷眼看看莫凭栏,那人却是兀自喝着醒酒茶,半晌不语,许久才慢慢放下杯子,轻声道:“好。”
宋剪烛心底叹气,也点了点头:“袖风放心,若有什么愚兄帮得上忙的,一定不推辞。”
乔袖风脸上慢慢现出喜色来,猛地站直了身子,又深深的拜下去。
四月八,浴佛节。
封剑山庄也学寺院舍豆结缘,成缸成缸的五香黄豆都装进小蒲包摞在门口的簸箩里,不仅全庄上下每人都领一份,门外有路人走过就送上一包。
宋剪烛与莫凭栏一进门也被一人塞了一包。宋剪烛是道家子弟,不曾听闻这节日,乔袖风解释道:“传说释迦牟尼出生时就口能言足能走,天地为其所感,遣九龙口吐香汤为其沐浴。那一日就是四月初八,如今就成了浴佛节,寺院里要煮甘草汤浴佛,世俗人家要煮乌米饭吃。还有这结缘豆,听说许多地方都要做的。”
宋剪烛便将自己那一份结缘豆塞给他,笑道:“我是道家子弟,不兴这个。”乔袖风顿了顿,也笑了:“是了,我倒是忘了。”
正说着话,乔却山从堂屋出来,一面走一面抱拳道:“二位少侠来了,正好老夫请了洗佛水来,都来喝一碗,驱病除灾。周管家,素斋备妥了没有?”
周管家应声道:“庄主,都安排妥了,就在偏厅。”
乔却山道:“即是这样,请两位移步偏厅,简单用些饭。”
素斋是不备酒的,只有那洗佛水都盛在一个面盆大的琉璃盆里,里头放着一个银汤匙,乔却山亲自给每人舀一碗。座上除了宋剪烛与莫凭栏,还有几位没见过的男子,各自坐着,也不说什么话。
宋剪烛从乔却山手里接过碗来,道过谢坐下,看着碗里淡茶一般的汤水,低声问莫凭栏:“这洗佛水有什么名堂?”
莫凭栏也压低声音道:“寺庙里煮的甘草汤,洗过佛像之后聚起来,就是所谓洗佛水。”
宋剪烛暗地咋舌,佛门清净地,可是佛像还是会落灰的,这洗佛水……宋剪烛悄悄抬头,见座上还真都将一碗水喝干净了,不禁觉得肚里隐隐作痛,悄声对莫凭栏道:“你是济世堂的,有治拉肚的药没有?先给我一些,免得一会儿跑茅房难看。”
莫凭栏嘴角一抽,苦笑道:“哪里这么麻烦,偷偷吐了就成。”
宋剪烛缩缩脖子,端起碗来拿袖子掩着,龇牙咧嘴的喝下。乔却山见满座都喝完了,就叫人换茶上来,宋剪烛赶紧喝两口清清嘴。
乔却山端着茶碗站起身,向各位遥遥一礼,朗声道:“今日正是浴佛节,老夫请列位英雄共聚,也是为结佛缘。话不多说,老夫以茶代酒,先敬一杯。”
满座都站起身,端着茶杯唯唯,口里只说客套话。乔却山究竟是武人,饮茶也如饮酒,双手捧着一扬脖子就是一碗。宋剪烛也喝干了茶碗,心底却只觉得浪费这般好茶。
乔却山坐下了,却不忙着请吃菜,只摸着长须皱眉。立刻有伶俐的问道:“乔盟主看着面带忧色,敢问是何所虑?”
乔却山长叹一口气,道:“也没什么。各位,还请先用菜才是。”
这哪有人傻得真去夹菜,少不得又有几个再去问的,乔却山欲语还休。正在这时有手下来报,说是南方听雨楼出了事,魔教鬼行涧夜袭听雨楼,用的还是下毒这般下作法子。所幸济世堂就在楼内做客,当下就为众人解了毒。鬼行涧一向神出鬼没,下了毒就不见影子,听雨楼一众任是恨得咬牙也莫可奈何。
乔却山闻言,脸就板了起来,只摸着颌下胡须,半晌不曾说话。满座窃窃私语,都偷眼看盟主怎么说。
如今武林大会在即,正是尴尬时刻,谁都想着出出头,就是临时抱个佛脚也是好的。济世堂方有丑闻传出,如今又说救了人,无论真假,这名声是起来了。
倒是封剑山庄,许久没什么消息叫外人听闻。
宋剪烛也看了一眼乔却山,心底暗笑,又拿胳膊肘戳了戳莫凭栏。莫凭栏自然也在看,回头向他一笑。这乔却山面上只是一派忧虑,可是桌子下面的拳头都攥起来了,像是被人抢了风头,十分不乐意。
说来这鬼行涧也是,多少时候不曾出来了,偏要在大盟主在自家山庄忙着宴客,无暇外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