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天望》醒初

14、金冲 下

　　二人且战且退，不知怎么就打到了山林边上。二人都知道这山林里阵法古怪，都不敢再退后一步。那老婆子自然更明白，咧开瘪嘴一笑，怪笑几声却不说话，只伸手来抓。
　　宋剪烛被她枯骨一般的手一抓，只觉得胸膛一烫，脚下忽然失力，向后栽倒过去。金冲见他要倒，赶紧伸手一拉，不想竟被他一道带了下去。
　　好一阵天旋地转，宋剪烛都疑心是否掉入什么悬崖下，才觉得终于回到平地上。后背着地，自然疼得厉害，一阵咬牙切齿才缓过来。都说胸如井背如饼，这一撞怕是要有内伤。
　　那边金冲倒是侧着身下来的，还来记得用手撑一撑，并没有什么事，一会儿就自己爬了起来。宋剪烛仰面看他，出水鱼儿似的直喘气，金冲见了皱眉道：“你怎么样？”
　　宋剪烛连说话是力气都没有，只好眨眨眼，意思是让我先歇会儿。金冲也不知看没看懂，在他身边蹲下来，拉开他的衣襟查看。
　　宋剪烛记得一就是被那老太婆一爪子挠了，才会忽然没了力气摔下来的，于是就任由他看去，只问一句：“怎么样？”
　　金冲低头翻检，从自己怀里掏出几个药瓶子，看来看去没找到合用的，皱起了眉。
　　宋剪烛见金冲起身要走，心说不会是没救了罢，赶紧把人叫住：“你干什么去，就把我一个留这里？”
　　金冲脚步一顿，低声道：“那老婆婆指上有毒，我身上的解药不合用，我去林子里找找。”
　　“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罢？”宋剪烛可怜兮兮道。
　　金冲回头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宋剪烛就地一滚换个舒服些的姿势，一边等金冲回来，一边四下张望。说来此处极有意思，两面高山，底下是一道长河，他就在离河岸不远的林子里。方才跌下来之前明明哪里也没见着有这样的去处，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世间阵法有名的上百，没名的就难以计数了。宋剪烛不说大话，廿妄山上起码有八十个常年设着，还有时不时就会有个弟子摆起来弄人玩儿的，就数不清。原以为世上阵法已经没什么拦得住他的了，谁想居然遇见这么一处，何处是阵法何处才是自然，他都分不清。
　　宋剪烛忽然想起，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四处观望，专往那旮旯里看。
　　金冲拿着几株草回来就看见宋剪烛回头回脑不知看什么，就把眉毛一挑。宋剪烛见他回来，立刻凑了上去：“你回来了？这都是什么草药？”
　　“一把伞天南星，土三七。”
　　“做什么用的？”
　　“天南星解毒，土三七治跌打肿痛。”
　　宋剪烛不通医理，乖乖的应一声。看着他将天南星的根切开碾碎混进原本带着的药膏里，叫他自己涂在胸口上。宋剪烛依言做了，果然原本麻木的伤口一下子火辣辣的，直叫他龇牙咧嘴。
　　金冲又把土三七的叶子碾烂了，替他敷在后背上。这个倒是不错，清清凉凉。
　　宋剪烛道：“胸口敷的这个是什么？怎么火辣辣的。”
　　金冲不回答，只递给他另外一半天南星：“吃了。”
　　宋剪烛看看那东西，怎么也不像是美味的样子，但是既然是药，也就不能强求。咬了一口嚼嚼，有些药味儿，但是不算太难吃，就是涩。半块吃完，嘴就长不大开，长开了就闭不大上了。
　　“金冲。”宋剪烛艰难的活动舌头，“我缀……嘴麻了。”
　　金冲看他一眼，手里还在收拾那几味草药，淡淡的说：“天南星有毒，此处无法炮制，自然会麻。”
　　宋剪烛哭笑不得，口里却被塞进一团草叶。
　　“解天南星毒的。”
　　宋剪烛彻底没气了，寻棵树靠着，悠闲的继续寻他的宝贝。
　　传奇故事里，主人翁但凡落下山崖，必有奇遇。
　　可是宋剪烛没有这等好运气，直到天黑也不见什么藏宝洞。
　　金冲抱着一把树枝过来，对宋剪烛道：“起来，我寻着过夜的地方了。”
　　宋剪烛一个激灵，从地上勉力爬起来拍拍衣裳。虽然这衣裳经此一番折腾已经是大罗金仙也就不回来了，不过能去掉些土灰也好过一走动就掉渣子。金冲在前头走得不快，就是浑身疼的宋剪烛也能轻易跟上。
　　不过百来米，前面居然就是一个山洞。
　　宋剪烛喃喃：“我寻你这么久，原来你就在灯火阑珊处……”
　　他说的含糊，金冲没听明白，回头问道：“你说什么？”
　　宋剪烛连连摇头：“没什么，就是庆幸还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金冲疑惑的看他一眼，兀自将柴火点起来，烘干了一处地面，又挪去另一边。
　　宋剪烛看他手法利落，看着就是常做的，大为稀奇：“你常常住在荒郊野外？”
　　金冲还是没理他。
　　宋剪烛又自讨没趣，何况此时还仰仗着他治伤解毒，只好乖乖的在烤过火的地面上坐下来，无聊的拾起一根树枝拨火玩。
　　金冲抛给他几个不知是什么的根茎，宋剪烛捡起来看看，认得有山芋山药等物，知道是吃的，都扔进火堆里烤着，嘴上抱怨：“怎么不去打些野味尝尝，这么点东西，耐得几时饿。”
　　金冲自己也烤着山芋，淡淡说道：“林间难免有才狼虎豹，闻见肉香会来袭人。”
　　宋剪烛这才不说话，只是还嘟嘟囔囔，说什么嘴巴里要淡出鸟儿来了。
　　金冲自己吃完了，倒头便睡，哪里去管他。
　　宋剪烛山上山下也没受过这般冷遇，多少有些委屈，可惜那人就是石头做的，除了对卷丹，谁也别想得他好脸色。宋剪烛有求于人，只好乖乖自己吃完了，也收拾收拾睡去。
　　第二日醒来，火早就熄了，宋剪烛却不觉得冷。本来四月天气早该和暖，但是这山涧里大概是水草太盛的缘故，还是阴森森冷冰冰的。宋剪烛坐起身，肩上滑落下一件衣裳，青色的，金冲身上那件。
　　宋剪烛扭着脸，心头有些热又有些寒，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金冲从洞外回来，手里拿着几个蘑菇山果之类，见他醒了，话也没有一句，直接将东西扔给了他。宋剪烛因为毒与药的关系，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胡乱接了两个吃了，又一头栽倒在地。金冲就在他身边坐下来，细细整理刚从山林里挖出来的，还带着泥土露珠的草药，也不跟宋剪烛说句话，倒叫他一个人躺着无聊得紧。

　　“金兄，你帮小弟一个忙，可好？”
　　“你说。”
　　“帮我看看这山洞四壁，可有画着武功招式？另外，有没有暗门，就是一打开就有长长一条隧道，里面别有洞天，又有金银财宝又有长生不老药的那种。”
　　“……没有。”
　　“你根本没去看。”
　　“要是有那种东西，早被鬼行涧的人收去了。”
　　“……呿，真没意思。”

　　“金兄，还有一事相求。”
　　“说。”
　　“没有武功秘籍金银财宝也就罢了，你看看这林子里有没有万年野山参、千年何首乌什么的，咱们拿回去卖了，五五分成。”
　　“没有。”
　　“你还是没去看。”
　　“这里是江南。”
　　“……呿，万一呢。”

　　“金兄，最后有一事相求。”
　　“金兄？”
　　“金兄！”
　　“金——兄——你去哪——里——了——”
　　“……我真有一事相求……人有三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