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天望》醒初

13、金冲 上

　　宋剪烛一咬牙跳下了树，靠在树后面细细盘算一番。
　　那个女声，自然是霖铃；那个男声，也不陌生。
　　那是原本该是潜逃在外的莫言深。宋剪烛见他容貌改变，并不惊奇。易容之术，江湖上谁没见过几次。只是真正的金冲……
　　宋剪烛心头一跳，赶紧把手抚了两把胸口，平了平气，又想，听这二人说话，乔却山那头是有些问题的，这个他是想到了；那个师弟是谁，却是全无头绪。
　　宋剪烛咧着嘴，苦笑连连。
　　无论怎么说，这封剑山庄的事，是真的没完了。

　　他到底不放心金冲，边想着先跟着莫言深，瞧他有何举动，说不准就能找见金冲也不一定。趁着他没走远，宋剪烛悄悄跟上他，只见他走得也不甚隐秘，就在大道上。可是渐渐的，路旁的小贩就陆续不见，花木倒是多起来，眼看着就要进荒地了。
　　这条路宋剪烛也曾走过，前头全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听说再过去些就是丘陵地了。宋剪烛越走越觉得不对，虽说荒芜，可是怎么也不至于十里路见不着一个人影，这遮天蔽日的大树，不远处淙淙作响的溪流，还有远处又高又瘦的山影，又是怎么回事？
　　更要命的是，前头那莫言深身影一晃，忽的就不见了。
　　宋剪烛见他看见莫言深走着走着就没了人影，心底一惊，耐心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出来，眼看着天色将晚，留在这地方天知道有什么蛇虫鼠蚁等着用晚饭，只好摸摸鼻子往后退。
　　不想这一退，宋剪烛忽然发觉四周景色全变，又瘦又高的山，与淙淙的流水全不见，只余一片平常的林地，居然也称得上鸟语花香。宋剪烛小心四下走几步，依旧见不到脚下原本踏着的山路，也不见那山涧一般的景色，心里明白是进了阵法了。
　　宋剪烛正愁着，忽然见一头不知什么野兽蹿将过来。猝不及防被吓一跳，赶紧往后退一步。
　　人运气差起来真是没个底的，谁知他脚边就有一块石头，被他一踢就往后滚了；更要命的是那块石头后面还有一块，一下就撞上了，磕的一声响。
　　那野兽警觉，立直了身子四处嗅，那张大脸就要正对着宋剪烛，仰起的鼻子皱了皱，大嘴就缓缓张开了。
　　宋剪烛原本不怕野兽，可是这东西是什么还真吃不准，像是大了一圈儿的大虫，可偏偏一身白毛，也不知有什么异处。何况也吃不准这阵法里有什么机关没有，逃，怕被机关逮住，不逃，又怕被这大猫逮住。正四下找着藏身的地方，就发觉后头有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被捂了口鼻拖后去了。
　　那人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做声。”
　　宋剪烛放心了。
　　是金冲，真的那个。
　　那大猫没找着人，可是味道还能闻见，直直的站了许久才无趣的离开。金冲带着宋剪烛一路悄声后退，连连退了能有数百步，才渐渐放慢了步子，停下来歇口气。宋剪烛一瞧，原来四周又是高山流水，不再是方才山林景色。
　　这里景色反反复复隐而又现，哪里是阵哪里是自然，真叫人弄不清。
　　宋剪烛回头向金冲一拱手：“果然是金兄，多谢了。”
　　金冲看都不看他一眼，兀自眺望，然后选定了一个方位走去。
　　宋剪烛赶紧跟上：“诶，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我。啊对了，卷丹美人怎么没跟你在一起？你又怎么会来这里……”
　　金冲忽然停下来，宋剪烛从他肩上探头过去，原来前面是一户农舍。
　　谁也不敢贸然进门，只在外头看着。不想那农舍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走出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子。宋剪烛觉得荒郊野外有户人家也实在奇怪，何况自打见过那驼背老头的身手之后，见着任何驼背的人物都要高看三分，一时不敢上前。倒是金冲走了上去，柔声问道：“老婆婆，在下问个路。”
　　老婆子仰脸看他，没牙的嘴瘪了几瘪，含含糊糊道：“你要去哪里？”
　　金冲道：“在下与友人游玩，一时被景色所惑就进了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老婆婆抿嘴一笑：“又是一个。你顺着这林子边缘一直走，见着一个岔道就进去，看到一座石碑，就离大道不远了。你们招子亮，许是就能看到。”
　　宋剪烛这才看清，这老婆子两个眼珠都蒙着一层白雾，原来是个瞎子。那老婆子眨眨干瘪的眼皮，又道：“可千万别往西走，那里有一个山涧，平日里没人敢去。”
　　“那是为何？”
　　“都说那里是神仙修炼的地方，一不小心触怒了神灵是要家破人亡的。”
　　宋剪烛奇道：“还有这样坏脾气的神仙？那座山涧，叫做什么？”
　　“既然是神仙住的地方，自然就叫做天行涧了。”
　　宋剪烛与金冲对视一眼，都各自疑惑。说来原本就没听说过有什么山，这天行涧就更是从未耳闻。
　　不想话音刚落，那老婆子忽然身形大长，扑将过来。
　　宋剪烛还没反应过来，双手自己就提剑抵挡，三招过后才向金冲抱怨：“就赖你！没事上去搭话做什么？深林里怎么会有普通人家，这下可好！”
　　金冲只在格开对方一脚时看了他一眼，又等他叫骂了好几句，才道：“就是因为是荒郊野外，若是不问道要如何回去？”
　　宋剪烛呸一声：“这下路是问了，不过能不能回去就不一定了……诶哟！——谢了。”
　　金冲替他挡开一拳，又自己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