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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担山秤子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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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宋剪烛想明白,就见那老者将一副扁担一横一挡,就将那男子拦在半丈开外。那男子身高腿长,也就是一两步又近前去,被那老者扁担头当胸一戳。那男子原有片刻停顿,大概思忖是接还是躲,直到那竹头离胸膛只有一二寸才忽的脸色一变往后一仰,旁人看来仿佛就是唱戏的一个下腰。
宋剪烛想他这样高大个头,就算腰力出众怕也是起不来。不想这男子高大是高大,却没有半分笨拙,扁担头一扫开就弹簧一般竖起身子,并且脚尖一点滑开一尺半。
这么小小的一尺半距离,扁担就触不到了。
宋剪烛早忘了跟谁一边,看到好处便暗自称善。只是这一声好还卡在喉咙里,就见那老头出现在男子身前。也不见他脚下有什么动作,似乎只是平平一移就过去了。
长身男子大骇,连忙运起双掌,一掌平挡,另一掌却是斜斜向上。宋剪烛还没看明白他这一掌是做什么,就见老者一边扁担翘起,正好就被拿巨掌挡住。五指一收,就将扁担一头攥在手里。
宋剪烛龇牙倒吸一口凉气。这样反应,摆明了就是一场一场争斗中存下的经验,像他这样的小子,就算招式精妙也难过百招,何况内力原就不足。
那老者见家伙被截住,一丝也不慌乱,只将双膝一曲双脚一错,双手按住肩上的扁担,把腰一转,整个身子就转了大半圈,双脚平正的牢扎在地上,那两个摇摇晃晃挂在扁担两头的水桶却化作一副巨锤,甩将开来将那长身男子击了出去。
到此还没完,那长身男子只在空中转一圈便稳稳落在地上,不带片刻停顿,只向那老者攻去。老者早知他有此一招,将两个水桶放在地上,扁担仍拿在手里,整个身子忽然以右手之力倒立于悬空的扁担上,左足一挑,右足复又一捺,便将长身男子踢了出去。
若是平常人,这一击已见胜负,可那男子身长,老者两脚只踢在肩上,故而还有余力。只是到底受创,再如何腾闪挪移也慢半拍。
宋剪烛在一旁低声道:“胜负既已分,老前辈何不加紧些?”
林休集笑着摇头:“就说你还是毛头小子。这些平日打架只当喝水的老江湖,不到最后一刻怎么也不会轻敌。”
话音刚落,就见那长身男子忽的动作快了一倍有余,仗着手长脚长将一个缠字诀用到了极致。偏偏他反应又敏锐,叫人只得左绌右挡。亏得那老者不曾松懈半分,倒也应付得来。
只是宋剪烛,单单观战就出了一身冷汗。
所幸那男子也渐渐乏了,老者虽年长,可是多年修为练得一副铁骨铮铮,反而不累。此时见对方只是缠斗边晓得再难翻身,虽不松懈却也渐渐加快速度,手脚也甩开了,宋剪烛看去只见两个水桶都是平平飞着的。
倏地,老者动作慢下来,原来是长身男子将一边绳索抓住,双眼爆红,口里呼呼有声。老者瞧瞧他,心底便有数,扁担一抽一送左刺右挑,又是好一番格斗。可怜那长身男子气力不支,终于败下阵来,被老者用扁担头一戳,擦着地面飞去好长一段,摔在树根处,再起不来了。
而那老者,却是气也不喘一口,一手仍扶着扁担,一手拍拍衣襟,重新摇摇晃晃的担着两桶水向外头走。宋剪烛定眼一看,不禁咋舌,那两桶水竟然还是满满的,泥灰地上也不见一滴水痕。
“如何?”林休集笑道。
宋剪烛只好抱拳:“师祖说的是,弟子还差得远。回到山上之后一定好好练,一天儿不练他个十来时辰就不罢手,就在山腰上那洞里安家得了……”
林休集嗤笑:“好一股酸气!难得人家老头子好心,你看清了就是,说这漂亮话有什么意思。老头我还不知你是什么人,你要能做到,那廿妄山上就真有那个‘吃了就能生子果’了。”
宋剪烛吐吐舌头,忽而惊讶道:“怎么,老前辈是专程打给我看的么?”
“否则呢?”林休集白他一眼,“那驼子虽然近来老得厉害,可是那样货色,还不至于要费这许多功夫。”
宋剪烛皱着脸,苦道:“师祖,弟子明白了。“
林休集抬眉,举步就跟在那些野老之后,一边说道:”许多人终其一生也不得此十一,这就是天赋。”
宋剪烛颤巍巍儿的问:“那……那弟子呢?”
“你不至于。鹤梅不是傻子,还不至选个练不出的徒弟。”
“呼……”
“别高兴得太早,你也远非顶尖,就是山上也有大把比你有天赋的。你若加紧,五十之前大约可得其五一。”
“师祖……你这一句夸一句损,弟子这颗心砰砰跳个不住,不利养生……”
林休集忽然停下脚步,宋剪烛也赶紧停下来,心说不过一句玩笑话,以前怎样的玩笑没有开过,不至要较真罢?正胡思乱想,林休集就道:“你跟出来做什么?”
宋剪烛垂首:“我跟师祖,长见识去。”
“刚刚还没见完么?”
“那我回山上去。”
“你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林休集挑起一道长
宋剪烛苦着脸。他就怕这一句。就算他再懒再不爱动脑筋,可毕竟不是真傻子,谁看不出这事儿不过是个引子,今后有的是乱子呢。可是……还是想回山上,等事儿都了了再下来玩,不行么?
“不行。”林休集怎么不知这小子是打的什么主意,“若没遇见就别强求,若遇见了就别躲闪,廿门弟子,要记得随缘二字。回去罢,你今后能得那老驼子一身修为的十一、五一还是超过他,就看你在这山下的造化了。没经几分风浪终究只会纸上谈兵,是不行的。”
宋剪烛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好点头称是,垂头丧气的回转身。
唉,怎么总有自作孽的感觉?
走了一段,远远能看见封剑山庄的大门,还有几个人在门前揖别。宋剪烛抬起袖子掩着脸,正打算从旁偷偷走开,却见不远处那棵大梧桐树下有个人影。宋剪烛一看,嗯,不是金冲是谁。
怎么还在这里站着,不该急着去找卷丹么?
宋剪烛肚里嘀咕,脚跟一转,远远的避开了。
可惜,缘分这事儿……还真是不好说。
宋剪烛漫无目的的晃悠,却总能看见面熟的人,这不,还没出城呢,就又熟面孔迎面走来,宋剪烛目不斜视,直直的擦身而过。宋剪烛不爱记人,但是这一位却是记得牢。这位穿裤子的时候叫林子,穿裙子的时候,叫霖铃。
霖铃这会儿是男子装束,活像个大户人家的下人。她似乎还有要事在身,行色匆匆。宋剪烛看着她匆忙到有些慌张的背影,皱了皱眉,径自走了。
不想,才出城,又遇见了。
同时看见的,还有金冲。
宋剪烛大为好奇,忍不住就偷偷跟了上去。走过不多一段路,就见金冲和霖铃身形一拐不知去了哪里。宋剪烛皱着眉头想了想,这觉得就是个麻烦,要是跟上搞不好就不好脱身,要是不跟上……心里痒痒的。
宋剪烛思忖半天,还是把头一扭,不去理他。
可是天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或者说林休集那老头子的话也有些道理,该来的,逃不过。
再次遇见金冲与霖铃,宋剪烛皱着脸,叹了口气就跟了上去。
这里是安平城外少有的丘陵地,也有两个像模像样的山包包,山下也有河,有小湖,有人家。宋剪烛尾随二人一路就到了一户农家。宋剪烛眼看那二人进了门,自己就转一圈,绕到屋后的窗子下。
农户人家不比城里,窗上没有花样,也不是纸糊的,却是一块木板,要开窗就用一根木杆支起来,平时就放着。宋剪烛就贴在这样一闪窗上,小贼似的听里面动静。
先是一道男声:“山庄里如何?乔却山有没有说什么?”
然后是一道女声,轻斥道:“怎么会没说法?就是不会跟我一个丫头说就是了。小姐最近烦得很,谁都不理,我也没法子知道乔却山想什么。”
男声沉吟道:“我也没想到,乔却山居然有这一招。亏得我发觉师弟在,有他相助才算逃过一劫,否则就坏事了。”
“谁说不是。对了,你没让他发现罢?上头千叮咛万嘱咐,这会儿万不可叫他知道。否则以他的性子……诶哟,想起来就头疼。”
“我只说是堂主晓得他擅离职守,生气了,要拿卷丹开刀,他自己就想着逃了。我顺水推舟,告诉他堂主最近心情不好,叫他多躲几日再说。”
“那……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瞒着。还有你,被老子逐出师门,滋味可好。”
“……也是无奈之举。我打算先寻个地方过几日避避风声,其余的再做定夺。”
“也好。庄里风声吃紧,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
“你也仔细。”
宋剪烛听到此处,悄悄的退了出去,寻了棵大树轻轻的跃上去,斜靠在树丫上,长长的嘘气。
宋剪烛看着两人先后离去,搓搓下巴,悄悄的叹了口气。
罢了,躲不掉了就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