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梅花竹里无人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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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中两人各自想着心事，气氛安静而融洽，连素娴也觉得，就算父兄离京回家，到底仍有孝俭在。但这想法一浮上心头，她忽然微微一怔：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这么依赖这个还陌生着的男子了？
只是，她捏紧了手中的香囊，他的气息是这样温暖，虽然两个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这样和谐，但是她只能相信他、依靠他，因为，他是丈夫。在此后漫长的时间里，他可能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这样想着，她心中竟慢慢浮起了一丝悲凉的情绪。
她依然无法忘记那天，在小叔子孝贤说了不合时宜的话的时候他的沉默。虽然后来他待她一直不错，但若今后还有那样的场合，他会不会依然是缄默？
原来受一次伤，心口有个地方便会生出一个掉不了的疤。
孝俭并不知道素娴心中的挣扎，自顾自想着去就职的正事。本来豪门世家的子弟参军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多在羽林军中任皇帝近卫，一来就在京中离家近；二来一般没什么危险，多只在宫内或京畿行走；三来在皇帝眼跟前儿，要是差事办好了晋升得也快，现在朝中便有好几位羽林中郎将都只有二十出头，正四品的中郎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起码妻子可以有封诰，也算是能够封妻荫子的人了。可是在羽林军中最大的坏处就是少能真正上沙场破虏，最多碰上几个刺客，如果想从军，这实在不是一个能让人大展拳脚的战场。
爷爷给过他选择，羽林军是皇帝禁军；虎贲军守卫皇宫保护君主；御林军是保卫京城的卫戍部队；但这三支部队之外，就多不再能呆在这锦绣繁华的京城了。他本来是想直接投身骁骑营的——现在的骠骑大将军卫冠从军伊始便是骁骑营中的一名小兵——但却被爷爷给阻止了，两人争执了很久，爷爷才同意他先在御林军中试炼一年，等到来日有了战事，再去骁骑营开赴边关。
关于这一点，恐怕素娴还不知道，想到这儿，他侧头看了看素娴，她的神色又恢复到了悒郁的样子，眼睛阖着，睫毛浓密犹如风中的蝶翼般微微颤动，她有心事，即使来自哥哥的礼物也不能抚慰的令她不安的心事。
他叹了口气，这场婚姻是两位爷爷的授意，但对于他和素娴两名当事人来说却委实算不上轻松。对她来说，来自他家的压力令她不安；对他来说，是来自母亲的压力令他为难。
想了想，他终于还是没有把关于自己一年后便可能加入骁骑营、开赴西疆的计划说出口。
马车晃晃悠悠回到荣府的时候，也刚好到了饭点儿，孝俭扶着素娴下了马，绕过照壁，刚要往馨然堂走，去和靳氏用膳，结果明子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少爷、少奶奶，老太爷请你和少奶奶跟他一起去用膳。”
素娴和孝俭对视一眼，彼此都见对方眼里写着疑问，素娴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知道不用和婆婆一起吃饭，她可是很高兴的。
素娴还是第一次到老爷子住的松风堂来，正堂正中写着“书堂松影”四个遒劲的大字，落款是“寅庚春仲松堂老人”，素娴虽不懂书法，但也知这字极见功力，看得人心中亦清亦静。孝俭见她盯着那匾额看个不停，以为她是害怕荣太尉威严，笑着安抚道：“爷爷最是随和不过的，不用担心，这边走。”
素娴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朝右走，原来老爷子的私人饭厅是一间不起眼的小厅，走进去才知道处处精巧，靠墙一左一右放着两只月牙桌，上面摆着侈口弧壁的粉彩过桃枝纹盘，盘外壁粉彩绘桃枝并折向盘内，枝茎上八枚硕桃，盘内也饰有蝙蝠纹，画意生动，其八桃祝寿、洪福齐天的寓意亦十分吉祥。红木嵌大理石圆桌凳侧边雕刻着葡萄，雕工精细之极。在厅四角各放着一个黄花梨灯架，造型庄重古朴，十分精美。
她正看着，老爷子已经进来了，二人忙向爷爷请了安问了好，老爷子也礼尚往来地问过了素娴父亲和兄长好，方才叫他们坐下。
桌上的饭菜并不算丰盛，五菜二汤，颇为简朴的菜色，跟中午那顿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素娴看了一眼孝俭，愈发觉得尴尬。孝俭却根本没有注意她的神色，她稍微安了些心，起身亲手给老爷子盛了一碗香菇莼菜汤，老爷子扶须笑道：“不必伺候老夫，你和孝俭都好好坐着吃饭，其他事有丫鬟来做。”
素娴这才坐下，孝俭看她依然不大自在的样子，笑着给她夹了一筷茭白肉丝，笑道：“赶紧吃，爷爷话很多的，你别理我们，自己吃饱就行。”
荣太尉瞪着眼看了孝俭一眼，自己撑不住笑了，对素娴说：“这个三郎，以后得由你好好管着。”
素娴脸红了，低着头默默吃了一口茭白，真香。
荣太尉见孙媳害羞，也不再打趣，自己跟孝俭说：“今日见着了李将军，也就是你三婶的大哥，说明日旨意就要下来了，你今晚好好准备准备，以后大约要在营中值宿，虽不用日日守在那里，也要收拾些衣物带去备换。”
孝俭心中欢喜，笑着答了声：“是！”
荣太尉看着他的样子，笑道：“食不言寝不语，吃完饭接着说。”
于是三人无话，默默吃完了饭，又有丫鬟端来清水和毛巾漱口擦脸，过后素娴亲手给祖父奉上了茶水，然后便坐在孝俭身边听荣太尉说话。
“此去营中，第一学人情练达，依靠常识百事可做；第二，如果想立功，到前线去，到营中去，真刀真枪地练，平日不上战场也要和军中的痞子混子傻子疯子打交道，跟各种人相处都要活得自在；第三学灵明无着，物来顺应，不要学和尚隐入五百里深山，要喝尽世事煮沸的肉汤，领会什么是‘未来不迎，当时不杂，既过不恋’。”
素娴默默听着，在心中慢慢咀嚼，不由对孝俭的军旅生活充满了羡慕，同时也有着担忧。孝俭却满心的踌躇满志，笑道：“知道了，爷爷。”
荣太尉看了他一眼，板着脸说：“不要不当回事，你进了营里，必然会遭有些人看不起，说你是靠祖荫的二世祖、小白脸，到时候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孝俭依旧满不在乎：“他们说他们的呗。”
荣太尉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入营以后一定要低调、谦逊，不然你且看着吧。”孝俭点点头：“这个是一定的。”老爷子依旧不太放心，但这毕竟是孙子自己的选择，也不好再说什么，免得孝俭觉得老头子啰嗦，于是转头对着素娴道：“你这几天也着紧些孝俭，该准备的都准备起来，孝俭去了营里，你若有空便多跟着你大嫂聊聊，日后孝俭受了征召，官场一应交际事宜，还得你打理呢。”
素娴心内十分忐忑，也只得答了一声“是”，荣太尉又说：“你没事不用往你母亲那里去，她每日吃斋念佛，不爱有人打扰，你在她跟前守着，也没甚用处，即便有人说你没立规矩，你便说是爷爷说的，你母亲必不会怪你。”
素娴怔了怔：吃斋念佛？婆婆靳氏那插金戴银的模样哪里像是吃斋念佛的人啊？可这是荣太尉说的，荣府他最大，何况“不用在婆婆面前立规矩”这事对她来说也确实是好事，于是赶紧答道：“爷爷不说素娴还不知道呢，现在既然爷爷这样说了，素娴一定好好跟着大嫂学习，没事不去打搅母亲。”
孝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连嘴角都不可抑制地翘了起来，不觉好笑，也不说什么，只睨着她想：老爷子对素娴的回护之意，今日过后只怕也只有素娴本人不知道了。母亲吃斋念佛？老爷子这话简直就是明明白白跟二媳妇说：这个孙媳妇你再不满意也只有认了，老爷子让你们井水不犯河水。
晚上一回他们的云起阁，素娴一边打呵欠一边去给他收拾衣服，二太太已经做主将云儿许了府里的二管家荣忠的小儿子，明年开年就要出嫁，所以这院子里的事，素娴正尽快学着上手，当下就叫了云儿来，由云儿指点着，找了几件颜色暗淡的诸如缁色、玄青、墨灰色的寻常绸衫、布衫来，又翻出同样颜色低调的腰带鞋袜汗巾子来，打了个包裹，孝俭洗漱罢回来，见素娴还在忙着，不由笑道：“快去洗澡吧，累了一天了，明儿早晨起来再收拾不迟。”
素娴摇摇头：“爷爷交代了的，还是今晚收拾好比较放心。不要明早慌慌张张的，落下东西。”
孝俭一边翻看她收拾的包裹一边笑：“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收拾这么多衣服干什么？”
“爷爷说了，进了营中比不得在家，要低调谦逊，你日日回家倒是便宜，可是其他回不了家的同袍看着未免觉得眼热闹心，或者以为你吃不了苦，所以恐怕以后你得跟他们一样，至多三日回来一次，这样不打眼才好。”
孝俭看她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由心里一动，想了想才看着她，认真地点点头说：“你想得很周到。”
说罢又笑：“怪不得老爷子维护你，也怪不得你有老人缘。竟把爷爷说的话都记得这样牢，不仅如此，还体察上意，身体力行，值得嘉奖。”
素娴见他打趣，微微恼了：“你若觉得不是，只管按你的意思做也罢了。”
孝俭说：“哪里有不是，只是素素，你是不是少收了几件中单？”
素娴扶额：“是，我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梅花竹里无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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