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起风云[冷无/双龙、双姝、铁追、戚顾、王白]》辰星之明

56、——[五十六]——

　　沙漠之甍是四方城边境沙漠中一处封闭的绿洲，气候与外界差异极大，孕育了很多奇异的生物。
　　譬如蝴蝶竟比白鹤还大，能拖着两个人飞行；一树之果颜色各异，果子剖开后竟同时具有凤梨、哈密瓜、苹果、香蕉等多种水果的味道……
　　然而最令枚灵儿高兴的是，这里竟然会有不少、应是生存在极西之地的原始恐龙，倒真是从未尝过的食物。之前带着两个凡人飞行，折腾得又累又饿，更何况再次进入生长期的真龙食量本就宽大。此时便如野马脱缰狡兔出笼，拖了哮天与扑天，现了龙身在甍中肆意捕食。
　　——真是好久不曾这般自在过了！
　　自打七日前他揪着哮天犬下山来寻婠婠，看到不戒斋后花园的笼子中关了不少‘珍禽走兽’，一时口馋，便将笼内的活物并看守的侍卫、打杂的小斯、当差的婢女也不知多少人，尽数吞噬入腹。
　　那院子平日本就是封闭的禁地，锁了门外面就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因扑天鹰有所察觉展翅来看，才发现了他们。
　　枚灵儿也被婠婠拎着耳朵好一顿训斥，又给他定下了一大堆的束条。
　　真是的，姑母干嘛要将捆龙索遗留在凡间啊，还偏偏传到了师叔手中，自己想不听都不行！

　　婠婠离开的时候已将下人全都带走了，这甍中只剩下自己、龙婆和昏迷的冷血，师妃暄也就放任灵儿玩闹了。
　　龙婆从师妃暄手中接过了空药碗，转身离开了房间。
　　师妃暄素手执巾，擦去了冷血唇角残留的药渣，又轻轻抚过他的眉间，却抚不平那皱起的纹路——他的梦里也会有烦恼吗？一定是关于寇仲的吧。
　　以前的子陵也曾为自己和婠婠烦恼过，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他想得最多的还是那个与他比肩之人。
　　那时自己情窦初开亦有些痴处，为子陵的执着和深情所感动，虽不愿违背师门但心中已然有了他的影子。
　　玄武门之变后，自己终于能够放下师门负担，与子陵一起携手周游天下。十年的时光留下了许多美好的记忆，是自己之前从未体会过的轻松与快乐。这段感情温馨而细腻，令他陶醉沉溺其中。
　　师妃暄很珍惜与子陵在一起的生活，虽然偶尔会无端的有些落寞。起初曾以为是被子陵感染的，子陵常常会在晴朗的夜晚望着星空发呆，师妃暄自然知道他在思念谁。
　　师妃暄甚至有些嫉妒那人，即使陪伴在子陵身边的人是自己，却也未必能够被他这般心心念念。

　　然而这段珍贵的初恋最终还是无果而终，他们的缘分终究不在同一根红线上……
　　师妃暄还记得，在子陵去后，自己受异人指点来到玉罗山拜师，解化欧阳韵怡之名修行数百年。
　　而自己做的这一切却不是为了“化除天下间的戾气”，只是因为“亲近之人有阴案在身”，“若能拜得名仙勤修苦练，他日或可助其早脱苦海”。
　　师妃暄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为子陵而修行，直到师父让自己到“心念之处”思悟，恍恍惚惚竟到了昔日阴癸派的总坛，才惊觉自己竟是如此怀念曾经与婠婠争斗的时光。
　　而自己的落寞，确有一半是因子陵之故，而另一半竟是落在了这妖女的身上。
　　——“没有我祸害苍生，你哪有机会充圣女？”
　　师妃暄清楚的记得，当年听婠婠说出这些话时，自己除了困扰和惋惜，心底竟还有一丝的私喜。
　　虽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是红尘之中失却了对手，寂寞寥寥……

　　“与其痛失对手，不如添油燃灯……”
　　映着墓室中柔黄的灯光，右手指尖缓缓抚过了石棺前的刻书，婠婠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处墓室他是知道的，却从来都不曾来过。这里是四方城的禁地，内外阵法遍布，一般人也进不来。
　　当年欧阳明日察觉灾星将近，便为自己建造了这座墓穴，点置了长明灯祈寿。只有弄月公子顺利通过了所有阵法机关，来到这里为他添油续命——
　　“赛华佗，你聪明一世满腹经纶又待如何？到最后还不是一抔黄土，孤寂无人相伴。你懂得效法诸葛孔明续命，又如何？一串机关除了我能进来，还有谁能为你添油燃灯？失去这样一个对手，痛啊……”
　　“……你果然来了。”
　　“我岂能让你妙算失灵？”
　　“纵然我有神机妙算之能，若弄月公子没有慈悲之心，我又怎能活转回来？此恩德，赛华佗必报。”
　　“我救你，并非图你的回报。”
　　“弄月公子唯恐失去对手，赛华佗亦然。”

　　四方城是欧阳明日、弄月公子、上官燕以及当今城主皇甫仁和的父辈们共同创建，后因欧阳明日的父亲不甘屈居人下，暗中勾结异教弑弟篡位，血洗了其他三个家族。
　　又十五年后，四兄弟的子女都已长大成人，并先后回到了四方城中寻亲报仇，再度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弄月公子本名司马凌风，与赛华佗欧阳明日虽是宿敌却也是知己，才学智慧不相上下，且一个精医一个善毒，曾几度斗智斗勇，可谓一时之瑜亮。
　　然而造化弄人，只因欧阳明日的一着误，他渡劫生还的墓室，却也成了弄月公子的丧生之地。
　　——既生瑜，何生亮……
　　——弄月公子驾鹤西归时，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赛华佗了。
　　“我在这墓室之中点亮了长明灯，试图为弄月公子续命，可是……”欧阳明日侧立在棺旁，低垂了眼帘，脸上尽是痛心与懊悔。
　　石棺中白绫覆体，婠婠看不到陈殓之人的形貌。
　　同样是聪明一世满腹经纶的弄月公子，如今却躺在了对手的墓中，这就是他们的命运吗？

　　婠婠双手作揖拜过了石棺，才从另一侧走到棺首的本命灯处。这是盏莲花形的奇灯，说它奇是因为看不出材料质地，而且也拿它不动。
　　“师父说，这盏灯来自太古凌霄，历时万载已经三代易主，一般人是拿不动的。”欧阳明日看出了师妹的疑惑，主动做了解释。复又叹息，也是因为如此，这盏灯点亮的时间也是天上之日，在此已经是数十年了。
　　婠婠微微惊异，不知这天庭神物怎会在此，三教仙门与凌霄神族一向貌合神离鲜有往来，只除了……婠婠眼珠转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抚摸了腰间的捆龙索——自从他无意间得知这件兵刃的来历，发现周围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这盏灯和月儿背后的人有些关系。”欧阳明日又提醒道，“你要小心月儿，他对你的身边的人和事，可能会有推波助澜的表现。”这次就是他写信告诉自己，芸儿能够令他人起死回生，还特意提起了弄月公子。
　　对于欧阳明月，婠婠心中早有疑惑，“我听说了，你为弄月公子续命失败，被师父强行带出了墓室去救欧阳盈盈——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师兄究竟有几个妹妹？”
　　“盈盈的确是我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
　　“那师姊呢？他与你如此相像，只是少了这眉间的朱砂痣。”
　　“月儿是有人送到师父身边的，还有我眉间的这点朱砂，也是那人点上的。”看着婠婠微露诧异，欧阳明日神色依旧，点尘不惊，“我因天生残疾为父亲遗弃几乎冻死，那人用胭脂点在我眉间，送了我一缕仙气，保全了我的性命。我能两次祈襄成功，也是他的恩泽。可是也只能两次而已，所以我救不了弄月公子，还误了救盈盈的时机……”

　　——若有违背，愿受骨肉分离之痛！
　　父子之间的约定，竟是一语成谶。有这样的阴毒残酷的父亲，也是他们兄妹的无奈。

　　看着欧阳明日眼眶微红，婠婠也不愿兄长露出这般凄伤的神色，便道：“那师姊他究竟是……”
　　“月儿是我的‘影子’。”欧阳明日稍稍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又重归于平静。
　　“影子？”婠婠微微惊愕，该不会是……
　　“你可知道，他不是‘生’下来的，而是被‘造’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婠婠虽已猜到了大概，但还是难以置信。通常被造出来的躯体都是定型的，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变化，也不能繁衍后代。若定要造的与凡人无异，除非是那一位不可！
　　“这是师父离尘后才告诉我的。月儿的体质的确与常人无异，只元神保留了些本能意识，是有人送他来此应命的。”
　　“谁？”
　　“瑶池储君。”
　　“长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