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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五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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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明日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捋过耳边的一绺青丝,眉心一点朱砂闪烁流华,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家小师妹的举动。
婠婠小心翼翼将无情扶在床榻上,却听得师兄冷语道:“这个人我不救。”
“为什么?”婠婠回首追问,被师兄的一身华贵金衣及手中金线的逆光闪耀了眼睛。这个人从自己第一次见到他就没有变过,岁月只在他的心里种下了沧桑,却不曾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和自己一样,都有着不老的容颜,但是因果却并不相同。
“看不顺眼,你应该清楚我的规矩。”欧阳明日侧身斜睨,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婠婠的神色,暗自留心。
“师兄这是有意与妹子为难了?”婠婠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无情,他脸上的血色正在褪去,又再次变得苍白起来。无情自幼身患哮喘体弱多病,此番受了惊吓侵染寒气,若不能及时救治只怕性命堪虞。
欧阳明日微微冷笑,右手依旧不紧不慢的绕着耳边垂发,“你要我救他,可以,不过有一个条件。”
这是赛华佗在算计时的习惯动作,婠婠自是熟悉非常,站起身对上了欧阳明日的眼睛,片刻后才答道:“白银三千两,我不是上官燕。”
此话一出触动了几乎被遗忘的记忆,欧阳明日立刻变了脸色,随即抽出随身的阴阳扇挥动,从扇中射出了数枚暗器。
婠婠不敢躲身后就是无情,只能隔着衣袖接下了所有的莲花针。又见其缠着金线的左手欲动,吓得急忙跪下了,“师兄,我错了!”
欧阳明日没有言语,左手天机金线飞出,擦过婠婠颊边打落了他的耳坠,准确的缠上了无情的手腕。
疾风过耳,只听到轻物落地之声。
婠婠这才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天机金线和落地的耳坠以及几丝断发。不禁暗自松了口气,也惊觉到自己已是满头冷汗。
四方城的过往他虽然不曾亲见,却也从师父那里听过些。
眼前所立之人是‘不死不救赛华佗’,那段血泪的经历让他痛失知己、亲人、忠仆……
老一辈的如今都已不在了,和他同辈的也是死的死散的散。
曾经的恩怨是非,造成了欧阳明日性格孤傲,行事诡谲难测。
金线问脉,飞针渡穴。
初步诊治之后,欧阳明日收回了金针,缓缓的绞着手上的天机金线,如星璀璨的双眸却微微眯起,里面多了几分危险的神色,“我这一生救人无数,我这双手是用来救人的,却也曾杀过人。”
察觉到其中的寒意,婠婠低了头不敢看他。
沉默了片刻,欧阳明日又道:“月儿最近有信来过,芸儿你不愧是师父的仙传弟子,比我这个赛华佗更胜一筹。”
师姊有信?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婠婠满腹疑惑,“芸儿知错!不知师兄要妹子做什么?可否明示?”
欧阳明日转过身去,背起了双手,吟道:“春风百花开,瑶台醉神仙。景致依旧,故人何在?繁星满天,独缺弄月!”
婠婠蹙眉沉思,忽然悟出了话中的含义,不禁大吃一惊,“师兄,这……”
欧阳明日不待他说完,打断道:“我会遣人照顾他,你若想好了就来见我,你该知道我在哪里。”
婠婠怔在了原地,许久,无奈叹了口气,这才用袖拭汗,慢慢站起身来——跪得久了双腿有些麻木,看来自己的修行之路还很漫长。
忽听得梁上有动静,婠婠不动声色挪步到床边,重新安置好无情。暗中又取了飞蝗石在手,窥准时机掷了出去……
枚灵儿捂着额头落在院中,扰乱了师妃暄的箫声。
师妃暄看到爱徒回来,笑若春风,“灵儿,你怎么了?”
“师叔好过分,竟然拿飞蝗石砸我,还说不许我再到春风得意宫去。”虽然没有留痕,但疼痛还是难免的。
师妃暄笑道:“我早就劝你不要去的,那赛华佗岂是常人,就是婠婠也要怕他几分,尤其是在‘春风得意宫’里。”同时取了颗丹药用水化开,敷在枚灵儿被砸到的地方。
一片冰凉过后,果然不疼了,枚灵儿又恢复了笑颜,趴在师父怀里撒娇,“我看到了,刚才师叔说错了话,那人就变了脸,吓得师叔都跪下了。对了,上官燕是谁啊?”
师妃暄闻言便掐指巡纹细算了一番,方才答道:“上官燕是赛华佗早年曾经深爱过的一个女子,那时他刚刚成年下山,‘知好色则慕少艾’,向前来求医的上官燕提出了‘独拥佳人一夜’作为诊费。今次赛华佗是想要婠婠替他做件事,只是婠婠不该用法术窥视他的过去,又恰恰看到这一段,勾起了他对过去的伤情。”
“伤情?这么说他没能和上官燕在一起,为什么?”
“碎心江湖行,问天何时尽。你还小,等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枚灵儿想了想不甚明白,却也没有再追问,又道:“那赛华佗要师叔做什么事?”
“救人。”师妃暄抱着枚灵儿,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发。
枚灵儿奇道:“救人?他可是‘赛华佗’,还有他救不了的人?”
“赛华佗医术再高,也只是个凡人,他能医治活人,却救不了已死之人。而婠婠最近,就救活了一个死人。”
“白愁飞?”枚灵儿立刻想到了,赛华佗说师叔比他‘更胜一筹’,原来是这个意思。
师妃暄颔首,这件事是婠婠瞒着自己做的,被自己知道后还争执了半日。不禁又叹道:“祈襄之术是可续命,但月合仙翁想要化去白愁飞的桀骜狠戾,便擅作主张改了方法,也不知能否见效……”
“已经失败了。”忽闻空中有人说话,师徒二人抬头,就见一犬一鹰落地化作了人形。
“哮天,扑天!”枚灵儿欢呼一声,便扑过去抱住了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在不戒斋等到天亮不见你回去,找到六扇门又得知双龙也失踪了。哮天便发挥了追踪的特长,循迹找来了西域。”
“若早知阴法王在此,也不需我们多虑了。”
这时师妃暄也已站了起来,“两位说哪里话,快请坐吧。”
哮天与扑天都回了礼方才入座,虽然他们年长,但师妃暄毕竟与自家主人同辈,礼不可废。
枚灵儿为每人都添了杯茶水,这才问道:“扑天,你刚才说失败了,是什么意思?”
扑天答道:“白愁飞的魂魄被妖精摄走,命灯已灭,自然就是失败了。”
师妃暄微微惊诧,白愁飞曾经在婠婠落难之时帮过他,若是不能还了这段恩情,必定会影响婠婠的修行,难道还要再等到他的来世?
这时又有一位半老不老的妇人端着茶点进来,见到院中多出了不少人,“灵儿回来了?师仙子,有客人啊?”
枚灵儿急忙起身接过,“婆婆,你身上的伤还未全好,怎么还亲自送东西,快去休息吧。”
“哦,好,我不打搅你们了。”那妇人看出来客非是凡人,也不多问便退了出去。
哮天望着那妇人离去的方向,神情有丝犹豫,“这龙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扑天奇道:“龙婆?”虽然没看出来,但他相信哮天的鼻子,细想似乎也的确有些眼熟。
“那是当然。五百年前你们的主人与猢狲联手,领人把婆婆的子孙亲族都杀了个干净,还捉了婆婆将他锁在舍利塔上。你们当时都在场,自然也是见过婆婆的,只是他不认得你们的人形姿态罢了。”
经枚灵儿这一提醒,哮天先想了起来,“原来是他!但他怎么会在这里?”
“也不知道师叔在哪里弄了颗舍利玲珑内丹,将婆婆从猢狲手中换了出来。专门请婆婆来看着我,免得我闲着没事,扰了他与师父的‘清修’。”枚灵儿尤其加重了‘清修’二字,语气中尽是不满。
师妃暄将他搂紧了怀里,温言道:“灵儿,我和婠婠都是凡人修真,不比你得天独厚。况且你又到了生长期,我们不曾与龙族相处过,也不知道应怎样照顾你。你是师父最宝贝的弟子,万一出了差错可如何是好?婉儿已经走了,为师不能再失去你了。”
枚灵儿怔怔无语,只是将头埋进了师父怀中。他怎么忘记了,凡人修真不仅清苦漫长还要经历各种劫难,渡不过便是灰飞烟灭。而自己生来就是仙灵,又仗着有姑母撑腰,整天只知道缠着长辈玩乐,真的是太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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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文中关于四方城的历史及相关人物,多是延续了《雪花女神龙》的情景设定,只是部分细节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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