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起风云[冷无/双龙、双姝、铁追、戚顾、王白]》辰星之明

57、——[五十七]——

　　挑亮了灯芯，师妃暄又坐回了榻边，看着冷血的睡颜竟又再次发起呆来。
　　师妃暄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冷凌弃的存在。
　　从冷凌弃一家三口搬到玉罗山下时，自己就知道他是子陵的转世，并暗中留意着他的成长。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个单纯的孩子，父母去世后又以狼为亲，独傲于山野之间。
　　婠婠经历命劫伤愈之后会来玉罗山还回神石，遇到受雇夺剑的冷凌弃，也都是自己故意安排的。
　　前世婠婠爱得比自己深比自己苦，虽然他选择了离开，但是自己看得出来，婠婠还是钟情于子陵的。子陵对他也有好感，若没有自己出现……
　　看着他们再次相识相处相知，师妃暄觉得若能这样一直守着他们，看他们再续前缘也未尝不好，何必非要强迫婠婠舍弃凡尘，落得与自己一般的清苦寂寞。
　　可是毒仙子的到来却打乱了这一切——欧阳明月和普通的凡人并无特别，没有元神的记忆也不会法术，若不是灵儿无意间说漏了嘴，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竟是颗暗棋！

　　推开厅室的窗户，便有浓重的油气散出，枚灵儿两手撑在窗框上，探头窥视。
　　室内设有香花祭物，台上安置着七盏金灯，外布四十九盏小灯，内中立了一柄木剑。
　　“这阵怎么感觉怪怪的？”枚灵儿自言自语，不觉噙了右手食指凝神思索。
　　哮天观察片刻，才道：“七星灯、七七盏，看这排列应该是祈襄之阵，只是阵眼中却非本命灯，怪哉！”
　　“祈襄？就是凡间点灯求寿的阵法吧？”枚灵儿只听说过并没有见过，毕竟他身边的人非神即佛，都是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可是他也听说过，祈襄之术并非人人都能奏效，必须要有神仙暗中相助才行，否则一用就灵那地府还要生死簿做什么？
　　扑天解释道：“我听妖女说了，这竹楼原是没有名字的，因设了这灯阵便这般称了——这里的凡人都相信，人死之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赛华佗在此为弄月公子点灯祈襄，但他是四方城的国师事务繁多，那些下人便是专门添油看灯的。其实‘摘星弄月居’本是‘春风得意宫’的别名，弄月公子生前的府邸。上个月冷血砸了赛华佗的山庄，正在大兴土木，他便搬到春风得意宫暂住了。”
　　提起春风得意宫，枚灵儿又来了气，“什么‘春风得意’、‘祥云捧日’的，我不过爬了一下房梁，就被师叔拿飞蝗石砸了出来。那里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在松江时也没有不能去的地方！”
　　哮天道：“那不一样，松江是妖女的地方，陷空岛和茉花村他都做的了主。而这里的主人是赛华佗，且又是妖女有求于他，自然不能放任你胡来了。我想你在金华的时候，大约也是不得自在的吧？”
　　闻言枚灵儿撅起了嘴角，有些不高兴了，“还说呢，我只去了一次，就撞见了那只云程万□□，幸而他已经转世，否则我定会成了他的口中食。还有阴谐，我又不是故意吓他儿子的，每次见我都是横眉立目，冷嘲热讽。若早知道会遇到这些危险的羽禽，我才不去呢！”
　　“阴谐？”扑天略歪了脑袋，这名字好像曾在哪里听过。
　　“就是小老鼠的娘嘛！”枚灵儿漫不经心的玩弄着发带上的金铃，“阴谐本是师伯身边的一个丹童，被姑母借来送下凡尘，他的姻缘也是姑母定的……”

　　“月儿不仅精于药毒，丹石之术也是非常厉害，曾经救过我的性命。”
　　往事历历在目刻骨铭心，并不因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即使是在二十多年后的此刻，欧阳明日依旧记忆犹新。自己从习医开始便尝试炼制能够保命的药物，后来到四方城寻亲，月儿仍留在山中炼药。弄月公子和盈盈死后，师父便匆匆赶回边疆，将刚刚试炼成的一颗回魂金丹带来给自己。因为时间仓促，那颗金丹并不是很成功，父亲服用以后虽保住了性命却功力尽失神智不清。而自己和上官姑娘伤得更重，连师父们都摇头了，却没想到月儿竟倾力炼制成了两颗更好的金丹，还从边疆送来了皇宫……
　　这点婠婠也认同，当年他经历命劫被妃暄救回，又在茉花村养伤，就被师姊喂了整整一个月的丹药，身体恢复的很快，也没有任何的不适。
　　欧阳明日又道：“我不明白，瑶池储君为什么要救我？又为何允我两次祈襄续命？他送月儿来又是为了什么？芸儿你知道吗？”
　　“长公主在符元仙翁名下，与月合老人同掌姻缘，而月合老人与师父又有一世的同门之谊。我猜他给你的这两次机会，便是为你和你的系足之人，可惜女神龙却不是师兄的姻缘，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至于师姊，或许是为了以防万一吧。”婠婠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些可能。

　　欧阳明日听后仔细思考，还是觉得奇怪，“那芸儿你与瑶池储君可有私交？”
　　“也算不上是私交，我只见过他一次。”婠婠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长公主无嗣，但有一个养子枚灵儿，如今就在妃暄名下修行。我前世被告阴案判决永锁阴山，便是灵儿和心月狐救的我。长公主恐灵儿惹下是非，请来东岳大帝善后，又恰逢文曲星君离尘销案，我与其他涉案之人也因此得有机会转世重生。”
　　欧阳明日微觉诧异，“心月狐？是天上二十八宿正神？”
　　婠婠点头道：“五百年前心月狐获遣下凡，为我前世的弟子明空，也就是唐朝的女帝武曌。”
　　欧阳明日微一沉吟，已经了然于心，“原来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为你们而设。”
　　“局？”婠婠却糊涂了，自己不过是个凡人，长公主为何要设局？他想要试探什么？
　　欧阳明日点头，“就因为你是凡人，师姑娘又未得正果，这样更安全。”
　　婠婠沉思片刻也明白了过来，不禁伸手揉了揉突跳的太阳穴，隐隐有些头痛，“和师兄说话真累，省力不省心。”
　　欧阳明日不禁莞尔，“你以前也是这样的，脱胎换骨后才变了许多。师父让我转告你，瑶池储君的眼界很高，你要设法扳回一局，不能总是处于被动，同时也多少给他老人家挣点面子。”

　　“什么？是他！？”扑天不禁叫出声来，满脸的难以置信——不会吧，自己竟没觉察到哎。不过毒仙子的确很善于驯化羽禽，却又有点危险的感觉，原来他的元神就是阴谐啊，难怪！看来自己还要再多加修行啊！
　　枚灵儿坐在窗框上，摇晃着两条腿，笑的好不得意，“扑天也没注意到吧？这也难怪，谁让阴谐被造的太好了，魂魄也被净化过，大约连井中镜也照不出来。不知这次姑母与师伯又打了什么赌约，竟连道祖师尊也容着他们呢。”
　　“原来是长公主啊……”哮天喃喃自语，若有所思。上次那个名叫婠婠的女仙人到主人的行宫时，自己是有看到的，不想对方竟有捆龙索在身，稍微恍惚了一瞬。也幸好自己迟疑了，扑天不认得捆龙索将他抓伤了，现在是不得不受制于他。
　　扑天却是听的一头雾水，“这和道祖有什么关系？”
　　哮天解释道：“混沌初分天开地辟，太上道祖解化女娲之名，黏土造人炼石补天，普救阎浮世界。整个寰宇之内，就只有他才能造出凡人的身躯。”扑天说过毒仙子与赛华佗十分相像，那么他的身体应该就是以欧阳明日为原型造出来的，再将阴谐的元神附体其上，让他在凡间以特定的身份应命。
　　想到这里，哮天犬又有些担心的问向枚灵儿：“阴谐的事，妖女知道吗？”
　　枚灵儿笑道：“我初见毒仙子时有大鹏在侧也没留意，仔细观察才发现的，告诉师父的时候他还吃了一惊呢。师叔能有多少道行，连大鹏和穷奇都分辨不出，又怎么会认得阴谐？”
　　哮天道：“妖女多疑，若让他知道了，定会认为是长公主在算计于他。”
　　枚灵儿听了便问道：“那姑母有没有在算计师叔呢？”
　　“这……”哮天张口结舌，不敢说是也不能说不是，最后只得道，“长公主的心思岂是我等所能度测的，你有什么问题就自己去问他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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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阴谐，即雌性鸩鸟。《广雅·释鸟》：“鸩鸟，其雄谓之‘运日’，其雌谓之‘阴谐’。”
　　心月狐，二十八宿之一。武曌（明空）为心月狐获谴下世，是借鉴了小说《镜花缘》中的设定，相关详情请参看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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