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起风云[冷无/双龙、双姝、铁追、戚顾、王白]》辰星之明

48、——[四十八]——

　　这日枚灵儿又带着哮天犬和扑天鹰出了不戒斋，现了本来面目在京城中闲逛。
　　前几日化作师叔的形貌，谁知竟接二连三的遇到麻烦，还被人辨出了真假。所幸并不曾坏事，否则日后师叔回来定又是一顿数落。
　　虽说现在的皇帝崇尚道教，但是穿着一身道袍毕竟有些招摇，枚灵儿便换了冰蚕丝衣。这衣服是师叔送给他的，和道服一样的喜欢。
　　他少在白昼出来，但今天确实饿的很了，用过早膳便窜了出来，就那点东西还不够他塞牙缝呢！只不过他现在是顶着别人的身份不好太过分，只能自己出来觅食了。
　　“一得居的饭菜还真不错，可惜不能再去了，官兵真烦！
　　“昨晚没吃成宵夜，又让妖怪跑了，真饿煞我了……
　　“不知道哪里还有食物，这京城的妖怪难道全让我们吃完了不成？
　　“哎，我说你们两个，听到了没？好歹吱一声！”

　　枚灵儿絮絮叨叨了半晌，回答他的是一阵犬吠和鹰唳——
　　你别总想着吃行不行！
　　什么叫‘吱’一声？当我们是耗子啊！
　　哮天犬和扑天鹰都嘴角一抽——这只雏龙的食量可真大，来京城才五日就已经吞食了七只妖怪，竟将这里当围场了。要知道宋室气数未尽，哪有那么多妖怪任你抓啊！
　　“抱歉，我忘了。”枚灵儿忽又想起些往事来，不觉舔了舔嘴唇，“说到耗子，上次在金华的耗子窝，那只穷奇真是好味。”
　　——耗子窝？
　　“那是师父调侃师叔时说的话，陷空岛和白家岗都是耗子窝。”
　　——白家岗怎么会有穷奇呢？
　　“师父说时逢乱世，富贵之家易招妖物避难。那只穷奇就变成人形混迹在奴仆之中，彼时师叔修行不深没有察觉到，却被我无意间发现，一时口馋就现了原型把它给吞了，不想竟吓得师叔家的小老鼠大病一场，还惊到了那鼠娘将我赶出了门。”
　　哮天犬与扑天鹰皆无语——凡人又没见过真龙，不被吓到才怪！曾听闻叶公好龙，但真见到时还不是被吓个半死。
　　传言阴法王护犊甚重，现在看来却是这孩子天真太过不知轻重，若没人护着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骇事来。

　　铁手和追命出六扇门后走在街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讨论起来了。
　　追命有些事想不通，便问道：“铁手，世叔说的事都已过了八十多年，你看那师仙子有多少年岁？这枚灵儿又有多大？”
　　铁手心说‘这我哪里知道’，口中言道：“这应该去问冷血或无情。”
　　追命又自语道：“不知枚灵儿会是什么形象呢？是男是女是长是幼？会不会和世叔一样老态龙钟……哎呦！”
　　追命觉得腿上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低头看去竟是只白犬从他与铁手中间穿过。头上又几下翅声，再抬头看到只银鹰顺着白犬的方向飞去。再接着就有个半大的孩子撞了上来，好大的力气差点将他撞翻在地，幸好被铁手及时扶住了。

　　枚灵儿稳住了身形一手揉额，看向挡着自己路的人，话语脱口而出：“又是你个登徒浪子！”
　　追命闻言就是一愣，铁手也怔住了——登徒浪子！？难道……
　　仔细看看，冰蚕丝衣、折扇红绳、翡翠扇坠，还有方才的白犬银鹰，样样都符合特征，可竟然是个孩子！？
　　追命有些结结巴了，“你，你是枚、枚……”
　　铁手急忙捂住了追命的嘴，世叔说过的不许声张，脸上亦是难掩的惊异神色。
　　枚灵儿无知无觉，对二人喝道：“小爷我现在有事暂饶了你们，等我吃饱了再回来找你们算账！”双手将两人向旁侧一拨就径直跑开了。他虽是少童身形，但比着凡人力气仍大的出奇。
　　铁手和追命各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站稳后又互望了一眼，毫不犹豫便跟了上去。
　　追命施展了轻功发挥到极限，从城北追到城南，飞檐走壁上房下地，却始终追不到前面的孩童，只能尽力跟着。
　　长同子集是京城的繁华街道之一，此时人群耸动甚是热闹。枚灵儿也不便使用法术，只专注于头前扑天鹰的去向，但毕竟有些腹饿乏累气力不足，否则哪有那么容易会让追命追着。
　　追命和铁手都累的大汗淋漓气喘咻咻，已经跑了快有一个时辰，几乎都要放弃了，就在这时遥遥望见了无情与冷血……

　　出了普济门后，枚灵儿无意间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身后有人追着自己。一个满脸煞气一个清秀出尘，却是从未见过的。再往后似乎还有人，但是离得远了看不真切。
　　枚灵儿足下不停，只微眯了眼睛打量近处的两个人，随即又转头向前去了。
　　冷血不禁有些发怵，方才那孩子看自己的目光，令他想起早年独居深山时被野兽盯上的感觉。直觉告诉他这个孩子不是凡人，而是很厉害招惹不得的兽类。但转念又想，他既然是妃暄的弟子，应该不会对自己不利。
　　无情不知道冷血的想法，但他也感到了那目光中的刺意，不过看那孩子周身金光正而不邪，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此时追命和铁手已经不跑了，两人一边擦汗一边与白蛟讲述了经过，循着前几人的痕迹，在后面慢慢跟着。

　　冷血突然停住了脚步，他觉得很不对劲，刚刚好像踏进了什么奇怪地方。又听得身后熟悉的风声，知道是无情来了，转过身伸手便将他接住。
　　无情本来是想落在冷血背后的，但也因为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分了神，不防就被冷血抱了个满怀。
　　有些不满的皱了眉，无情微红了脸挣扎着——追命和铁手还在后面跟着，这种姿势他可不想让别人看到，否则日后还不被神棍笑死！
　　冷血知道无情不高兴，剑交左手将无情放在自己的右臂上右手握在膝盖处，让他能坐直了靠在自己胸前。
　　此时燕窝不在，无情也不好计较太多。拢目往四外观望，发现他们身处在一片竹林之中，附近都是稀薄的迷雾，隐隐约约可遥见些山峰。
　　城南外竟有这般景地？两人思前想后都不知是到了何处。
　　无情示意冷血走近竹丛，伸手摘了片竹叶在手，细看不觉有何异处。又打量了这些竹子，发现竹竿或青或紫或有斑点——正是南海紫竹！
　　无情和冷血脑中都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莫名的想法——这里就是白蛟曾向他们提过的金华白家岗那片紫竹林的幻景！
　　两人不禁对望一眼心中诧异，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种认知，也知道对方是同样的想法。但他们都自然而然的肯定了这种判断——既然是幻景，自然就不是真的！

　　正在疑惑之际，听得空中一阵鸟鸣，无情闻声抬头仰看，顿时打了个激灵。
　　就见一道红光耀目，有巨鸟九首十颈，身后九条翎尾，展翼向他们俯冲了下来——这可不是幻景！
　　无情赶紧推搡着冷血，“快点，学几声狗叫！”
　　冷血不明其意，却是狼嗥了几声。
　　无情急了，催促道：“不是狼是狗，就像世叔的那种啸声！”
　　——自在门祖师爷韦青青青的四位弟子的长啸声都各有不同：懒残大师叶哀禅是龙吟，天衣居士许笑一是鸟鸣，神侯诸葛正我是犬吠，大魔伸元十三限是狼嗥。
　　冷血想了想，就学着诸葛正我的啸声叫了几声。
　　空中巨鸟一闻此声，立刻扑腾着转头逃了去，比来时还快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冷血看看天空又看看无情，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无情知道他的疑惑，解释道：“此鸟古名‘鶬鸆’，又叫鸧鸹、鬼车，俗称九头鸟，本是十首九尾甚是凶恶，不知何时被犬啮去了一头，后又亡于海外。原以为只是传说，不想今日竟见到了。”
　　冷血点了点头，毕竟他也曾被蛇咬过，又问道：“可是哮天犬咬的？”
　　无情调侃道：“这书上就没有写了，要不等见到了你去问问？”

　　忽的又狂风大起，将周围的雾气吹散，连同竹林与若隐若现的山景都消失了，周围已经变作了平原。
　　远方一白头红脚的猿猴，口中发出怪异的吼声，四肢并用向他们奔了来。
　　无情大吃了一惊——朱厌！
　　冷血也感觉到了那强盛的妖气，反手将无情甩到了身后背着，低声道了句“抱紧”。
　　无情应了一声，双手环在冷血的颈间。
　　冷血左手握着剑鞘斜在身前，右手握紧了剑柄，紧紧盯着那奔来的巨兽，看准了时机拔剑出鞘。
　　仿佛打了一道靛色的闪电，剑身迸发出凌厉的剑气，如一弯新月竟将朱厌震得向后飞出。
　　冷血一击即中立时收剑，双手握紧了剑柄剑鞘，而剑于鞘中仍兀自争鸣颤抖不止。
　　无情看到冷血额头见了汗，便以袖为他拭汗，他知道刚才的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冷血的全部精神气力。
　　——闭月羞光扫魔剑，果然名不虚传！
　　他曾听婠婠提过，有些兵刃是具有灵性的。因使用者不同，对手不同，会产生不同的效应。
　　此剑在平时只是把普通兵刃，但它既名‘扫魔’自然是具备扫魔辟邪的能力。
　　冷血虽已开了灵窍，但以凡人之躯毕竟能力有限，难以完全驾驭此剑。
　　剑客若不能随心驾驭自己的剑就会很危险，所以在应对凡人以外的情况时，冷血只能减少自己用剑的机率。
　　用剑的时间越长招式越多，就越难把持住分寸，对自己也就越危险。

　　朱厌被扫魔剑击退，随即便被追在他身后的一道白光吞噬，旋风中夹杂着铃音。
　　那是一条银白色的幼龙，张口便将朱厌咬去了半个，复一口就全吞了下去。
　　白龙在两人头顶上空盘旋了两圈，吟叫了几声远远的传荡出去——这声音很是特别，二人从未听过。
　　龙吟渐止，白龙从半空冲坠下来，对着二人张口欲啖。
　　无情和冷血都被这种类似于皇族的威慑震住，仿佛被定在了地上般完全动弹不得也无法出声，全身止不住的打颤。
　　龙是传说中的灵异神物，乃万兽之首——他们是人，如何能与神兽斗！
　　两人此时也没了主意，只能闭了眼睛等死。
　　无情收紧了双臂，让自己能够更贴近于冷血。冷血想回握无情，奈何却动不了。
　　但两人都有一点小小的庆幸——能够死在一起，也好！
　　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片刻时光，他们都感到有热气袭来，也知道龙吻近在咫尺，但是却再没有更多的动静。
　　两人大着胆子睁开了眼睛，只见白龙就停在他们头顶不远处，被一只巨鹰抓了背脊止住行动，还有只巨犬正衔着龙尾往后拽。
　　冷血认得那只巨鹰，高声唤道：“扑天鹰！”
　　无情立刻明白了，原来这只金眼银翅的巨鹰就是扑天鹰，那么后面的白犬神嗷定是哮天犬了。

　　无情暗自捏了把冷汗，刚刚真是好险，若不是这对神兽灵禽，焉能阻止得了这白龙！又见幼龙四爪都戴着一串金铃链，颈鬃之中折射出了珠光，隐约记得方才见到的白衣少童也是带着金铃的，该不会就是……
　　白龙仍是不安分的挣扎着，奈何却挣不开鹰爪的禁锢，也甩不掉尾后的拖力，只能回头对着鹰犬低吟数声。
　　扑天鹰也唳叫了几声，随后一晕白光，落在地上现出了三个人影，其中一个就是方才追着的白衣少童。
　　右侧之人正托在少童的肋间，将他轻轻放下了地。左侧之人则拍了拍少童的肩膀，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少童来到两人近前，又重新审视了他们一番，这才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山河社稷图，难道就不怕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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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穷奇，‘少皞氏有不才子，毁信恶忠，崇饰恶言，天下之民谓之穷奇’，其状如虎有翼，食人知人言语，亦被用来比喻背信弃义的人。
　　朱厌，‘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身形似猿猴，头白脚红，出现则预示着天下将会发生大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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