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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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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假山石下先挖出了一具尸体,正是接待戚少商和王小石的小倌,脸上的伤痕已经凝血。
将尸首抬出后,又见下面无数的人骨骷髅成堆,寒气森森。
捕快们已是见惯了的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是妓院里的人哪见过这么多尸骨,胆小的早就吓得昏死过去了。
无情简单的验了尸,此人颈侧也有两个黑点,体内几乎没有血液,已经变成了干尸;琵琶骨中嵌了两枚飞蝗石,许是退后及时卸去了去势,才未穿体而过。
——王小石说过,那个假婠婠在妖怪欲逃时曾用暗器打了对方,还落下了一物也被假婠婠给拾了去。
在当时王小石以为是同门师姊,曾匆匆的扫过一眼,似乎是个木刻的偶人。
铁手查看了骸骨堆,从中翻出了些黑干皮片,交与无情细看,竟然是蛇蜕下的皮块。
六扇门的老楼附近设有一片荷花池,白蛟推开了窗户,菡萏的清香扑鼻而来,弥散了整个房间。
此时虽已入秋但荷开未败,诸葛正我将金莲放入了池中以养其灵气。
白愁飞和戚少商就被安排在这里,三剑一刀童正在帮忙收拾。追命也醒了,诸葛正我已让人煎了药与他服用。
白愁飞中毒不深,用了水蛭在伤口处吸血。
看到血色由黑转红,王小石才大大的松了口气,又用干净的丝巾擦拭残血。
轻轻摩挲着白愁飞的鬓角眉额,王小石眼中尽是满满的温柔与心疼。
二哥这次是替自己挡了灾难,他一定要找到方法救回他,他还有很多话都没有说……
顾惜朝也接受了现实,但他坚信戚少商不会就这样死的——当年千里追杀这包子都没死,九现神龙根本就是九命怪猫!
戚少商中毒太深,若也用水蛭只怕是要放干他全身的血液,那也是活不了了。
诸葛正我不精此道,一时也没有其他办法。
顾惜朝现在更急切找到婠婠,拉过白蛟询问:“蛟儿,告诉师叔,你当真找不到姊姊?”
白蛟点点头,“师叔,我真的不知道,就是我娘也未必清楚。”
顾惜朝闻言又看向了诸葛正我,见他也摇了摇头,便叹了口气也无可奈何了。
王小石听得他们谈话,也坐了过来,“蛟儿,师姊可有容貌相似的姊妹兄弟?”
白蛟摇摇头,“姑姑是独女,同族之中也就只有我爹了,但他们的年龄原本就相差比较大。而且姑姑的形貌是源自于前世,和我们都不像。”
追命奇道:“你怎么知道?”
“听说姑姑出生的时候,公孙先生曾算过一卦,说他是怀着宿命出生的,前世与人有了约定,他日必有因果。后来姑姑长大成人,形貌与父母均不同,但天分性情都还有着几分遗传。”
追命想了想觉得有些玄乎,复又记起先前所见,“可是那人的确是婠妖女啊,样貌声音都丝毫不差。难不成是人易容的?还是妖魔冒名顶替变的?哎,你以前有见过没?”
“这个啊……”白蛟支着脑袋思索,妖魔嘛,这么一说的话,好像似乎曾经……
“世叔。”无情的声音从外传来,冷血推着他进到屋内,旁边同行的是铁手。
铁手进来后拉过追命细细看了一番,追命依旧是笑嘻嘻的应无碍了,铁手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在一旁又说了几句贴己话,才过来与众人一处,无情已经将查勘的经过都讲了。
无情晃了晃竹箫,向白蛟询问道:“你曾说过这玉坠原有一对,另一块做了扇坠,可知现在何处?”
白蛟答道:“这原是姑奶奶之物,已经被姑姑讨了去预备做把扇子,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你知不知道,婠婠身边有没有什么人姓枚?”
“让我想想……”白蛟扶额思索,片刻后才又道,“枚灵儿?”
追命追问道:“枚灵儿?他是谁啊?”
白蛟道:“他是师仙子的小徒弟,据说懂得变化之术,曾经李代桃僵……对了,我想起来了,几年前姑奶奶曾将姑姑和师仙子禁在岛上,后来我娘有急事找姑姑,却发现那不是姑姑本人,又上京城去了——就是娘为了可儿你那次出的门。”
白刀童闻言也道:“我记得了,那年小姐用信鸽送来些药丸请少夫人查验,发现有百乐草的成分。少夫人曾去过一封信,是翡翠姊姊接的,说小姐已经回岛了,少夫人就领着我和几位姊姊去了陷空岛。少夫人独自去见了夫人和小姐,回来时却领了琴棋书画一起出岛——后来才知道那四位姊姊私下替小姐递送信物而触怒了夫人,恰巧少夫人来了与他们说情,这才免了重罚只被逐出岛去……”
追命想起往事,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递送信物,该不会就是无情家传的兵器谱吧?”
白刀童点了点头,道:“就是那次,四位姊姊被夫人遣去了江宁。分道后少夫人就带着我们奔了京城,在路上还遇到公子和……”说道这里他自动消了音,那个名字是尘封的记忆,公子心中永远的伤痛。
无情敛了目光低着头,令其他人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气氛明显黯淡了几分。
冷血将左手搭在了无情的肩上,轻轻的按压似在安慰。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无情的心情。当年的事他只知道是毒仙子救了无情,无情不愿说他也不曾询问过详情。
何银剑怕公子难过,便岔开了话题,“那么,毒仙子发现假扮小姐的人就是枚灵儿?那他的本相是什么样子?”
“这就不知道了,虽然姑姑说我曾见过他,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我娘好像不是很喜欢他。”
冷血忽道:“妃暄有几个弟子?”
白蛟微微一怔,不曾想过除了姑姑以外,竟还有人会直呼师仙子的名讳。
倒是诸葛正我接了话,“师仙子原有个女弟子名婉儿,但是在数十年前受开封府连累而遇难。”
白蛟道:“这我也听姑姑说了,枚灵儿就是师仙子后来收的,一直都在山中修行。听说师仙子对这个小徒弟可上心了,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总之就是宝贝的紧。”
冷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但他明显感到手下的身形微微颤了一下,然而无情并没有言语。
顾惜朝受不了这种气氛——两口子要闹别扭就回房去,别在这里炫耀。便问道:“不管他是谁,诸位可有什么对策?”
诸葛正我捻须道:“天亮后,大家分头行动,去寻一驱犬驾鹰之人。”
追命不解其意,抬手挠了挠头,“怎么?世叔要打猎?”
诸葛正我道:“我是让你们去找人,这枚灵儿身边可能伴有白犬银鹰。还有一把扇子,扇坠就和这竹箫上的玉坠一样。至于他本人,应该是和婠婠一般穿着冰蚕丝衣。”
——婠婠的衣物无论男装女服,都是用生蚕丝织就,经过自家特殊的工艺制作处理,薄若片纸滑如冰晶,尤以白绸为上品,故又名冰蚕丝衣。因工艺繁琐且产量有限,故市价不菲,能穿的人非富即贵。
纵观整个六扇门,就无情与冷血才有几套,诸葛正我也只有眼羡的份。
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总是惊人的快,天亮的时候,“戚少商与王小石为一小倌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被白愁飞所杀”的谣言就已经传遍了京城内外。
杨无邪闻报与楼子里的兄弟都按耐不住,从天泉山杀来了六扇门,在前院被王小石和顾惜朝拦住,好一番的解释。
白蛟在内宅听说,不禁扶额担忧:金风细雨楼里恨义父的不在少数,师父木木讷讷的要怎么跟那些人解释?他们会听吗?就算听了是否相信又在其说。看来还是要看顾师叔的手段了,听说顾师叔的奸诈狡猾不在义父之下,两人都曾掀起过血雨腥风,搅得江湖与朝廷地覆天翻。
也不知顾惜朝和王小石是如何说的,反正是将杨无邪等人都打发了回去。
诸葛正我直皱眉,这下演变成江湖斗殴了,再传下去只怕流言就会变成金风细雨楼两位楼主夺权厮杀了。倘若六分半堂与有桥集团再煽风点火伺机而动,京城可就又不太平了!
于是立刻打发了四个徒弟,两人一组都到外面去巡视,不管是婠婠还是枚灵儿,找到就都请回府中。
刀剑童在府中候令,以备随时支援。顾惜朝和王小石也留下,照顾两个昏迷的人,同时以防他们关心则乱做出些什么事来。
白蛟自回没药坊,将发生的事写成书信飞鸽传去茉花村,看娘亲有没有什么建议。
冷血推着无情巡街,两人都默默无言,各自想着心事,气氛有些凝滞。
许久还是无情先开了口,“在想师仙子?”
冷血没有回答,但无情知道他的心思,继续说道:“有件事你一直没问过,我也就没有告诉你,当年落难荒岛遇到海蜃,就是师仙子救的我们。”
无情感到自己的燕窝微微一晃,身后平稳的呼吸也乱了,接着说道:“师仙子还是一如从前,年轻美丽又多了几分仙气。他也曾到过月照山庄,只是我们看不见罢了。之后婠婠回了陷空岛,他也一直都跟着。半年前你出门后,他和婠婠又来了京城。后来婠婠说他上天去瑶池赴宴,我就没有再见他了。”
冷血还是没有说话,无情又道:“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桑芷妍。”冷血的回答干净利索,十分的肯定。
无情点了点头,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有点哀伤有点怀念又有点讽刺,“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芷妍究竟有没有真的爱过我。”
——初恋总是苦涩的,同时也是最难忘的。
师仙子虽然坦诚了自己的感情,但是可以肯定他的确动过心。
可对于芷妍,无情却不曾得到过答案。
“他已经死了。”冷血知道无情曾为桑芷妍动了真情,但是那个女人却伤了无情,伤的很深。他曾恨过桑芷妍,但是人死灯灭,自己所能做的就是陪在无情身边,让时间慢慢抚平伤痕。
无情微微一笑,转过燕窝拉住了冷血的手,用力的握了握,很快也感到了对方的回握。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只消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他们就都能明白彼此的心思。
——这些情感都已经成为了过往,于现在的他们都只是回忆。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路边互望着,旁若无人。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到追命的声音遥遥传入耳中——
“无情冷血,快拦下那小孩!”
两人闻言刚转过头,就见一道白影伴着铃声从他们眼前飞掠而过,身形敏捷穿行于人流之中。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冷血和无情都看清了,那是个白衣少童,头梳双髻手握折扇。
冷血迅速反应过来,立刻就追了上去。
无情双手一拍燕窝,身体飞起在空中也跟了去。
追命施展轻功,足下不停的接着追赶。
铁手跑在最后,将燕窝扛了起来,又跟着往前跑。
京城之中难得一见的,四大名捕全体出动,一个接一个满街跑,引得不少百姓在路两旁驻足围观。
蓝衣冷血对个孩童紧追不舍,白衣无情飞在空中跟着,碧衣追命尾随其后,黑衣铁手扛着燕窝垫底。
白蛟自没药坊内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情景——好嘛,这可真稀罕,哥四个赛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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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婉儿,阴法王弟子,白鸽幻化成人,与同门的紫衣(阳法王弟子,白兔成精),殁于“包公斗法王”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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