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起风云[冷无/双龙、双姝、铁追、戚顾、王白]》辰星之明

45、——[四十五]——

　　入夜之后京城华灯煌煌，六扇门的文盲轩内也掌了灯。
　　无情和冷血正在翻看着最近的案件记录，既然可能与婠婠有关，那他们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至于不戒斋那边，此时不便登堂入室的寻人，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将自己的面前的案牍看了一遍，除了已发现的问题无情也没能找出更多的疑点。抬头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冷血，难得见他竟然微皱了眉。冷血不比自己思虑甚多，很少会有什么会令他放在心上。
　　随手拿了茶壶添水，无情将其中一杯推了过去，自己端着另一杯啜饮，“有发现？”
　　冷血点点头，精简的回答了两个字：“狗、鸟。”方才将茶水一饮而尽。
　　闻言无情微怔，随即拿起自己面前牍本又翻了起来，不时与冷血交谈几句。
　　诸葛正我和白蛟坐在不远处，三剑一刀童一起在隔壁的瓜田李下阁里做晚课。
　　听到冷血的话语，诸葛正我正执着云子欲落的右手顿住，微眯了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白蛟在家时总是日暮而息，此时早已支撑不住，伏在案边熟睡了去，只遗诸葛一人在自弈。

　　片刻后，无情已经理清了思路，虽然有些荒谬但是并非全无根据。若在以前自己是不会有这般猜测的，果然是和婠婠再识久了，什么事都不能以常理来论断了。
　　“世叔。”无情转过了燕窝来到诸葛正我面前，冷血抱剑立在他的身后。
　　诸葛正我点点头，又对冷血赞许的一笑——冷血是被狼抚养长大的，也就他注意到了。
　　无情也是一笑，道：“看来世叔也想到了。”
　　“不错，我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那么在谈案子以前，无情想请问世叔，您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们发现了？”他很清楚是‘你们’而不是其中一人。
　　“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就是能看到了，冷血也是如此。”无情如是说，身后的冷血也点了下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就能看到听到一些奇怪诡异的东西声音，而对世叔总是看到他周身微有异光。
　　诸葛正我笑着解释道：“这是井中镜产生的的影响。”
　　“井中镜？”无情与冷血对望了一眼，不明所以。
　　“就是婠婠手中的那面古铜镜，因包孝肃公自枯井中寻着而得名，此镜能辨阴阳通灵窍破幻像。你二人体质一至阴一至阳，都曾借古镜之力归位魂魄，便已是开了耳目，可识常人不知之事。”
　　“那小二呢？”无情记得何银剑提过，他每次去到现场都会觉得阴风阵阵寒气袭人。
　　“他并不是特殊体质，只是暂时的敏感些，过段时间就会自然消失了。”
　　“传闻包孝肃公是文曲星降世，那世叔您莫非也是……？婠婠知道吗？”
　　诸葛正我微笑颔首，“天机不可泄漏，日后若有机缘自然明了。至于婠丫头，他早已非凡尘之人。”
　　无情理解的点点头也不深究，“世叔既非常人，可有其他线索？”
　　诸葛正我笑道：“无情不愧是无情！只是不知冷血是否和我想的一样？”
　　冷血面无表情的答道：“扑天鹰，驱使群鸟。”
　　无情补充道：“古云：‘禽有禽言，兽有兽语。’冷血曾见过婠婠用扑天鹰驱使群鸟，而这些案子看似并无任何关联，但有半数以上都是因为犬与鸟的异常才被人所发觉的。”根据记录，不少案子最初的发现者并不是人，而是因为有狗刨地或是鸟类拔土引人注意，才使得那些被埋的尸骨重见天日。
　　诸葛正我颔首道：“不错，方才经冷血提醒，我将最近的事情顺了一遍，又想到了不久前听到的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据多处门神所言，他们曾在京城内看到了哮天犬和扑天鹰，已是有三日了。”

　　铁手和追命去一得居找人却是扑了个空，在附近搜寻了一圈也没有结果。
　　走在回来的路上，追命忍不住发牢骚，“妖女搞什么鬼？我们来了他竟然跑了！”这次他们拿了婠婠的画像让掌柜与跑堂的辨认，确定那戴铃的白衣女子就是婠婠。
　　铁手无奈一笑不语，喝了口酒又将葫芦递还给追命。转过头时有两个诡异的人影从眼角的视线中掠过，立即停住了脚步浑身绷紧。
　　跟在身后的追命不知，便撞在了铁手的背上，“哎呦，你怎么……铁手？”兴师问罪的话语顿住，感到气氛不对立刻压低了声音。
　　铁手也压低了声音答道：“刚才我看到顾惜朝与白愁飞，鬼鬼祟祟不知要做什么。”
　　追命闻言也是一惊，“什么？那俩祸害咋到一处了？都这么晚了，戚包子和小石头呢？”
　　铁手据实回答：“不知道，没看见。”
　　——顾惜朝与白愁飞，都曾是在江湖上掀起浩劫之人，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好在尚有能压制他们的人。
　　只是此时却单见他二人行动，没有克星在旁实在是奇怪。这样的祸害一个便已经很麻烦了，更何况两人还聚在了一起！
　　铁手和追命交换了下意见，决定跟去看看，这一跟就跟到了小甜水巷。这次出门是寻人不是抓捕，两人都身着便装，走在花街柳巷倒也不怎么引人注意。

　　顾惜朝与白愁飞沿着一处外墙行走，此处灯火通明是座不小的妓院。
　　白愁飞突然拽住了顾惜朝，不知说了些什么，就见后者点点头，两人便越墙而入。
　　一直尾随的铁追二人，在白、顾去后也都跃上了墙，只是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跟进去。
　　风月场所本就是任人自由出入的，按说没必要偷偷摸摸的。还是这两人也受婠婠影响，变得不走正门惯于翻墙跳窗了？
　　就在这时，他们正对着的楼中有扇窗户突然大开，一阵黑雾急速冲出钻入了院中的假山下踪迹不见。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又有团白影从那处窗户翻出，原来是三个白衣男子，两人夹着一人跳落到了院中。
　　从他们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三人的样貌，中间之人虽也是身着男装，其形貌却是熟识的。
　　见状追命便先行跳了下去，同时叫道：“妖女，你怎么会来逛青楼？”
　　对面的三人似是没料到会有人从墙上下来，都略显惊讶神色。
　　中间之人很快反应过来，厉声喝斥：“哪里来的登徒浪子，你说谁是妖女！？”
　　追命闻言就是一愣，刚落地的铁手也怔住了，定定的打量着对面的人——这张脸的确是婠婠没错，但是为什么对方好像不认识自己似的，冷血回来那天他们还在神侯府的门口见过的呀！
　　铁手的视线落在了那人的手上，见他右手握了把扇子左手垂下，袍袖遮住了腕部。想起方才这三人出现的时候是没有铃声的，有些戒备的问道：“你不是婠婠？”
　　此言一出，那人立刻煞白了脸色。而他身侧的两人都显得有些惊慌，不待再说各挽了持扇人的一臂，立刻越墙而出。
　　铁追二人正欲去追，却听得楼中一阵喧哗吵闹……

　　与此同时，六扇门的文盲轩内——
　　“哮天犬？”冷血不解，他记得自己回京时，婠婠身边只有扑天鹰。
　　无情解释道：“扑天鹰与哮天犬都为灌江口清源真君所饲的灵禽神兽，扑天鹰曾抓伤过婠婠，被他的师父掳了来。”既然扑天鹰可以驱使鸟禽，那么哮天犬自然也能驾驭狗类了。
　　诸葛正我又道：“听说这对鹰犬食量极大，每日至少要上百斤肉骨。”
　　无情道：“如此说来，他们果然是在不戒斋？”
　　“这就不清楚了。只听说哮天犬与扑天鹰有时会化作人形，陪伴在一人的身边，似乎是在保护那人。”
　　“哦？是什么人？”婠婠那么要强，岂会与‘人’示弱？
　　“说法不一，有的看到的是个幼学少童，有的则是看到了白衣女子，还有的看到了白衣青年。”
　　无情的眉头皱了又皱，女子的话便应是婠婠了，青年有可能是婠婠换了男装，以前也是曾见过的，但这少童就……
　　难道除了赫连家的幼女，婠婠还拐带了其他孩童？

　　离开了纸醉金迷的烟花之地，三个白影在半空中都现出了自己的本相。
　　持扇之人是个十岁上下的小道童，头梳日月双抓髻，前发齐眉后发遮颈，眉心一道胭脂痕，端的是清灵秀气。身穿水合服，腰束丝绦，白袜麻鞋。颈间套了珠宝晶莹金光灿烂的八珍螭龙璎珞，手腕与足踝间各戴了一串金铃，动之铃音不绝。仔细端看，左腕的金铃却是少了一个。一双玉臂环抱在白犬颈间，身体亦伏于白犬的背脊之上。
　　白犬身形纤长，皮毛短而细密无一杂色，双眼黑亮有神。负了道童在夜空中飞奔，旁侧还有只金眼银翅鹰展翼相随。
　　道童笑吟道：“‘仙犬修成号细腰，形如白象势如枭。铜头铁颈难招架，遭遇凶锋骨亦消。’哮天，你好威风啊！”
　　白犬闻言汪了几声，竟口吐人言：“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了！”道童说着便用脸颊蹭了蹭白犬那有着绸缎般光彩的软和皮毛，却又露出了几分的惋惜神色，“可惜我生的太晚了，不曾见过你在战场上的英勇。”
　　哮天犬闻言气结，反驳道：“我是不想惹事而已！若让人知道我出门不过几日竟是去了妓所，那可是要遗臭三界的。”方才若真与那妖怪打起来，难免会惊动白眉神，到时可就好看了！
　　道童似是不懂，又问道：“很严重吗？”
　　“那当然！主人对我们的管理是很严格的，不像水灵一族天高帝远，连民间都知道龙性淫……汪呜？”哮天犬感到颈间勒迫力度增大，不禁哀鸣了一声，怎的忘了这小鬼也是龙族来着，呜呜~~~求救般的望向了一旁的扑天鹰。
　　扑天鹰禁不住翻了个白眼——自作孽不可活！但还是开口劝道：“灵儿，你且松松，莫要与一只狗斗这闲气。”

　　被唤作灵儿的道童虽未答话，却也略松了双臂仍是环着，并未真的生气。
　　晃了晃左手中的傀儡，道童又开口言道：“你们说，这妖怪既能吸人魂魄，又何必用厌胜这般麻烦？这傀儡也甚是怪异，竟是坐在车中的。”他所知的厌胜之术多是用草人或纸人简单易行，木刻的则较之少见，即便有也都是站着的，而且多有针孔划痕，不似这个只是颜色有些陈旧，保存却是完好无损。
　　扑天鹰收翅落在了道童肩上，细细端详道：“我看这不像是为厌胜所作，倒似睹物相思之用。还有，这种装了轮子的椅子叫做轮椅，是凡间那些腿脚不便之人的代步工具。”
　　道童把玩着手中的傀儡，半眯了眼睛笑道：“这么说，那妖怪是喜欢上了个瘸子？真想见识见识呢。”
　　说话间已是到了不戒斋上空，道童将傀儡收于袖内便翻身跳下，落地之时已化作了白衣女子，其形貌服饰竟与婠婠一般无二。
　　哮天犬与扑天鹰也随之降落，伴在左右随他一同进入了楼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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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幼学，出自《礼记曲礼上》：“人生十年曰幼，学。”古代文字无标点，古人就截取“幼学”二字作为十岁的代称。
　　“仙犬修成号细腰……”出自《封神演义》第四十七回“公明辅佐闻太师”。
　　白眉神，长髯伟貌，骑马持刀，与关公像略肖，但眉白而眼赤，是娼妓业的行业神。
　　“连民间都知道龙性淫……”传说龙性至淫，生有九子，子子不同。民间有龙性淫旳说法，龙与蛇配出蛟，与蛟配出鼉（猪婆龙），与牛配出麒麟，与猪配出象，与驴配出蚮，与鸡配出生蛋（无名），与蜈蚣配出飞龙，与人配出秃尾巴老李等。
　　厌胜，意即“厌而胜之”，系用法术诅咒或祈祷以达到制胜所厌恶的人、物或魔怪的目的。《辞海》释义：“古代方士的一种巫术，谓能以诅咒制服人或物”。厌，通假字通“压”，有倾覆、适合、抑制、堵塞、掩藏、压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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