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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四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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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不是吧,又赢了?已经第十局了……”
“愿赌服输,银子拿来!”
“姑娘家财万贯富甲一方,何必来砸我们这小小的赌坊呢?”
“你管我家财多少,赌坊又没有限定……呃,你知道我是谁?你又是什么人?”
“在下六分半堂的莫北神,忘夜姑娘于龙抬头之日以捆龙索挫败九现神龙,一时间京城女子皆戴金铃,而在下有幸一睹姑娘芳容。”
“……原来你与那些在茉花村纵火的人是同党。”
“姑娘言重了,有劳姑娘随在下一行,去见见总堂主与大堂主。”
“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是对手,我可不想引人误会。再者你说去我就得去,岂不是太掉价了!”
“姑娘难道不知这里是六分半堂的地盘?”
“那又怎样?这世上除了我师父,至今还没有人能强留得住我!”
“既然姑娘执意如此,在下只好得罪了。”
“就凭这些人,只怕连我的两个随从都挡不住。”
白烟渐散人去无影,铁手与追命闻讯赶到的时候,只堪堪与人收拾残局。
莫北神则是满脸的愤恨,与手下一口咬定是婠婠有意寻衅砸了场子。
询问过口供后,两人又勘查了现场。墙壁是从内向外劈开的,‘天罗地网’也被割裂。
——六分半堂的‘天罗地网’,白愁飞曾经尝试过,他的手一触网绳便知道,就算有神兵利器大力雷神也难以切绳断网,除非有人再开启机关否则决难逃脱。
但如今这网连着墙壁已是四分五裂,而割断它的是一把剑。
“据莫北神所言,婠婠两手交叠擦过便现出了宝剑,就好像是从手腕中取出来的。”追命边说边做了示范,双掌对叠后再反向摩擦滑开。
“剑长三尺有余宽约五寸,是把古朴厚重的青铜剑,剑柄上还有两个篆字,大概是这个样子。”铁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划。
无情凑近细看,依稀辨认出来,“这应该是个‘巨’字。”
“另一个字比较复杂,只知道有个门,内里的就不清楚了。”
诸葛正我捻须沉思,片刻后才道:“莫不是‘巨阙’宝剑?”
“巨阙?”冷血望向无情,询问的目光,剑客对宝剑都有着浓厚的兴趣。
无情道:“‘穿铜釜,绝铁粝 ,胥中决如粢米,故曰巨阙。’相传此剑刃长三尺有三、宽五寸,柄长七寸,看似钝重实则锋利无比。剑重约五斤,非天生神力者不能舞之,一旦挥出剑气纵横威力非凡,其坚无比有‘天下至尊’之称。”
诸葛正我又道:“早年我曾见过此剑,是南侠展熊飞之物。蛟儿,展南侠辞官后隐居陷空岛,你可知道巨阙剑的下落?”
白蛟道:“这个我听太爷爷说过,当年南侠辞官先回了原籍,将巨阙与画影都收藏在了故居附近的百花岭中。不过在几年前,姑姑已经将巨阙剑送人了。”
诸葛正我急忙追问道:“送给谁了?”
“嗯,好像是……”白蛟沉思片刻,想了又想,才慢吞吞的答道,“我忘了。”
其他人不禁有些泄气,追命摆出一副无力的表情,“拜托,你仔细想想,很重要的!”同时在心里扳着指头点数:野人的闭月羞光扫魔剑,顾惜朝的无名,戚包子的青龙剑,岳小子的湛卢剑,还有这次的巨阙剑,以及未出世的画影……妖女到底有多少宝剑啊?怎么看起来像散财似的,又不是改朝换代国破家亡。
白蛟用手支着下巴,似乎是在努力回忆:“我记得那时娘亲即将临盆,翡翠姊姊不在我就跟了姑姑身边……”
他的话勾起了白刀童的回忆,记得幼时的少爷实在是黏人的紧,几乎整天都猴在翡翠姊姊身上。那次小姐让自己跟着翡翠姊姊出去办事,少爷不依还赖在地上撒泼打滚哭闹了一场,但最终还是拗不过小姐。想到这里不禁轻笑出声,但随即被白蛟狠狠瞪了一眼。
“隐约记得有谁来找过姑姑,姑姑就把巨阙送给他了,我记不清了,总觉得那时的记忆是片空白。”
无情和诸葛正我立刻猜到了最可能的情况——天魔音!婠婠惯于用天魔音控制他人的思维意识,白蛟缺失的这段记忆或许是发生了什么非凡之事。
多想无益,诸葛正我将离题的话又扯了回来,“今日之事是有一女二男,衣着形貌倒是与昨夜在一得居所查相吻合。若那女子真是婠婠,这同行的两名男子又系何人?”
追命道:“我记得上次婠妖女来的时候是吃素的,酒楼的账录所记那三人有点荤食,应该不会是他吧。”
铁手回忆着之前的口供,又想起一事,“对了,据跑堂的说,这三人点过菜后特别嘱咐了不放韭、薤、蒜、薹、荽,还多给了银子。”
“咦?”白皙的手指轻托下巴,无情稍作沉思又问道,“那他们有没有点雁、狗、龟做的食物?”
铁手想了想,答道:“没有,怎么了?”
白蛟接道:“道家以韭、薤、蒜、薹、荽为五荤,雁、狗、龟为三厌,此八类皆不准食用。”
追命有些明白了,“这么说,他们是修道之人了?”
诸葛正我颔首而笑,摆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这时有捕快入内传信:“一得居的掌柜命人来报,昨日的二男一女又去了。”
“这什么世道?打个牙祭还要被官兵追捕!”白衣女子侧坐在屋顶之上,手臂搭在屈起的左膝之上,右手随意的垂下,衬着背后虚渺的月光,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朦胧。女子的腕间戴有金铃,稍一动作便会有铃音响起。
“听说昨日调戏你的那个人死了,六扇门正四处找你呢。”坐在女子右首的白衣男子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同时将手中的酒坛递给了女子。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凡间真是麻烦!”女子接过酒坛仰天而饮,随后又将酒坛递给左首的另一人,用袖子轻抹去唇角的残酒,“还有,为什么我要逃?”
左首的白衣男子接过一饮而尽,末了又晃晃已空的酒坛,微眯了眼睛,“你师父就快回来了,要是知道你摊了官司,以后再想下山可就难了。”
右首者立刻附和道:“就是就是,今天玩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女子又换了另一条腿屈起,摇了摇头,“不要,整天在不戒斋吃一样的东西,舌头都麻了。你们两个无知无觉,我还要装模作样瞒天过海,烦死了。”
右首者有些为难,“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再去别的地方转转?”
左首者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要再碰上官兵怎么办?而且最近妖魔出没,还是少惹事的好。”
三人正争执不下,右首者无意向下一瞥,不禁“咦”了声。
左首者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是王小石。”右首者往人群中一指,有个白衣背剑的青年,那剑的柄处是弯的。
白衣女子问道:“王小石是谁啊?”
“他是你师叔在凡间的相识,我在茉花村的时候曾见过他,那些纵火知返林的人就是他引来的。听说他已经回到了京城,奇怪,怎么不见白愁飞?”
“同行的那个不是吗?”左首者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见另一个提剑的白衣人与王小石边走边谈。
右首者摇了摇头,“不是他,白愁飞比这人好看多了。这么晚了,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跟着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言罢不待两人答话,白衣女子先行下了屋顶。
其他两人对视一眼,无奈的叹口气,只能跟着去了。
跟到一处灯火辉煌的楼阁前,两名白衣男子拽住了要往里闯的同伴。
“等等,这里不能随便乱进的。”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人间的风月场所,女子是不能进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女的了!?”
“可你现在的形貌,的确就是女人嘛。”
“……这样可以了吧。”
“还是不成。”
“为什么?”
“小孩子也是不能进的。”
“真麻烦……这样总行了吧?”
“行是行,但是你确定你真的要进去?”
“废话!”
不过半炷香时间,两个白衣人挟着另一个到了院子的墙边,中间的一人不停的咳嗽摇扇,扇柄下端系着的红绿扇坠随着主人的动作而摆动。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不止女人连男人都傅粉抹红的,呛死了。个个都如狼似虎,好悬没把我吃了。”幸亏自己急中生智,丢了一把银锞子出去,才摆脱了那群人的纠缠。
“如今凡间南风正盛,青楼与南馆相连,有的更是聚于一家。你从小在深山修行,自然是不习惯这凡尘俗气。”
“早就说了让你不要来的,这里空气污浊,我们还是快些走吧。真人教你八&九玄功,不是让你这般用的。”
“原来觉得不戒斋不如白家岗清静,现在和这里一比,不戒斋还算是好的了。对了,刚才那个什么石的上哪去了?”
“他们进了楼上的房间,你不会还想跟去吧?”
“既然来了,自然是要一探究竟了。”
“那你不怕再被那些小倌妓&女缠上?方才丢的银子可不少。”
“反正都是不戒斋和赌坊的,用完了再拿就是了。至于那些凡人,避开就行了。”
三人仗着身形灵活,轻易避开了旁人来到楼上。
一人走在前面,突然停住了脚步,努力吸了吸鼻子。
紧跟着的持扇之人不解,问道:“怎么了?”
前者又认真嗅了一回,站到了房门前,“那两个人就在里面,但好像还有妖气。”风月之地气息混杂,辨不太清楚。
另一人道:“妖气?那该怎么办?”与那人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持扇人,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被看的人一挑双眉,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干净利索的踹门而入,同时喝道:“何方妖怪,报上名来!”
屋内多出的那人正伏在另一坐在椅中之人颈侧,听此言语抬起了头。待看清来人样貌之时霎时白了脸色,周身立刻弥漫起一阵黑雾,就要逃走。
“妖怪休走!”几枚石子打出,可闻破空之声,又有东西落地。
妖物已去,原先被制住的王小石随即恢复了自由,立刻从椅子中跳了起来,扑到了另一人身前摇着他,“戚大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持扇人将地上的掉落之物捡起,原来是个木刻偶人——五官精致的青年公子端坐于轮椅之中,虽有些色旧却仍是栩栩如生。
忽的周围戾气猛增剑气大盛,持扇人立时警觉起身,转头看向来源。屋外的两人也都回过神来,紧走几步护在了那人身前。
一声钝响,就见王小石双手举着弯柄的宝剑,挡住了刺来的长剑,满脸的惶恐和不可置信,“戚大哥,你怎么了?”
被叫的人恍若未闻,头面青黑肌肤粟起,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右手执一把碧青长剑,将眉发映绿肤色微青,更添加了几分鬼魅和气势,在这略偏昏暗的房间中越发显得狰狞恐怖。
“戚包……少商?”身后又传来声音,来人青衣卷发书生打扮,面露惊疑神色愣在门口。
接着从青衣书生身后又转出了一人,锦衣华服轮廓峻刻,蹙着双眉神色凝重,“好重的妖气。”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王小石惊疑不定回头张望,“二哥!顾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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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莫北神,原是金风细雨楼苏梦枕的亲信“五大神煞”之一,统领着“无法无天”部队。白愁飞叛变苏梦枕失势后,他不从白愁飞调度加入了六分半堂成为雷纯的手下,握有“泼皮风”重兵。
龙抬头:即二月初二,这里叠用‘龙’字有挑拨之意。
“六分半堂的‘天罗地网’,白愁飞曾经尝试过……”此事详见《说英雄,谁是英雄》之“温柔一刀”。
展昭,字熊飞,常州府武进县百花岭下遇杰村人氏,佩剑巨阙,江湖称“南侠”。后经包拯引荐踏入官场,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封号“御猫”,在开封府供职。
锞子:金银铸成的小锭,重量一二两到三五两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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