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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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命是被一阵箫音吵醒的，空气中隐约还弥漫着酒的香气。
努力嗅了嗅，似乎是从小楼那边飘来的，好香啊。
对了，昨晚遇到了妖女的侄子，说是今天会来拜访无情，他家可是酿酒的啊！
想到这里，追命习惯性的翻身而起就要下床，却是双腿发颤差点摔到地上。
该死的铁木头！双手抓在床沿，追命低声咒骂了句，自己不过是说要去青楼又没真去，竟然又打翻了醋坛子。要是今天没喝到酒，我就搬回老楼去再不理你！
强忍着身上的酥麻酸痛，追命一边费力穿衣一边暗自诽谤，为什么自己折腾了半夜还得自己梳洗？
还是瘸子能享受，就算野人不在也有四个小鬼轮流伺候。回头跟世叔商量商量，让自己也收个刀剑童什么的。或是像白愁飞那样，也向妖女要个义子养养，以后也好有人给自己养老送终。
真不知道这白愁飞用了什么方法，竟将毒仙子的孩子给拐了去，小石头呆呆笨笨的，这事肯定是他干的。
小楼前院的石桌上放着一坛酒，还有成套的影青瓷的注子注碗酒杯。
冷血与无情正在对饮，白蛟陪席，四童侧立一旁。
此时已是流火时节天气转凉，无情体质畏寒，便命人用酒具将酒温了。
“成师叔，这个是姑奶奶让我交给您的。”白蛟从衣内取了个月白色的锦囊递给无情。
无情接过原来是平安袋，依稀记得婠婠、师妃暄和欧阳明月都有个同样式的，打开了倒出了些红色的杞子。
白刀童奇道：“咦？怎么不是雄黄？”欧阳明月是用药使毒的，他和白麒的平安袋里装的都是雄黄。
叶铁剑也道：“也不是糯米呢。”婠婠与师妃暄是修行之人，而糯米可以辟邪驱魔。
陈铜剑问道：“夫人送公子杞子是什么意思？”
无情答道：“我曾听婠婠提过，杞子就是自己的孩子，夫人是想见我。”
白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姑奶奶说公子看到就会明白，果然不假。”
白刀童注意到白蛟身后腰间别了根竹箫，“少爷学箫了？”记忆中两位少爷可都是音盲，每逢他们学乐的时候，所有人都得绕着走，实在是有够折磨的，也亏翡翠姊姊能够忍到现在。
——翡翠曾向婠婠学过琴，在连着四位老师不堪忍受魔音请辞之后，就由他暂代了六艺中的‘乐’。
白蛟抽出了竹箫，道：“这个是姑姑的，他走的时候太匆忙落下了。你也知道的，我和弟弟都没什么音感。”
无情从白蛟手中拿过竹箫赏玩，绿竿紫斑，应是介于幼竹与成竹之间的质地，“是南海的紫竹？”
白蛟笑道：“成师叔真是博学多识！我娘很喜欢竹笋，这是他成亲时，他的师父特地从南海的普陀山移植来送给他的。”
无情点点头，又托了箫上的玉坠细看，是上等的佛手翡翠，大如雀卵细嫩润滑晶莹凝重，用红丝线穿了连着流苏系在尾端，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白蛟便道：“这玉有一对的，另一块做了扇坠，据说是姑奶奶带来的。”
冷血看了看竹箫，忽道：“无情……”
无情抬头，看到冷血两眼放光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恍惚觉到他身后似乎还有条看不见的毛尾巴在摇个不停。
真像个孩子！无奈的叹口气，无情笑的有些宠溺，双手执箫幽幽地吹奏起来，乐音从中流淌出来……
冷血恍恍惚惚，耳中箫音飘渺，他虽不懂音律也知好听，不觉沉溺其中。
又觉得无情的周身隐约鎏了金光，这样的无情似乎将随风化去般。
冷血不明白自己那时为何会有那般惶恐，但不久当此没有来的臆测成为现实之时……
即使是很久之后，久到冷血也记不清究竟又经历了多少岁月，但每当回忆起这段往事，冷血仍禁不住的一阵后怕。依旧是没有多少文化的冷血，不会形容那种感觉，他只知道自己胸口很痛，比以往所有的伤害加起来还要痛，心也要裂成碎片了。
身畔的无情听后温柔的笑了，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肩膀抱了上来，吻了吻他的唇角缓缓吐出了两个字：“还好……”
还好……只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两个字，精短轻巧的音节，却暗含了只有两人才懂的意义，令听者几乎亢奋欲死。
冷血脸上一片若如狂风大作的神色，略显粗鲁的将心爱之人紧紧拥住，努力嗅着怀中人身上的气味，感受着怀中真实的触感温度。
是啊，还好……
一曲终了，追命闻香而至，而身着朝服的诸葛正我也已被箫音和酒香吸引了来。
白蛟刚为诸葛正我斟了一杯，刚刚好的八分满，“先生，请。”
诸葛正我笑着点点头，执杯而饮满口留香，不禁称赞道：“好酒！”
温酒后酒香浓郁酒味柔和，无情浅酌了几杯，暖意自体内缓缓散开，数不出的舒服惬意。
冷血也只饮了三盏便停了杯，他已经尝出这酒与自己到茉花村那日喝的是同一批。
“世叔，散朝了？瘸子和野人，好久没见了啊！白小子果然来了。”追命来到桌前抄起白蛟的酒杯仰头而尽，咂嘴称赞，“确实好酒！少说也有三十年了吧？”
白蛟又为他添满，笑道：“崔师叔真懂酒，的确是三十三年的女儿红。”
“你带来的？”追命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还觉不够便夺过了白蛟手中的注子自斟自饮。
白蛟点了点头，答道：“是姑奶奶让我带给成师叔的。”
“咦？你姑奶奶是谁？为什么给瘸子酒啊？”追命随口追问道。
“姑奶奶就是姑姑的娘亲，这酒原本是姑姑的嫁酒，前段时间姑姑回茉花村的时候开了封。姑奶奶知道我要上京，就让我带些来。”
“原来妖女已经……唔嗯？”追命话未说完，便被一旁的陈铜剑强灌了杯酒。
“三师叔，喝酒！”陈铜剑又凑近追命耳边小声提醒，“谨言慎行，仔细小姐知道了收拾你。”
追命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赶紧打哈哈糊弄过去不再提及。
白蛟环顾了四周，奇道：“怎么不见成师叔饲养的狼？关起来了吗？”
无情听的蹊跷，问道：“什么狼？”又看了眼冷血，虽说婠婠常叫他野狼，但不需要关起来吧。
白蛟答道：“小侄昨晚遇到可儿他们，原是要来拜访的，但他说成师叔在喂狼不敢靠近，故此小侄有些好奇而已。”
无情闻言立时变了脸色，厉声喝道：“白么儿！”
白刀童吓了一跳，急忙分辨道：“不干我的事，是小姐教的！他说掌灯之后公子都会喂狼，告诫我们离远些，以免被野狼误伤。”
无情冷冷扫视过四童，三剑童都不迭的点头附和。他们自然是明白婠婠话中的隐意，所以这段时间四人都搬到大楼去打地铺了。
噗哧！追命撑不住，一口黄酒喷将出来，人也趴到了石桌上，随即大笑不止，“喂狼？哈哈，说得好！瘸子，这可真是你的好朋友，这么了解你们啊！”
面对追命的揶揄，无情狠狠的瞪了回去，冷笑道：“神棍起的好早啊，都日上三竿了，不知昨晚喂了什么？折腾的好大声响，连我这里都听到了。”
“咳咳。”追命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霎时紫了脸色。不会吧？瘸子听到了？昨晚是比平日动静大了些，但也不至于……
抬头却看到三剑一刀童都是忍笑的表情，无情也是双眼含笑，追命恍然大悟，拍案喝道：“瘸子，你耍我！？”挽袍捋袖就要扑上去与无情一番厮打，却被冷血架剑颈间按坐了回去。对上冷血的目光，追命不禁打了个寒噤，好冷！
无情稍稍疏色，对冷血莞尔一笑，不动声色的化解了周围的寒气。
诸葛正我慈祥的看着三个爱徒，捻须笑道：“年轻就是好啊！”
闻言无情的目光又转向了诸葛正我，“看世叔满脸喜色，可是茉花村之事有了定论？”
白蛟等人也都竖起耳朵细听，毕竟事关己身。
诸葛正我点点头，“不错，皇上已判定是六分半堂的人私闯民宅，冷血是依法处理，雷动天等人不听告诫被杀完全是咎由自取与他人无涉，并命蔡相与六分半堂悉数赔偿茉花村的损失。”
无情笑道：“竟然拖了这么久，皇上可是昨夜去了醉杏楼？”
诸葛正我笑着点了点头，“到底是无情，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无情道：“戚少商已经迎回了顾惜朝，却在数日前夜访醉杏楼，想来应是受人所托去请白牡丹吹吹枕边风。”
诸葛正我笑道：“哈哈，无情不愧是无情啊，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
“哦？那另一半是什么？”
“今日是大朝，有两人也同我一道保奏。”
“是谁？”无情有些好奇，当今朝中多佞臣，六贼沆瀣一气。
“一位就是宣徵院枢密使赫连乐吾，听说白公子昨日拜访了赫连将军府？”
被点名的白蛟点了点头，“少将军夫妇拜访茉花村认女，但是姑姑不在，我娘就请他们多留些时日，并派我到将军府投信，以报平安免得他们的家人挂念。”
追命倒是听出了些意味，问道：“若是你姑姑一直不回去，难道你娘就扣着人家女娃儿不放吗？”
白蛟答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来找姑姑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无情又问道：“世叔，还有一位是谁？”
诸葛正我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看了眼冷血，又担心的看了看无情。
见状无情微微侧首，已是猜到了，“可是神通候？”同时按住了冷血欲拔剑的右手，用力握紧。
诸葛正我小心翼翼的点点头，“就是他，前次大朝他告病没有去，今日看他气色应是大好了。”说话的同时也留意着冷血的举动，反正这里是小楼，砸了也不用自己赔。
无情貌似平静的点点头，再次听到这个人的消息心中仍是不免泛起点点涟漪。觉察到自己手中冷血肌肉的绷紧，又伸出了右手与他双手相握，轻轻磨蹭着。这几日的相处他已经能够掌控冷血的性情，用最有效的方式安抚他的情绪。
追命见无情制住了冷血，便也参与进来，“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诸葛正我摇摇头，今日方应看的言行也令他很不解。
无情低头沉吟，忽的双眼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浮起了一丝弧度。
“少主知道了？”何银剑跟在无情身边最久，很熟悉他的神情。
无情微微颔首，笑道：“我想我知道婠婠在哪里了。”
白蛟立刻凑了过来，急急问道：“哪里？”
“神通候府邸——不戒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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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影青瓷：也作映青瓷，其前身是青白瓷，被称作“色白花青”，是北宋中期景德镇所独创。其釉色青白淡雅釉面明澈丽洁，胎质坚致腻白色泽温润如玉，故有“假玉器”之称。
注子注碗：宋人喜欢将黄酒温热后饮用，故发明了注子和注碗配套组合。使用时，将盛有酒的注子置于注碗中，往注碗中注入热水，可以温酒。
流火：出自《诗经》“七月流火”，农历七月时，大火星西行，天气将寒之意。流，移动，落下；火，通假字通‘毁’，是大火星的名字，属东方七宿中的心宿。
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是古代儒家要求学生掌握的六种基本才能，出自《周礼》“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紫竹：出南海普陀山，其干细而色深紫，段之可为管箫，今浙中皆有。——清，陈淏子《花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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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四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