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起风云[冷无/双龙、双姝、铁追、戚顾、王白]》辰星之明

40、——[四十]——

　　推开雅间的门，就见白愁飞坐于主位饮酒，王小石对席早已醉倒在桌上睡了去。
　　走到白愁飞身边，为他的酒杯添至八分满后，白蛟才在下首坐定，又将今日之事稍作交待。
　　白愁飞微微颔首，又唤人添了碗筷让白蛟用膳，一时无话。
　　结了帐，唤醒王小石仍有几分醉意，白愁飞和白蛟便一边一个架着他往外走。
　　刚出门就碰到了杨无邪领着些人，看到他们便赶了过来。
　　白愁飞不禁皱起了眉头——除了六分半堂，金风细雨楼和有桥集团也是他不想碰到的。
　　毕竟金风细雨楼原来的楼主是因他的背叛而死，虽然那时的苏梦枕本身就已经病入膏肓，但他还是死在了白愁飞之后，只是现在白愁飞活过来了而苏梦枕却不会。
　　至于有桥集团，雷媚虽然已死，但指使他刺杀自己的方应看还在，此人阴险狠毒和雷纯一样危险。

　　白蛟见白愁飞神色有异，隐约猜到了几分，便从袖子里拿了个瓷瓶，打开放到了王小石鼻下。
　　一股难闻的刺激性气味直冲鼻间，王小石没有防备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人总算是清醒了。
　　“楼主。”此时杨无邪已经到了王小石面前向他见礼，又有些戒备的看了看白愁飞，“白公子，别来无‘恙’？”特别加重了‘恙’字的音量，一语双关。
　　白愁飞冷哼一声，侧过了脸去，他自然是明白的。
　　王小石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了眼前之人，“是杨总管啊，多日不见，楼子里一切可好？戚大哥和顾公子可都安好？”
　　杨无邪点点头，外人在旁他不想多说，“一切无‘恙’，我等前来迎接楼主回去。”又看了白愁飞一眼。
　　白愁飞微眯了眼睛，冷冷的扫过对面的人群，手指微颤欲动——熟悉白愁飞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杨无邪等人也是凝神戒备，白愁飞惊神指厉害，所以他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对方的手指。
　　空气顿时紧张了起来，王小石夹在中间，视线于白愁飞和杨无邪之间游弋，只觉得左右为难头疼不已。一边是自己最重视的义兄，一边是楼子里的弟兄，无论哪个他都不想失去。

　　这时白蛟插了话，问向王小石：“师父，这顾公子可是顾惜朝顾师叔？”
　　王小石也急于转换话题，便笑道：“就是顾公子啊，你没见过吗？他人长得可好看了……”
　　白蛟觉得自己手中搀着的手臂一颤，仔细看发现王小石的表情僵在脸上，额头正在冒冷汗。再看过去白愁飞冷着的脸色在笑，额上隐隐有青筋，手背上也隐约可见青印。
　　一瞬间空气都好像都要结冰了，白蛟不禁打了个寒战，很小心的试探询问白愁飞：“义父，您没事吧？”
　　王小石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看着白愁飞陪笑道：“那个，当然还是二哥更好看，哈哈，肯定的。”
　　白愁飞一甩袖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背过身去没有说话。
　　“二哥~~~”见白愁飞不理自己，王小石悲鸣了一声，跳到白愁飞面前一脸的哀怨望着他。
　　对上王小石那像小狗一样亲切的眼眸，白愁飞不禁抖了抖，干咳了一声斥道：“别胡闹！”周围那么多人，他还要不要脸面了！？
　　王小石立刻恢复了精神，扯着白愁飞的衣袖涎皮笑道：“我就知道二哥最好了，不会生我的气。”

　　白蛟没有来的觉得一阵恶寒，虽说平日师父没少招惹义父生气，但像今天这种气氛，着实古怪的紧。他甚至觉得，方才义父若是再不说话，师父大有扑上去抱着他嚎嚎大哭的可能。怎么看都有点像自家父母的相处模式：惧内！
　　反观一旁的杨无邪等人，对此都无动于衷倒是显得冷静异常。至于原因嘛，是因为在楼子里早经历多了这般情景，司空见惯已是见怪不怪了。
　　杨无邪适时的咳嗽了一声，对三人道：“请楼主回去，两位公子也请随行。”
　　王小石点点头道了句“有劳杨主管了”，便握住了白愁飞的手欲走。
　　白蛟却拉住了王小石，“师父，您现在是要去天泉山，还是要找顾师叔和戚楼主？”他看得出，白愁飞并不想去天泉山。他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王小石一愣，问道：“有区别吗？”他不明白白蛟为什么这么说，虽然他也知道不适合带二哥回去，但他不想和他分开，可是金风细雨楼和苏大哥的仇……

　　只听白蛟又道：“我来酒楼前绕道去了他处，听到些消息：顾师叔已经离开了天泉山，戚楼主在没药坊的前厅睡了三天的地板。”
　　闻言以杨无邪为首的金风细雨楼的弟兄都微变了脸色，虽然他们都知道根由，但毕竟家丑不宜外扬。
　　“没药坊？”王小石也回了心神，不知道是何处。
　　“那是我家名下的一处医馆也是暗桩，听说戚楼主夜访醉杏楼以后，顾师叔就搬到那里住了。”
　　“醉杏楼是什么地方？”王小石不懂就问。
　　白愁飞道：“那是蓝线地区的一处青楼，小甜水巷醉杏楼的熏香阁系京师名妓李师师的闺阎。早听说九现神龙风流成性，是白牡丹的座上之宾，果然不假。”
　　“哦，原来是李明妃啊。”道君皇帝迷恋李师师天下皆知，白蛟对此也有所闻。
　　白愁飞拍了拍白蛟的肩膀，笑道：“怎么样？要不要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别跟那块笨石头一样，什么都不懂。”
　　白蛟讷笑几声，道：“还是算了吧，要是让爹娘知道，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王小石则委屈的撅起了嘴角，小声嘀咕道：“我哪有二哥经验丰富……”同时心里暗自打定主意，等再见到戚大哥的时候，一定要跟他好好学学，男人与男人之间要如何亲密。

　　杨无邪是金风细雨楼的军师，白楼的总管，见多识广阅人无数，早在这二人初入楼子的时候就已看出了些端倪。后来白愁飞事败身死，王小石则是拖家带口般的逃亡。
　　杨无邪曾一度以为王小石会和温柔在一起，说不定还会携麟归来。却没想到会是今日的这般情景，楼主当真是神通广大，竟然救活了白愁飞回来，还有白蛟。
　　杨无邪知道白蛟是卢芸的侄子，却没料到王楼主收他做了徒弟，更没想到他还认了白愁飞为义父——好个一家三口！
　　再想想楼子里整日腻在一起的两人，杨无邪不免有些唏嘘：为什么连着两任楼主都要护着自己的仇人？尤其是现在的这位，直接把人保成了楼主的楼主、大当家的当家。如今王楼主回京了，只怕白愁飞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杨总管，戚大哥和顾公子还在没药坊吗？”王小石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杨无邪点点头，“楼主要去吗？”顾惜朝不肯回来，戚楼主也就赖在了没药坊，所幸最近没什么大事，也就由得他们耗了。
　　王小石道：“我想先去见见戚大哥和顾公子，杨总管先回楼里吧。”
　　杨无邪虽然不放心白愁飞却也不再坚持，王小石的举止神情摆明了已是泥足深陷，知道说什么也阻止不了，只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自古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送走了杨无邪诸人，王小石大大的松了口气，转头面向白愁飞依旧是笑嘻嘻的，同时也好奇心大起，“二哥，你说顾公子为什么要搬到没药坊啊？生病了吗？”
　　白愁飞冷笑道：“这还用问？你干脆笨死算了！”这都猜不到，真是天下最笨小石头！
　　为免王小石尴尬，白蛟也问道：“义父，孩儿也很好奇。”
　　白愁飞解释道：“戚少商在外面拈花惹草，顾惜朝知道之后吃味了，一怒之下就回了娘家。”
　　“原来如此。”白蛟点点头，表示明白。
　　“哦。”王小石呆了一呆，又问道，“那戚大哥为什么要睡地板啊？是不是没房间了？我们去了会不会也要睡地板啊？”
　　“噗嗤！”白蛟撑不住笑出声来，师父到底是真笨还是假傻？睡不睡地板那也得义父说了算。
　　白愁飞气的直翻白眼，怎么会有人能迟钝至此？“想知道原因，你今晚就和戚少商一起去睡地板！”
　　王小石还在嘟囔：“我为什么要睡地板？”不解的抬起头，却发现白愁飞已经气呼呼的走远了，白蛟错开半步跟在他身后，急道“你们等等我啊！”便快步追了上去。

　　没药坊自当年桑芷妍殁后，就由欧阳明月接手管理，每次来京都与随从暂住于此。虽比不得原来的别苑华丽，却也十分齐整。
　　王小石三人进到前厅，就见戚少商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擦剑，垂头丧气愁云惨淡。
　　柜台后还有几个伙计在收拾东西，已经准备要关门了。
　　“戚大哥。”王小石走了过来，在戚少商面前站定。
　　“小石头？”戚少商微微惊讶，站起身来。
　　“青龙剑！”白蛟看到对方手中的剑，认出是自家之物，“姑姑的青龙剑怎么会在你这里？”
　　——数月前婠婠自金华白家本家请出两柄家传的宝剑时，白蛟与弟弟也同在侧。如今扫魔剑已为冷凌弃所得，却一直不知青龙剑的下落。
　　戚少商道：“此剑乃是友人所赠，请问两位是……？”他虽不认得他们，不过王小石既然是去找义兄的，那么年长的白衣男子定是白愁飞无疑。至于年少的那位，方才的一声‘姑姑’也可以确定身份了。
　　“戚大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二哥白愁飞，这是我徒弟白蛟，蛟儿也是忘夜师姊的侄子。二哥，蛟儿，这是戚少商戚大哥。”
　　“白公子，白少侠。”戚少商笑着向两人一抱拳，颊边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白愁飞并不是初见戚少商，对于他和顾惜朝之间的事多少也有些了然，冷笑道：“江湖传闻九现神龙风流天下，人品机智皆为一流，就是有点惧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闻言戚少商微眯了眼端详着此出言不逊之人，之前在江宁酒坊白愁飞身着女装素纱蒙面不曾看得真切。此时一见确是位肃杀的美人，和惜朝有着几分神似，也难怪小石头会对他念念不忘。不觉吟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大当家真好兴致啊！”讽刺的话语，不悦的口气，魅惑的男音自身后传来，顾惜朝斜倚门框，虽然是在笑却令某人不寒而栗胆战心惊。
　　“惜朝……”戚少商立刻迎了上去，一脸的哀怨之情溢于言表，“我对你的心思你还不清楚吗？”你都三天没理我了，我要不这么说你会出来的这么快吗？戚少商自认多情却不滥情，白愁飞此人美则美矣，但还是自家的更重要。
　　顾惜朝不阴不阳的笑道：“顾某自是知道大当家不是个随便的人……”
　　就是就是，某包子忙附和的点点头，却在听到下一句话后摔倒在地再无力爬起——
　　“……但你随便起来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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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恙：噬人虫也，善噬人心，人每患苦之。将恙渗在水中形成无色无嗅的毒，不同的恙毒会造成不同的结果。
　　杨无邪记恨，旧事重提，借话讽刺白愁飞给发梦二党下毒‘别来有恙’，被拆穿后又嫁祸王小石，最终身败名裂之事（详见《说英雄，谁是英雄》之“一怒拔剑”）。

　　道君皇帝：宋徽宗赵佶信奉道教，自称“教主道君皇帝”。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出自宋代郭茂倩编纂的《乐府诗集》中的“白石郎曲”，形容男子容姿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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