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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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同子集的“一得居”是京城著名的酒楼，与老字号的药局“回春堂”相隔不过十家店铺。
当日王小石和白愁飞初到京城未遇苏梦忱不得志时，便是在这“回春堂”里当药师的。
而在一年前，这里还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劫法场事件——王小石的两个好友因误打天子而被判处极刑，于回春堂前正法。
王小石立刻发动了一切力量营救他们，即使知道这是蔡相的陷阱仍义无反顾。后在诸葛正我与四大名捕的帮助下，挟持蔡元长平息了厮杀。又将金风细雨楼与象鼻塔的大权托付于戚少商，与温柔等人开始了二次逃亡。
“一得居”对于王小石也同样意义非凡，在遇到苏梦枕以前，这里有着他和白愁飞两个人的回忆。
一壶浊酒几碟小菜，谈文论武说天下，那时的他们还只是王小石与白愁飞。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虽然无时无刻不在明争暗斗，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与他们无关。
王小石是很怀念这段生活的，如今故地重游又有故人在侧，不免兴奋异常多贪了些杯中之物。
白愁飞也不无感慨，但他一向冷峻孤傲喜怒不形于色，只是闷闷的喝酒。王小石在缅怀过去，而他现在更多思考的是以后的事——雷纯都派人追到江南了，这次再回京城定然是危机重重。
手指轻抚上白愁飞微蹙的眉尖，王小石笑道：“二哥，你再皱眉就要变老了。”他自然知道白愁飞在想什么，虽然他也很担心，但就是不忍见眼前之人露出这般愁眉不展的神情。
白愁飞冷哼了一声，道：“我本来就比你老。”
王小石依旧笑嘻嘻的，“可是二哥一点都不显老，我倒觉得二哥似乎比我们初见时更年轻了。”忽又想到了一事，不禁握住了白愁飞放在桌上的手，“我听三师叔说，忘夜师姊是修道之人懂得长生不老术，二哥你不会也一样吧？”
——论年龄白愁飞年长王小石五岁，但王小石流亡江湖历尽沧桑大悲大喜，白愁飞经历异常不可同日而语，此次重逢倒是显得王小石年纪大了。
“不知道。”白愁飞据实以答，“十几年前我认识忘夜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半年前我再见他时他的样貌竟一点都没有变。怎么，你希望我跟他一样？”
“二哥怎样都是二哥，我只是好奇而已。”王小石笑了笑，又安慰道，“京城又不是只有六分半堂，二哥别太担心了。”
白愁飞看了他一眼继续饮酒，不置可否。
那日欧阳明月将冷血与婠婠赶出了茉花村，而在当晚翡翠和玲珑回来了。
赫连夫妇手中有袖箭为证，欧阳明月在盏金亭接待了他们，着奶娘将女婴抱了来让他们一家相认。只是女婴是由师妹带来的，毒仙子不便做主，就留二人在村中居住，并欲派人去寻婠婠回来。
王小石与白愁飞重逢，又因婠婠已离去不便再多做打扰，已经决定要次日返京。
白蛟在他们告辞时软硬兼施求得母亲同意，由他到京城去寻姑姑，与王白二人一同上路，也可增长些见识。
这一路上不过是饥餐渴饮夜宿晓行，倒也无甚碍事。
到京城后白蛟与二人分了手，先去赫连将军府送信，王小石与白愁飞便在一得居订了个雅间等他。
白蛟拢了拢斗篷将自己遮住，沿着长同子集缓步而行，此时已是华灯初上。
——京城是个是非之地！
这是姑姑告诉自己的，若是遇到金风细雨楼和象鼻塔还好，有桥集团也不必太担心，但是要格外小心六分半堂。听说岳飞师兄刚进城，就因湛卢剑而被六分半堂的人打劫。自己也亲眼目睹他们火烧知返林，还差点伤到虬儿。
此时的京城因不久前才经历过江湖势力的冲突，各帮派损失严重目前正在休养生息中，官府也加强了巡逻治安力度，近日倒还算太平。
不多时便到了一得居门前，白蛟迈步入内，忽然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好狡猾，竟然跑出来偷吃夜宵，跟我回去见世叔！”追命一把抓住了叶铁剑，这四个小鬼居然有钱上酒楼，定要告瘸子一状。自冷血回来后，无情便告了假陪他。而世叔为茉花村一事日日与蔡元长在朝堂之上斗言斗智，城中的案子便由他和铁手全权负责了。今夜顺着线索寻到了一得居，谁知竟撞见三剑一刀童在这里吃食。
叶铁剑立刻举了双手表示冤枉，辩解道：“我们用的可是家里的月钱，与六扇门无关！”他们也是饿了，隔三岔五便背着师公偷偷溜出来补餐。
“月钱？”追命不解，这群小鬼除了俸禄，难道还有其他收入？怎么都没听人提起过呢。
“我在卢家还是小姐挂名的剑童，自然是有月钱的，每个月都可以到钱庄领取。”
还有这样的好事？追命不禁奇道：“那你的月钱有多少？”
“我以前在小姐身边的时候是一两银子，跟了公子以后又加了一吊钱。”
“不是吧？”什么都不做就能白拿这么多钱？追命惊得瞪大了眼睛，既羡慕又嫉妒，又问向了陈白二人，“你们两个也是？”
陈铜剑和白刀童都点了点头，他们和叶铁剑一样，自跟了无情后每月也都是一两银子一吊钱。
追命不明白了，“为什么啊？你们在六扇门包吃包住又有俸禄，为什么月钱反而多了？那岂不是存下很多钱！”
铁手不禁翻白眼，这还不明白？多出来的那些钱是看在婠婠的面子上，给无情和冷血预备的。尤其是无情，吃穿用度都是极品，小楼里的东西哪一个是廉价之物？若他二人有需要，想必多少金银都能支取。
“那何小二呢？”追命又问何银剑，他应该没有月钱吧。
“他们请客。”何银剑答得理所当然，一个愿打三个愿挨，不亦乐乎！
那怎么不见有人请我？追命气结，挤到叶铁剑身旁坐下，将他与陈铜剑隔开，“你们家里的月钱是怎么算的？”经过这些年的相处观察，他自然知道谁的话更容易套。
叶铁剑不觉顺着追命的问题答道：“在陷空岛和茉花村，仆役随从根据职位等级发放月钱。像我和阿三这样的剑童，月钱都是一两银子。主子们身边伴读书童和贴身丫鬟，比如四值功曹和琴棋书画，他们都是二两银子。中等小厮和丫鬟是一吊钱，三等的是五百钱，往下的就再减半。”
“那你呢？”追命问向对面的白刀童。
“白家也差不多，我和玲珑也是一两银子，珍珠、琥珀、玛瑙、琉璃四位姊姊是二两银子。翡翠姊姊算半个管家，月钱是二两银子一吊钱。”
陈铜剑见叶、白二人都说了，便也道：“每年年终的时候，府里还会分年例。我和老四原是三两，这几年都翻了倍。抱琴姊姊他们是每人五两，有孩子的还可以再加一两。”
白刀童也点头附言道：“我也是，玲珑在照顾顾公子的时候才拿了双份。珍珠姊姊他们原来也是五两的，但近几年常与江湖势力周旋比较辛苦，每人都增至了七两。翡翠姊姊是上上份的，由八两涨到了十两。”
叶铁剑又补充道：“还有，家生的丫鬟若是外嫁，等到出阁的时候还会有嫁妆。不过这种情况比较少，多是内部分配的。”
追命不禁感叹一声，道：“早知道就跟婠妖女打声招呼，也让我挂个名，端茶倒酒都行啊……”
“是谁想到我家做事啊？”白蛟信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大少爷！”白刀童、陈铜剑、叶铁剑看到来人，都立刻站了起来，肃立不动。
何银剑见其他三人如此，便也站了起来。
“大少爷？”追命上下打量着白蛟，对方套了件全白的斗篷，身后背刀手中折扇，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观其神色倒与毒仙子有几分相似。
铁手礼貌的向白蛟一抱拳，“在下六扇门铁手，请问公子是……”
白蛟合扇还礼，“晚辈白蛟，白家长子，见过铁师叔。”
原来是婠妖女的内侄，追命起身过来也抱了抱拳，“我是追命，你姑姑可曾向你提到过我们？”
白蛟点了点头，又向追命行了一礼，“原来是崔师叔，失敬。”
“好说好说。”追命大大咧咧的一拍白蛟的肩膀，“想不到你姑姑那么年轻，就已经有你这年纪相仿的侄子了。走，师叔带你去喝花酒！”婠妖女那么有钱，想来他侄子也不会差，今晚有东西吃了，还可以……
“崔、略、商！”耳中传来铁手比平日略显低沉的声音，追命不禁打了个寒噤。
——糟了，忘记铁手还在，这下惨了！
白蛟苦笑一下，这番言语已是第二次听到了，之前是白愁飞。
他今年虽然只有十二三岁，但因有一半的西域血统，比着同龄人要早熟且身量较高。他的相貌身材皆已成熟至某种程度，又早早的束了发，看起来约有十五六岁，比实际年龄要更大些。
看着变了颜色的追命和铁手，白蛟又笑道：“和姑姑说的一样，崔师叔似乎很怕铁师叔呢。”不待追命反驳，又转向了何银剑，“这位少剑客是……”
“在下银剑何梵，见过白公子。”何银剑向白蛟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白蛟还礼，又问向白刀童：“可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六扇门的伙食不好吗？”
白刀童点了点头，“四师叔前几日砸了院子损失惨重，师公便克扣了我们的口粮，所以才出来吃东西的。”
白蛟不禁笑道：“只是克扣了口粮？看来六扇门的确很穷啊。”难怪姑姑要给他们加月钱了，还多拨了三吊钱给另一位剑童。
“公子何出此言？”何银剑不甚明白，虽然比起富甲一方的金华白家，六扇门的确算不上是富裕。
白蛟答道：“我去过了钱庄，账本中清楚的记录着，姑姑曾支走了一万两黄金，时间正是他回到茉花村的前一日。”
“一万两黄金？做什么用要这么多？”追命惊叫了一声，这妖女真是挥金如土啊！
“冷师叔砸了我舅舅的书房，姑姑赔给他的就是整整一万两黄金。”
“难不成你舅舅家也是金筑玉砌？”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玉砖金瓦，难以比拟。
“舅舅的书房里都是古董典籍，世间罕见价值连城。这些黄金也只是房屋摆设的赔款，至于损坏的古典书籍，姑姑还要另做偿还。”
……又是一个世家公子，跟世叔和瘸子一个样，把银子都花在这些奢华之物上了。
陈铜剑问道：“少爷，您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白蛟想起正事，遂问道：“你们有没有见到我姑姑？”
叶铁剑点头答道：“几天前小姐来过六扇门，最后见的应该是公子，他可能会知道小姐在哪里。”
“是成师叔吧，我能见见他吗？”白蛟也已知道这三人跟了无情，这‘公子’应该就是指他了。
何银剑有些为难，“这个时候，恐怕不太方便。”
“为什么？”才刚掌灯而已，天色并不算晚，“莫非成师叔已经休息了？”
白刀童据实以答：“公子现在应该在喂狼，我们都不敢靠近的。少爷若想见公子，还是等明早，不，或许要到辰时以后。”
“喂狼？”白蛟疑惑不解，“六扇门有养狼？很危险吗？”而且成师叔还会睡到很晚？六扇门不用点卯的吗？
四童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回答。
白蛟察颜观色，见三人躲躲闪闪的眼神便不再追问，只道：“也罢，我就明日巳时再去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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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束发：古代男孩成童时束发为髻，一般是在十五岁。
点卯：古时官厅在卯时查点到班人数叫“点卯”，吏役听候点名叫“应卯”，其点名册称为“卯册”，签到则称为“画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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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