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起风云[冷无/双龙、双姝、铁追、戚顾、王白]》辰星之明

33、——[三十三]——

　　落下一颗黑子，又收起了数枚白子，指间戒指的宝石折射出淡淡红晕。
　　季夏的微风抚过耳边的发丝，无情双手托腮凝思。
　　他习惯一个人在这里静思，虽然以前冷血也会陪自己来，但他总是远远的守着站着，直到自己叫他。
　　即使自己不说，冷血也是明白的。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他人不能碰触的东西，无情也不例外，他想保留一些自我。
　　此时的湖畔仍是一片葱翠，流水潺潺，鸟语花香。
　　一如多年前的某个午后，他就是在这里与心仪的女子互定了情意……
　　想到这里，无情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难动真情，一旦动情则永难磨灭。
　　他跟桑芷妍一场由爱转恨的感情，已使他饱受创伤。
　　而如今，他又在为另一段突如其来的感情烦恼。
　　——这片湖水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

　　“在想什么？”有人在对面的位置坐下，笑得满面春风。
　　无情略定了定神，原来是方应看到了，便随口问道：“你的伤好了？”
　　方应看笑道：“王小石都能够下江南，我又岂会输给他！”说着向前微微倾身，凑到无情近前，“你在担心我？”
　　无情一笑坐直了身体，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的毒解了？”
　　“区区小毒，能奈我何。”方应看笑得十分得意。
　　无情也笑了，却又几分寒意，“毒仙子的毒，可不是小毒，只有他本人才会有解药。”欧阳明月来自西域，毒技自成一派，与老字号温家、蜀中唐门大相径庭。有桥集团中也有温家与唐门的人，可惜都解不了毒仙子的毒。
　　方应看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又恢复了，依旧谈笑风生，“我见过你的未婚妻，不愧是毒仙子的师妹，真是厉害。”
　　无情笑道：“你若知道婠婠真正的底细，就不会这么说了。”想暗示什么？你身上的蜂毒是与婠婠交手时中的吗？这话骗别人还行，至少对我是无用的。
　　方应看依旧在笑，“你不信我？”同时心念飞转：莫非妖女不会毒？他与毒仙子既是姑嫂又系同门，连毒仙子的丫鬟都是用毒高手，妖女又怎么可能不会！
　　无情仍是淡冷的浅笑，“我了解婠婠，他若真要杀你根本没必要用毒，只需摇动手上的银铃，你就得横刃自尽。”
　　“铃？”方应看有些不相信，难道他真会妖法不成？虽然也听过出入神捕司的妖女似乎会玄门法术的传言，但以讹传讹并不可信，料也不过是和‘山字经’类似的奇异武功罢了。
　　“婠婠既被称为‘妖女’，自然是有几分妖邪之处，所以我才说你不知道他。”无情又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子。

　　当年凌小刀与蓝若飞之死，无情就猜测此事极可能就是婠婠指使翡翠用幻术造成的，甚至凌小骨的死也脱不了关系。
　　以追命所叙，凌小骨曾挟持妹妹为人质，被翡翠洒了些白色粉末——据说是特制的迷药，能够使人产生幻觉。
　　凌小骨跌下城墙后，哭哭啼啼的凌小刀没有丝毫反抗任由翡翠拽着走，等遇到铁手和蓝若飞的时候已经不哭了，却显得有些呆滞木讷。
　　铁手听不过翡翠暗含中伤的讽刺，拉了他借一步说话。就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凌小刀竟突然刺死了蓝若飞，接着又横刃自尽……
　　无情是当时唯一知道翡翠会幻术的旁人——这种幻术可借助特殊的迷药，施以适当的暗示就能控制人的意识，与婠婠的天魔音类似——所以他也是唯一猜到这些事件背后真相的人，虽然没有证实但无情相信自己的判断。
　　婠婠身边有师妃暄管束，难开杀戒，因此他往往都是借刀杀人暗射冷箭。

　　方应看不语，却在无情落下棋子之后，突然伸手握住了他正欲回撤的右手，“你今天约我来，想说什么？”
　　无情顿了一顿，想抽出自己的手，但对方感到他的拒绝却握的更用力了。
　　方应看觉得指尖一痛，十指连心便松了力道，掌中一空。低头看去，竟是几根极细的银针，抬头对上了无情凌厉的双眸。
　　漂亮的花朵总是带刺的，美人也不例外。
　　方应看突然想起了江湖上对无情的评价：无腿行千里，千手不能防。
　　眼前之人孤高冷傲，如月之明，不染尘埃，即使是血雨腥风也未能撼动分毫。
　　——无情果然是无情！
　　如果没有他本人的同意，想必即使是冷血，只怕也难临近他身边一步。

　　“你不该伤了冷血，还是用我教你的针法。”无情收敛了笑意，换上了冷清决然的神情。
　　方应看冷哼一声，“玉女穿梭，也不过如此。”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他也就不讳言了。当时听说这针法有多厉害，杀人救人百发百中，而自己连枪法都用上了却还是没能除掉冷血。
　　“这针法是婠婠教的我，玲珑虽是毒仙子的丫鬟，却也曾受过婠婠的指点。救冷血的就是他，你身上的毒也是他下的。”
　　——玲珑虽不曾学过‘玉女穿梭’，但是其他的针法也会不少。冷血身上有几处银针刺中了死穴，显见是活不了了。但玲珑有个疯病，胆大且敢于冒险，联想到欧阳明月教过他的‘以毒攻毒’，便用‘以针治针’的方法，将原本的死穴变成了活路，险险稳定住冷血的伤势，争取了一定的救治时间。

　　是自己运气不好，还是冷血运气太好？方应看无语望天，他竟然两次栽在了同一个小丫鬟的手中。
　　冷血的武功一向是只攻不守，自己便是利用了这一点，先发制人用银针封住了对方的穴位，牵制了他的攻击。却没想到冷血的意志力和体力都出乎意料的强劲，竟是硬撑着逃了去。在夜色与大雨的掩护下，钻入了胡同小巷踪迹不见。
　　之后方应看又领着雷媚和铁树开花寻迹追杀，却一连数日都没有结果，更不想竟遇到了婠婠……
　　离开京城时自己曾在三合楼上与婠婠遥遥对过目光，第一感觉这个女子和自己很相似，邪魅诡异狠毒难缠——明明没有接触过却没由来的就是这样觉得，潜意识中自己对他似乎曾有过不好的感触。又看到无情拉着他的手，心中很是不快，但自己有要事在身不能逗留，就留了话让人调查他的来历。
　　后来收到了飞鸽传书来的资料，方应看这才知道这女子的本名、化名、字号、出身，而‘婠婠’是只有四大名捕才使用的称呼。他家学渊源武功驳杂，师承也很神秘，被他指点过且现已成名的，就有冷血与顾惜朝。和无情是世交，与诸葛正我似乎也有旧交，现在又多了个白愁飞。而他身边的神秘女子师妃暄，除名字外几乎全无记录。
　　一交上手方应看就知道这妖女功力不浅，却不想他突然抽身离去，似乎是为身后的戏子。
　　雷媚死前留下的信息，方应看是第一个猜出其中含义的人。因为他和雷媚就是在金陵遇到的婠婠，而最可疑的就是那个戏子。方应看只见过白愁飞一次，何况他那时又身着女装，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会是个已死之人。雷媚曾经做过白愁飞的女人，虽一时没有想到却留了心，对方带着煞气的双眸总是重现在自己眼前挥之不去，闲时细细思索午夜梦回，终于忆起了那双眼睛的主人。
　　日前六分半堂的两位堂主殁于茉花村的消息传开，惊神指白愁飞未死与王小石重归旧好，名捕冷血冷凌弃也再现江湖。
　　冷血自那夜负伤之后便销声匿迹了，自己也曾一度以为他死了，不想他竟如此命大！

　　只听无情又道：“玲珑说我身上原来的香囊，在我被人用‘忘情水’掠走时落下了。”
　　方应看笑道：“那又如何？”花瓣已经用完了，香囊也没了，什么也无法证明。
　　无情依旧是若无其事的样子，“翡翠告诉我，赤蜂毒的解药一共有两味。若只是茉莉花瓣，虽可治愈外伤，却不能完全根除。如果没有及时服下另一味，毒素就会潜伏体内，等再次发作时就真的没救了。”
　　方应看已经笑不出来了，额角见汗，气息也有些浊乱了。他曾派人去没药坊夜探，而那里也早就被六分半堂的人盯上了。但六分半堂的人有跟翡翠交过手的，多是吃了亏所以一直没有轻举妄动。
　　翡翠比玲珑狡猾些，虽然他骗走了一些人，但自己对派去的人下了严令，要他暗中留意着这两个丫鬟的举动，不放过任何蜘丝马迹。就发现玲珑拆了香囊将里面的花瓣揉碎了敷在针孔上，很快就消肿了。
　　听了手下的汇报，方应看也是这样做的，但是等了好几天都没见有效果，不得已才派人通过无情去请翡翠。
　　翡翠说自己中毒日久，就算用了解药也要过段时间才会见效。便又耐着性子多等了些时日，果见手上的伤口消了肿，身上的红斑也渐渐退了，也不再觉得痒痛。
　　方应看原以为不会有什么了，却不知毒素已经在体内凝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