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起风云[冷无/双龙、双姝、铁追、戚顾、王白]》辰星之明

16、——[十六]——

　　转过几处街角，婠婠才略缓了缓，放下白幽梦但仍拉着他走，速度比平日快得多。
　　白幽梦忽道：“为什么不杀了他？”难道你觉察不出方应看的杀意吗？
　　婠婠答道：“我答应了妃暄，绝不轻开杀戒。”况且无情对方应看留了心，婠婠不想他恨自己。
　　“雷媚是方应看的夫人？”
　　“怎么？看到自己以前的相好与他人一起，嫉妒了？”
　　“……你不是说方应看去六龙寺追击王小石了吗？他又怎么会在金陵？”
　　“我也正奇怪呢，他既然没能杀掉王小石，却也不回京城，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有你都不知道的事？”
　　“没办法，妃暄怕我再泄露天机，临走之时封了我的卜算能力。况且这世间之事瞬息万变，又岂是都能预料到的。”
　　白幽梦沉吟，又道：“你与方应看交手，他的武功如何？”
　　婠婠随即答道：“深不可测。”
　　“可有人能与他匹敌？”
　　“若单论剑法，冷血、戚少商、孙青霞等少数几人尚可能敌。但方应看称号‘神枪血剑’，‘神枪’尚在‘血剑’之前，若再练成了‘山字经’与‘忍辱神功’配合‘伤心神箭’，我想除关七外就只有王小石或可一拼。”
　　——其中‘忍辱神功’能够改变习练者的气场容色，因此婠婠也看不出方应看的命相如何。

　　“你曾赞过戚少商的剑法，难道连他也不是对手？”
　　“至少他用‘痴’是应对不了的。”
　　白幽梦听出对方话中的意思，“你是说戚少商会输在兵刃上？”
　　婠婠解释道：“那把‘痴’是用惜朝的无名重铸而成，原是我在师兄那里随手拣的，不过是件普通质地的兵器。而王小石的‘挽留’，是与‘血河’齐名的宝刃，亦不逊于‘神枪’。”
　　——“血河红袖，不应挽留”，宝刀红袖、魔刀不应皆已殒殁，如今只剩下神剑血河与奇剑挽留。而处于京城的众多派系势力中，除了下落不明的迷天七圣盟关七，方应看最大的劲敌就是王小石。
　　白幽梦冷哼一声，“可惜逆水寒已经让你给毁了，你将它一分为二，是否早就料到会有今日之战？”
　　“那倒不是，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并未想过其他。不过方才我见他枪尾有刃，便留了心。”
　　“哦？”
　　“我曾研习过成家的兵器谱，上面详细记录着不少机关的构造，也有与这‘神枪’类似的兵刃。我也曾和妃暄游历过太行山，与杨家将的后人切磋过，杨家枪法中就有回枪倒刺的招式。”
　　“你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白幽梦笑得冷然，还有不解之处，“你又没输，走这么快做什么？好像落荒而逃似的……”
　　“你若是想晒日头，我可以不介意走慢点。”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江宁酒坊的后门，此时晨光微曦，路上已渐渐有了人影。

　　戚少商与岳飞早他们数日来到，期间顾惜朝与岳飞讲解了《七略》，也将抄本中添加的内容细细看了，暗中佩服这作注之人的才能，日后若有机会定要结识了再讨教一番。
　　与丫鬟们寒暄了几句，婠婠又简单的介绍了下白幽梦，便安排他先行休息去了。
　　婠婠拉过顾惜朝在身边坐下，当年那个总是躲在今姨身后的羞涩孩子，如今也长大了。虽然失去的时光是不会回来了，不过还好他还活着气色也好，只是仍有几分病态，应是当年皇城一战落下了遗症。
　　顾惜朝有些不可思议的拉着婠婠带铃的左手，“姊姊，真的是你吗？”为什么十几年过去了，你却没有一点变化。
　　婠婠温柔一笑，“不是我还会是谁呢？”看来惜朝也被自己这不变的容颜给惊到了，“惜朝，这几日睡的好吗？”
　　顾惜朝乖巧的点点头，宛若当年人事未知的孩子。

　　婠婠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一如往昔。侧首又看向了立着的戚少商，注意到对方眼下浓重的乌青，不禁笑出声来：“戚大侠自土匪头子改做了江湖龙首，为人也变得端正多了，美人在侧都能坐怀不乱，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戚少商嘴角一抽，立时明白了——原来是他搞的鬼，这人可真阴损！
　　顾惜朝初闻此言也是疑惑不解，忽忆起青楼往事，便也明白过来了，“姊姊，你对他下了针？”
　　婠婠大方承认，“是啊，我听说这包子欺负过你，就拿针扎了他几处穴位，就像当年在青楼时对付那些猥客一样。”
　　——早年卢芸流落青楼时，因面部有伤便遮了面纱，可在那样的风月场所仍难免遭人调戏。但凡有惹到他的人，不觉都被他暗里施针，自此便是数日不举。
　　这些时日戚少商虽和顾惜朝同处一室，却都是和衣相拥而眠。顾惜朝也有过疑惑，他知道戚少商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当初刚和自己认识时便对自己……但此次重逢却变得老实多了，只是抱着自己睡也没有过分越矩的行为。有人暖床且不折腾自是好的，所以顾惜朝这几夜都睡得格外香甜。相反戚少商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看着美人的睡脸暗自哀怨，就是下不了手……

　　“姊姊用的是什么针法？”顾惜朝饶有兴趣的问道，当年他还小不曾留意过。这针法很是实用，不若学来防身。
　　戚少商则是皱了一张包子脸，可怜巴巴的望向婠婠，心里暗自祈求他千万别教惜朝，要不然自己日后要怎么办。
　　婠婠道：“这种针法是三十年前我娘向‘玉女穿梭’甄绣衣甄前辈学来的，可同时刺中人身的七十二处穴道，能治病能杀人。”
　　闻言玲珑惊了一惊，脑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闪而过，却又不很清晰。
　　抱琴等人是知道这件事的，见顾惜朝不解便接了句：“这位甄前辈就是御前神捕无情成崖余公子的母亲。”
　　婠婠道：“此针法几年前我已经教过崖余了，惜朝想学的话可以向他请教。我答应了娘，不能随便教别人的。”
　　顾惜朝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道：“姊姊这次用了几分内力？”
　　婠婠笑道：“当年我功力尚浅，只能封住几天而已，如今已经不同了。这针法我不能教你，但可以告诉你穴位，只要按序施针效果也一样，解法也是如此，就看你何时高兴了。”言罢凑近顾惜朝耳边，用密语传音说了些什么。
　　“姊姊，你真好！”顾惜朝握了婠婠的双手，笑得像只小狐狸精。
　　旁观的戚少商则是一阵哆嗦，看来自己想要真正抱得美人归，还要多多努力才行啊！

　　与师弟叙旧过后，婠婠又扫视了四周，问道：“怎么不见四值功曹？”
　　玲珑答道：“少夫人要翡翠姊姊与人回娘家办些事，因他们不识路便让哥哥们一同去了。少夫人还吩咐，小姐若是回来了，就请您到茉花村一聚，有要紧事商议。”
　　婠婠点点头，“我知道了，那就今天出发吧。”
　　“今天？”顾惜朝好惊讶，“姊姊，我们才刚见面……”
　　婠婠摆手制止了他，“无妨，日后有的是时间，但是戚少商现在必须要回京城去，而且要快。”
　　戚少商不解：“为什么？难道京城有事发生？”
　　“这我不清楚，不过方应看已经折转回京，而江南霹雳堂也有人上京。六扇门只有崖余一人，你又不在，京中的白道势力群龙无首，怕是难以稳定大局。”

　　听了对方的分析，戚少商也有些担心，不过他更关心另一件事，“那惜朝呢？”
　　“你可以带他一起走，但暂时不要让他公开露面，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婠婠自颈间拽出一个锦囊，从中取出了一物，连同锦囊一起放到顾惜朝掌中，“这是我的印章，有了它就可以控制白家在江北的所有生意，我已经给他们通了信。惜朝，我现在就把它交给你，必要之时也可作为信物使用。”
　　顾惜朝看向自己的掌中，这印章是用墨玉雕刻而成，通体漆黑，一只雌麟立于顶端。
　　婠婠莞尔一笑，“小的时候我曾也有过些女儿家的心事，嫁人也是我的梦想之一，可惜不能实现了。惜朝，这是我所能给你的了，姊姊相信你会做好的。”
　　“姊姊……”顾惜朝不知该说些什么了，眼角微微润湿。
　　婠婠拢了他的手指，又对戚少商道：“戚包子，我可把惜朝交给你了，若你日后护不了他周全，我就带他回陷空岛去，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戚少商诚惶诚恐，将人揽入怀中，“姊姊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惜朝的。”
　　婠婠点点头，“你们收拾一下就上路吧，不必再来见我。”
　　又叫过玲珑与岳飞吩咐：“你们也准备一下，今晚和幽梦一起，到茉花村去。”
　　玲珑问道：“那小姐您呢？”
　　“我要回金华取样东西，一个人走快些。”只是自己的话可以用飞的，“幽梦身体有恙，不可多见日光，所以你们尽量在夜里赶路。”
　　四人都应了一声，又说了几句离别的话，便各自离去收拾行李了。

　　室内仍有琴棋书画侧立在旁，婠婠问道：“你们还有什么事？”
　　抱琴道：“我们想知道小姐何时回岛？夫人一直都惦念着小姐呢。”小姐不回去，他们也就不能回去。
　　司棋道：“小姐总是带美人来，但何时会招一个回来？”小姐你究竟怎样才愿成亲啊？夫人就是因为这个才发火的。
　　待书道：“是啊，夫人还想抱孙子呢！”连我们都当娘了，夫人怎会不急？
　　入画道：“小姐你真的不打算嫁人了吗？”此言一出，其他三人都瞪了他一眼。
　　婠婠笑了笑，避重就轻的言道：“我知道了，你们在这里再委屈一段时间，等四值功曹回来，我就去和娘说，让你们早日回岛和家人团聚。好了，都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遣散了四侍婢，婠婠便敛了笑意，一手支颊坐在桌边沉思，眼里的神情变幻莫测。
　　嫁人吗？要嫁给谁呢？自己这样的体质，谁敢要？若只是一年半载或还可以，但是久了大概会发疯吧。这也难怪，普通人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衰老，面对着一个无论过了多久都丝毫不变的人，多半都会生出恐惧吧。
　　何况自己今生的来历，这逆天而孕的血脉，已经不被允许再延续了。
　　至于感情的事，也是勉强不得的，而且时间越长烦恼就越多。长生不老并不如常人想象般的美好，相处久了就难免会觉得腻烦。
　　就像阐教的那一对，早些年的时候好得跟什么似的亲密无间，常常被长辈们拿来开涮。但时日长了稍有分歧就会吵闹不休，而冷战起来更是几百年不相往来。
　　——所谓“情到浓时情转薄”，磨砺去了少年时的激情，剩下的就只有无限的惆怅与淡漠。
　　相比之下双龙的情况就好多了，即使身份不同性情也变了，但他们仍然会再次相爱。人生虽然只有短短数十年，即使有一天要面临死别，但至少他们活的很充实有活力，而转生后又将是新的开始……
　　虽然现在妃暄还在自己身边，但以后呢？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一成不变的修行生活，难保不会生出厌烦情绪。淡去了往昔的情愫，余下的就只会是寂寞吧。

　　轻叹一声，婠婠提起了桌上的酒坛，也不用杯子直接就饮。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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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密语传音：一种特殊的说话方式，只会让想听见的人听到，旁人但无所闻。
　　可参考《雪花女神龙》中，欧阳明月在忠仆高易山与人对敌时，暗中传话指点他武功的传音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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