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起风云[冷无/双龙、双姝、铁追、戚顾、王白]》辰星之明

17、——[十七]——

　　子夜皇城高寒处，在这龙楼顶的飞崖之上，电光闪掠。
　　白衣少年王侯出剑，剑身血红，刺向那飞空之人，对方身体一颤便炸出了一蓬血花。
　　出剑的是神通候方应看，中剑的是关七关木旦。
　　是夜，销声匿迹已久迷天七圣盟盟主关七突现京华，力战群雄，尔后再次失踪。

　　无情仰望那立于高地之人，这一望只觉恍如隔世。
　　曾几何时，他也这般望过一个人，那人立于巨石之上，右手持剑，一击必中。
　　不同的是那个人不曾看到自己，而此人却对上了自己的目光。
　　挑衅的笑意，这样的目光令无情感到很不舒服，心中也不禁有些失落和迷茫。
　　——方应看对自己，究竟是抱了什么心思？而自己对方应看，又是怎样的感情？
　　胸口微痛，无情紧了紧衣襟，隔着衣料握住了颈间的玉佩——最近他总是无由来的觉得胸口闷痛，却又诊不出病因。

　　有谁的双手搭上了他放在轿子外的手臂之上，轻声唤道：“成公子。”
　　无情回了神，看清了来人，“玲珑？”
　　玲珑仍旧是一身白衣，身后背了一物用白布裹着。自逆水寒事件后已有三年未见，此时看来又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无情不禁惊奇：“你怎么来了？”
　　玲珑答道：“小姐让我来的，将一物交与戚楼主。”
　　“你见到婠婠了？他在哪里？”无情问道，这人又是不告而别，世叔还因他白吃白住又拐走了追命，对自己发了一通牢骚。
　　玲珑笑道：“小姐被少夫人关在茉花村批阅账簿文录，没个把月是闲不下来的。”还是少夫人厉害，将江南江北所有需要处理的册本全部运了来，小姐一到不问因由直接就给锁了扔进书房。

　　那边戚少商和杨无邪已与三枯大师对话完毕，注意到玲珑便也过来了。
　　“玲珑姑娘。”戚少商对他也还是有几分敬意，毕竟他曾是惜朝的药师，照顾了惜朝三年。
　　玲珑还礼，笑道：“戚楼主，多时未见气色甚佳，应是顺心顺意了，不知可否容玲珑去见一见故人？”
　　戚少商笑道：“这是自然，就请姑娘到金风细雨楼一行。”
　　无情倒是听出了些端倪，玲珑口中的这位“故人”，想必就是指顾惜朝了，而戚少商已经将人给接了来。他可不认为婠婠和戚少商的关系会有多好，玲珑此来定是为了顾惜朝。
　　白刀童问道：“玲珑住在哪里？要不要来六扇门？”他和玲珑都出自白家，关系最好不过。
　　玲珑道：“不了，六扇门公务繁忙，我就住在没药坊，你们有空可以过来。”
　　——没药坊自桑芷妍死后便为白家买下，另觅了医师继续经营，无情的用药仍是出于此处。

　　玲珑随戚少商来到天泉山，上了白楼。
　　刚推开留白轩的房门，耳中就响起了鬼哭狼嚎的声音，戚少商慌忙竖起宝剑，只听得一声钝响有物落地。
　　玲珑从戚少商身后悠然转出，看了眼落地之物，笑道：“顾公子好身手啊！”同时快速的扫了遍室内，只见四墙与摆设之上，多有利器的划痕。
　　顾惜朝原本是满脸怒气，此刻突见玲珑，其色少解，“玲珑姑娘，你怎么来了？姊姊还好吗？”
　　今夜他和戚少商与一些亲信之人喝酒，不知是谁多饮了几杯，道出戚少商是甜水巷的名妓白牡丹的入幕之宾。顾惜朝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来，戚少商察言观色，赶在顾惜朝发作之前离了席，将人掠回了留白轩。
　　顾惜朝进门后就抛了把斧子，将戚少商撵了出来，便关门把人隔在了外面，冷笑着要他自去温柔乡，莫再来招惹自己这修罗夜刹。
　　戚少商也是多贪了几杯，一时酒劲上来竟真的赌气往甜水巷去了。被夜风吹了阵，等酒醒时已经到了醉杏楼外，顿时后悔不已。正自懊恼之际，恰听到李师师与孙青霞的对话，又与孙青霞在古宅之上交了手。
　　不想关七突然现身，引来了更多高手的围观，这才发展成了群雄混战。

　　戚少商拾起了小斧毕恭毕敬的交回，顾惜朝却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给玲珑让了座，倒了杯茶水。
　　玲珑笑道：“小姐很好，他派我来送样东西给你们。”
　　“哦？是什么？”顾惜朝有些好奇，忘夜姊姊会送出的东西一向不凡。
　　玲珑将所负之物取下放在了桌上，打开里面是把淡青色的长剑，剑柄纹龙篆书‘青龙’二字。
　　戚少商惊道：“青龙剑！？”这怎么可能？他在连云寨时的佩剑青龙早已被逆水寒斩断。
　　不觉伸手拔剑出鞘，剑青锋碧，也映得人眉发皆绿——这把碧寒之剑无论是尺寸还是成色，确是与自己昔日的佩剑一般无二，只是略觉沉重了些。
　　戚少商大惑不解，望向了玲珑。

　　玲珑解释道：“这把青龙剑与戚楼主旧时的佩剑本就是一对雌雄双剑，原是前朝卫国公李药师的佩剑，他去世后便遗失于民间。其中一把辗转到了戚楼主手中，而这一把则在数十年前为小姐的先人所得，后一直收藏于金华白家本家。京城高手云集，小姐恐戚楼主在兵刃上有失，便将此剑请出，遣我前来赠与戚楼主。”
　　戚少商虽然想要，却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毕竟是姊姊先人之物……”
　　玲珑笑道：“戚楼主不必推却，这柄青龙剑也算是小姐给顾公子的陪嫁之物。”
　　顾惜朝瞬间涨红了脸，怒道：“什么陪嫁之物？我又不是女子！”
　　玲珑仍是笑道：“早年三侠五义留下了不少神兵利刃，以刀剑居多。少主使刀，小姐习剑，所以这些宝剑都是为小姐预备的嫁妆，其中就有南侠的巨阙、锦毛鼠的画影、丁双侠的湛卢、山西雁的青龙剑与闭月羞光扫魔剑等。谁都看出来小姐是真疼顾公子，不然又怎么会舍得呢。”
　　提到了师姊，顾惜朝也软了口气，“那也不必说是嫁，嫁妆……”
　　玲珑道：“小姐的确把你许了戚楼主，不是吗？”
　　顾惜朝无语，觉得还是不要再纠缠这个话题了，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

　　玲珑的这般说辞令戚少商无法拒绝，只得收下了此剑。
　　不久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在三合楼谈判对决，戚少商便以青龙剑配合无情的机关，擒制了天下第七，震慑群雄，重现了昔日九现神龙的风采。
　　——此是后话，暂时表过不提。

　　顾惜朝闷闷的灌了一壶茶水，见了底便打发戚少商去重新沏来。
　　支开了人后，顾惜朝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瓷瓶，“玲珑姑娘，你帮我看看这瓶药。”
　　玲珑接过，打开嗅了一下，笑道：“这是陷空岛特制的金创药，当年少夫人将你救回江宁酒坊时就曾用过的，不过你那时疯疯癫癫的，大约是不记得了。”
　　顾惜朝有些扭捏的问道：“这药是不是还有什么特殊的效用？”
　　玲珑细细打量了顾惜朝的神色，觉察出他眉目间的春意缱绻，心中已然明了，便笑着将此药的来历和效用一一叙来。
　　——早些年在神捕司的时候，追命一时好奇便向婠婠拿了药方，此后便成了六扇门专用的金创药。戚少商也曾在六扇门任过职，这药便通过他流入了金风细雨楼。
　　顾惜朝知道了前因后果，又羞又气，正巧戚少商沏了茶水回来，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戚少商不明所以，却在看到桌上的药瓶后也猜到了大半，笑得好不得意！
　　玲珑毕竟和顾惜朝相处过，见他被人欺负，便调戏了句：“小姐不是有教你针法吗？”
　　戚少商的笑容立时凝固，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呜，连个丫鬟都敢欺负我！
　　看到顾惜朝微微勾起了唇角，玲珑适时告了辞，免得被殃及池鱼。

　　玲珑在没药坊安了身，偶尔到六扇门转转，三剑一刀童巡街中也会不时来坐坐。
　　兔走乌飞，日子如斯般过去，不觉又转过了月余。
　　这一日清晨，玲珑前来小楼拜访无情，推开卧室的门，便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玲珑身体一颤，没由来的一阵恶心，几乎立即捂着嘴蹲在门口干呕起来。
　　内室的无情听到动静，沉声问道：“是谁？”
　　玲珑已服了枚药丸，稍稍稳定了心神，回道：“成公子，是我。”他本有旧疾，身上常备着丹药。
　　“玲珑？”迟疑了片刻，无情才又道，“进来吧。”

　　来到内室，无情只着单衣恹恹的坐在床上，此时天色尚早，他还未起床梳洗。
　　“这么早来找我，有事？”无情的语气有着几分的慵懒。
　　玲珑道：“今日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约在三合楼谈判，成公子也要前去维持秩序，我怕来晚了您已经出门了。”
　　无情笑了笑，“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找我有什么事？”
　　“昨个收到了小姐遣送来的东西，要我一定要交给成公子，所以不得不赶早来了。”
　　“哦？是什么？”
　　玲珑拿出了一个绣香囊放到无情手中，笑道：“这里面装的是茉花村今年新采的茉莉花瓣，本来小姐是要自己做的，但实在太忙了，便央着少夫人多做了两个，特地用信鸽飞送了来。”
　　无情拿过香囊放到鼻尖嗅了一下，芳香怡人，还夹杂了少许草药的清淡，“代我转告你家小姐和少夫人，多谢了。”
　　玲珑笑道：“你若是这么说的话，小姐是会生气的。”
　　无情会意也笑道：“那就只谢谢你家少夫人吧。”

　　少时陈铜剑和叶铁剑到了，与玲珑打了声招呼，便服侍无情更衣。梳洗过后，无情将香囊佩于衣上。
　　玲珑无事便随口问道：“公子用的是什么香？味道好奇特。”
　　无情道：“这香料与我同名，是别人送的，安神的效果很不错。你若喜欢，不妨拿些去用。”说着便命陈铜剑开了柜子拿纸包了两块香料，交与了玲珑。
　　玲珑本是无心之语，此时也只得道谢收下，又道：“公子有要事在身，玲珑不便打扰，就此告辞了。”
　　无情点点头，命叶铁剑送送他，却被玲珑婉言谢绝了。
　　出了六扇门的范围，玲珑深呼吸了一下，平息着自己混乱的情绪。方才他旧患复发，勾起了些不好的回忆。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总觉得今日见无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还有什么东西似曾相识……
　　但这一切，也或许只是自己心情不好，才会太过敏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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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销声匿迹已久迷天七圣盟盟主关七突现京华……”此事详见《说英雄，谁是英雄》之“群龙之首”。
　　“后来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在三合楼谈判对决……”此事详见《说英雄，谁是英雄》之“天下有敌”。

　　关于青龙剑，在小说“逆水寒”中为戚少商的佩剑：“戚少商素来惯用一把淡青色的长剑，这柄剑是上古精英、名师殉身所铸，非同等闲……”
　　后戚少商出任四大名捕、主持金风细雨楼、夜斗关七时，所用佩剑都是“痴”，直到“天下有敌”才重现青龙剑。
　　而在影视剧“逆水寒”中，青龙剑则被逆水寒剑斩断，戚少商的佩剑便换成了逆水寒。
　　这里为将剧情衔接起来，挪用了小说《白眉大侠》中同名的青龙剑：“徐良误走黑山头，巧得青龙剑……那上头有‘青龙’二字为证，这把剑就叫青龙剑，乃是上三元李靖所佩带。他老人家佩带这把宝剑，走遍天下，除暴安良，为唐天子立下汗马功劳……”
　　李靖，字药师，唐朝开国元勋，封卫国公，世称李卫公，与红拂女、虬髯客合称“风尘三侠”。

　　“这一把在数十年前为小姐的先人所得，后一直收藏于金华白家本家……”在正文中有提及，徐良辞官后与白芸瑞隐居金华之事，其遗物均留在了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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