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起风云[冷无/双龙、双姝、铁追、戚顾、王白]》辰星之明

15、——[十五]——

　　江宁酒坊珍藏了天下间的奇酒，又是百年老字号，一向不缺乏酒客。
　　今日又有新客到访，是两名白衣剑客，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年。
　　两人入店后便寻了一处坐下，少年人将背后所背的佩剑取下，去了布包将剑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浑然无迹的长剑，但让人感到的不是它的锋利，而是它的宽厚和慈祥。
　　店中有些年纪的伙计多是认得这把剑的，因为它曾是自家小姐的佩剑——湛卢，是铸剑大师欧冶子所铸，五大盖世名剑之首。
　　数十年前，湛卢剑曾是松江府茉花村丁氏双侠之物。丁家本为将门之后，自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以后，宋室皇族重文轻武，丁家先人便辞了官职，迁到茉花村居住打渔为生，以芦花荡为界与陷空岛隔水分治。然而时过境迁，丁家亦因人丁凋零而渐渐没落，到第三代只得一女，与陷空岛卢家联了姻，这湛卢剑便做了丁家小姐的陪嫁之物。
　　如今这把剑的主人名叫岳飞，还是个默默无名的少年剑客。
　　而和他一起的青年剑客却是闻名江湖的侠者、曾名列四大名捕现又主持金风细雨楼、人称九现神龙的戚少商。
　　有人到内通报，片刻后待书便出来了。他们早已收到小姐的飞鸽传书，知道这两个人不过几日便到。确定来人身份之后，又客套了一番，便请他们移步往后去了。

　　戚少商随待书来到内院，忽听一声喝斥，便见一剑迎面刺来，慌忙拔剑相迎。
　　来人青衣卷发、扬眉亮眸、神情孤傲，唇角一抹冷笑，正是顾惜朝。
　　“月明千里故人稀，大当家也来了。”
　　戚少商抬首望了望顶上的日头，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初入鱼池子时的情景。
　　不过顾惜朝并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去回忆往事，他一击未中便又补了一剑。这些年他在这里待得久了，多次逃逸未成都被琴棋书画给拦了下来，武功倒是精进了不少。
　　戚少商见招拆招，难掩心中的喜悦。知他此时打的兴起，也是认真应对。

　　待书拉了岳飞到抱琴等人身边坐下，便闲聊了起来，任由那两人在院中过招。
　　“你们说谁会赢啊？”
　　“我猜是戚楼主，连小姐都赞他武功不凡呢。”
　　“我看未必，你没见那只包子只是招架，并不还手。”
　　“抱琴，你是大姊，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呢？”
　　“没有结果。”
　　“为什么？”
　　“看，玲珑来了。”
　　顺着抱琴的目光，就见玲珑端了个碗从厨房出来，右手一记飞蝗石打了出去，将对战中的两人止住，扬声道：“顾公子，你该喝药了！”
　　顾惜朝不甘不愿的停了手，只能依言过来，从玲珑手中接过了那碗散发着令人作呕气味的黑稠液体，皱紧了眉头，“怎么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玲珑笑得揶揄，“我临时改了药方，多加了几钱黄莲，顾公子可不能浪费哦！”
　　闻言顾惜朝整张脸都绿了，那颜色倒与中了蛊毒的追命有得一拼。他现在吃的汤药本就以清苦类居多，如此又加了这些黄莲……

　　满意的看着顾惜朝苦着脸将那碗加了料的汤药喝得一滴不剩，玲珑笑得温和无害，“顾公子，少夫人曾说过，你旧患未愈不宜打斗，希望以后你能够谨遵医嘱。”言外之意若有下次可就不止是黄莲这么简单了，当然也可能包含了对顾惜朝之前逃跑时扰乱酒坊营生的报复。
　　顾惜朝难得听话的点点头，心里却是诽谤不止：这苦味何止是几钱，少说也有半斤，这女人还真是不心疼药材！
　　想不到往日傲气凌人的玉面修罗，竟然也会有这般乖巧的神色，戚少商想笑又不敢出声，抑制不住的浑身颤抖。
　　而在旁观看的琴棋书画，则早已笑成了一团。
　　顾惜朝恼怒的剜了戚少商一眼，转身便回地窖去了。
　　戚少商匆忙向一旁的几人抱了抱拳，便也跟着下了地窖。
　　其他人倒也不拦，只是围着岳飞询问，不知小姐可还有示下。
　　岳飞取出了两封书信，一封是给抱琴等人的，另一封则是给顾惜朝的。
　　离京前师叔将这两封信和《七略》的原本与注本都交给他，让他往天泉山寻戚少商一同上路。而师叔本人则要另往一处所在，日后到江宁酒坊再见。

　　七日转瞬即逝，离开了白须园后，婠婠便往江宁而来，只是身边多了名白衣女子结伴。
　　此女唤作白幽梦，身量比婠婠要高，素纱遮面白绫抹额，手执太极阴阳伞，肩上斜挂了个包囊，身后又背了把伞。
　　两人步行而来，非止一日。进入金陵地界后，婠婠又遇到了一个不算熟悉的熟人。
　　说是熟人，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有一个共同的知交；说不算熟悉，是因为他们只遥遥的见过一面，并未说过话。
　　婠婠细细打量着挡住自己去路的人，此人神容俊朗、脸如冠玉、浓眉星目、丹颌朱唇、意逸精蕴，衣着虽是十分随便，但举止神态间自具一种贵气——正是有桥集团的领袖，神枪血剑神通候方应看。
　　“婠婠姑娘。”对方这样称呼他，微带笑意。
　　“拾舟公子……”婠婠也笑着回应，神态自若。不得不承认，方应看的确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无论是面相还是气质。
　　方应看微微惊愕，他易名“拾舟”之事尚未公开，只在数日前与王小石对战时提过一次而已，不想竟还有人知道。
　　婠婠轻笑道：“李沉舟，方拾舟，小侯爷好大的抱负。”
　　方应看也笑了笑，又道：“听说婠婠姑娘与六扇门的无情总捕是再世之交？”
　　他问得直接，婠婠答得更直接：“我与崖余是指腹为婚。”心中暗思，看来自己夜宿小楼之事已经传到这位小侯爷耳中了。
　　这样的回答显然是方应看没有料到的，但他面上仍然维持着微笑，“原来是成捕头未过门的夫人，不知方某人到时能否讨到一杯喜酒？”
　　闻言婠婠的笑意也更深了，“小侯爷又何必明知故问呢。”以你的心机和势力，难道会对六扇门的内事不知？
　　——真是个厉害的角色，冷血不是他的对手。但不代表作为知己，婠婠会不愿意为他跟此人打一仗。而且他也担心无情，方应看的占有欲太强且自视甚高，绝对不会如冷血那般对无情&事事迁就、无论何时都会将对方放在第一位。

　　此时天色迷蒙尚未破晓，周遭并没有什么人。
　　他们就这样站在街道中间，面带微笑的互相问候，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
　　方应看身后还跟了一女二男——“无剑神剑手”雷媚、“铁树开花”张铁树和张烈心，这三人都可算得上是江湖中的高手。
　　方应看与婠婠在问答，他的随行之人也望向了婠婠后侧的同行之人。
　　对上白幽梦的目光，雷媚不禁一颤，只觉浑身阴冷如坠冰窟——他感到了对方眼中的杀气。
　　雷媚觉得这双眼睛似乎曾在哪里见过，然而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方应看显然也注意到了周围的气氛有异，不觉也望向了白幽梦，笑道：“这位是婠婠姑娘的朋友？不知如何称呼？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婠婠向旁侧看了一眼，笑着答道：“这是我新招揽的戏子，只因他近日染了痘疹又哑了声线，为防吓到旁人才做了这般打扮。若有失仪之处，还请小侯爷见谅。”又斜睨了一眼雷媚，“这位一定就是小夫人了吧？的确如传言般是个美人。”
　　婠婠曾听白愁飞提过这个奇特的女子，雷媚是个专以出卖人为乐的杀手，他去到哪里为谁服务就背叛谁，很多有名气有地位有权力的高手都死在他手里。他曾使“六分半堂”为之四分五裂、“金风细雨楼”为之凄风苦雨，连同白愁飞的江湖武力也在一夜间瓦解。
　　如今雷媚又入了有桥集团，内里的人都唤他作“小夫人”——小侯爷的夫人，当然是“大夫人”，不过还没正式娶过门，先叫着“小夫人”也准对八成了。

　　气氛再度冷窒，方应看与婠婠不动，他们身后的人也不敢妄动。
　　初春的清晨有些微凉，一阵风撩起了婠婠耳边垂下的青丝，斜飞到了他的眼前。
　　——高手过招都只在刹那之间！
　　方应看把剑——血色的剑，剑血红欲滴，剑气如飞血。
　　白幽梦与雷媚等人只看到一道红光飞射而去，瞬间却又凝滞了。
　　血河剑停在婠婠的左肩处，剑尖几乎擦在了颈边，却被一柄短刃抵住。剑气四溢，扰乱了青丝云鬓，将他的一身白衣也映成了血红。
　　“好剑！”婠婠赞道，同时右手短剑顺着血河剑剑身斜刺，直削方应看手指。
　　方应看大喝一声断然弃剑，双手翻腕一制，已亮出一支毛笔般大小的事物，其尖处却是明晃晃、闪灿灿地漾着寒光，近寒芒处还是血影绰约。此物随风暴长，一下子已长得如一杆枪。枪口缠着血花一般的缨穗，嗖的一声直直扎来。
　　婠婠急向后仰，右臂护于面上，短剑顶住了突袭的枪尖。眼角的余光扫过白幽梦，血河剑正向他飞掷而去。
　　白幽梦没有料到，方应看弃剑竟是攻袭自己！有些慌乱的抽出一物，向血河剑迎去——那也是一柄短剑，剑端有一个小小的篆体的“肠”字，是婠婠借给他防身用的。
　　“咣当”一声，血河剑与鱼肠剑撞在一处。方应看的这一剑力道不轻，白幽梦把持不住向后跌倒，血河剑斜插在了他面前的地上。鱼肠剑虽仍在白幽梦手中，但他的右手却是颤抖不已。
　　与此同时，婠婠挥臂格开枪头，向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身形。
　　方应看立即抢步上前，枪头直刺婠婠胸口，却仍被对方右手中的短剑挡下。他手掌突然翻过，咯的一声长枪竟一分为二，枪头仍在但枪尾已从婠婠身侧掠过，倒转飞刺急攻其后心。

　　方应看的“神枪”枪尾也有尖刃，血刃带艳，要命的艳！
　　若用枪头攻袭，就叫做“杀神枪”；如用枪尾，则叫“艳神枪”。
　　杀神枪仍在婠婠身前，而艳神枪已经到了他后心。白幽梦看得胆颤，不禁惊叫了声“忘夜”。
　　此时血河剑的剑气已散，红光渐退。婠婠被映红的衣衫已经恢复了原来的锦白，依旧是一纯无染。
　　白幽梦凝神细看，才发现婠婠的左臂反折于身后，左手倒握了柄短剑，剑尖朝下，艳神枪正扎在剑身中间。
　　——这一下挡的甚是惊险，只要偏差了微毫，必定要血溅当场！
　　“好身手！”方应看笑着赞道。
　　“好枪法！”婠婠也笑着回应。
　　他们此刻贴的很近，方应看就在婠婠的身侧，右手艳神枪左手杀神枪，均被婠婠双手中两柄一模一样的短剑抵住，其刃薄如片纸寒意森森。
　　“这剑叫什么名字？”方应看突然来了兴趣，笑着问道。
　　婠婠亦笑道：“它们现在没有名字，不过以前在它们还是一体的时候，叫做逆水寒。”
　　话音方落，婠婠双臂同时运力将两截神枪震开，转身旋步自方应看臂间滑走。退后的同时右刃击在血河剑上，将它打向方应看。
　　方应看已将神枪还原，空出右手拿住了血河剑。一股大力自剑上传来，方应看暗叫不好，连忙退了好几步，卸去了冲势却未能避开余劲。喉头一甜几欲咳血，但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婠婠却不再做片刻逗留，将双刃拢于袖内，右手托在白幽梦肋下，随即施展轻功飞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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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五大盖世名剑，《越绝书》有载：“一曰湛卢；二曰纯钧；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巨阙……”
　　“他易名‘拾舟’之事尚未公开，只在数日前与王小石对战时提过一次而已……”此事详见《说英雄，谁是英雄》之“朝天一棍”。
　　李沉舟，《神州奇侠》系列中经典人物之一，天下第一大帮权力帮帮主，其号“君临天下”，其锋芒盖过主角大侠萧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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