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起风云[冷无/双龙、双姝、铁追、戚顾、王白]》辰星之明

14、——[十四]——

　　千山白须园外，追命正对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竹丛发愁。
　　白须园的主人是诸葛正我的二师兄天衣居士许笑一，王小石的师父。王小石自劫法场后就逃离出京，诸葛正我便命铁手代为扶灵，将天衣居士的遗骸送回白须园安葬。
　　至于追命为何会在这里，原因无他，婠婠答应帮他说服世叔放自己外出，却也提了个条件——
　　“你是个酒鬼，未免你到时喝起来不知节制酒后发疯，必须找个能镇住你的人跟你同去。”
　　“这个……”追命有些犹豫，那样如何喝的痛快，不如……
　　看到追命眼珠转动，婠婠威胁道：“你要是敢偷酒，我就让丫鬟们把你捆起来，倒吊在酒坊门口当酒旗！”
　　追命呜咽一声，妖女好凶啊！能镇住自己的人，除了世叔就只有无情和铁手了。世叔是不可能的，铁手被派了出去，至于无情……跟瘸子上路麻烦的要死，又得带着四个小鬼，还不如去找铁手呢。
　　权衡之下，追命还是选择了铁手，他对自己的追踪术还是很有信心的。于是在离开愁石斋后，追命便向世叔打听铁手的去向，循迹找了来，却不想竟被困在了这阵法之中。

　　追命对奇门遁甲之术只略懂皮毛，这布阵之人实在太过高明，他已经在这片竹林里转了两个多时辰，但四周的景物却没有丝毫变化，而他本人都快冻僵了——现在正是化雪的时节啊！
　　难不成自己要困死在这里？追命有些不甘心，他还没有和铁手喝够酒呢。
　　“铁手！妖女！是谁都好，有人就给我出，我不要在这里！”追命也真是急了，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声。
　　喊“铁手”是出于平日习惯，他们经常一起搭档，遇到困难大多都会有铁手帮忙解决。至于会喊“妖女”，则是受了无情的影响，听说婠婠总是随叫随到，跟曹操似的有些邪门。
　　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不过这一喊倒真的有了回应——
　　“堂堂御前神捕追命崔三爷在这儿叫魂呢！”清亮的女音伴着铃声自背后传来，几许笑意。
　　追命猛地回头，只见婠婠一身白衣站在不远处，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右手执一柄太极阴阳伞，伞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难解的字符，肩上斜挂着个白色的包囊。
　　“哇，妖女！”追命两眼一亮，直扑了过去——终于见到个人了，而且还是个熟人。
　　婠婠侧身避过，追命便撞上了他身后的竹子，然后滑坐在了地上。碎雪纷纷扬扬，落了满身沾湿了衣襟。
　　追命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冷！”转头看向婠婠，发现他背后还背着一把伞，不禁感到奇怪：妖女一个人怎么带了两柄伞？
　　婠婠正打量着四周，“这么简单的阵法都破不了，你真该向崖余好好学习学习了。跟着我走，留心别踏错了。”
　　闻言追命一跃而起，立时欢呼了一声——终于能出去了！

　　追命跟在婠婠身后七弯八拐左兜右转，终于赶在日暮之前出了竹林，来到了庄园外。
　　门口挂了两盏白灯笼，有人正在那里点灯，此时天色昏黄，万物朦胧。
　　“铁手！”追命眼尖，欢叫着冲了过去。
　　对方似乎并没有料到会有人来此，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追命扑了个满怀，险险稳住身形。
　　一别多日还真有点想念，激动过头的追命又使劲地蹭了两下，抬起了头向铁手咧开嘴笑。
　　“追命？你怎么会在这里？”铁手很是惊讶，这园外布有阵法，自己也是看了世叔给予的布置图才能进来的。怀里的身体带着淡淡的酒香，看着对方通红的脸颊（冻的），铁手不觉有些呼吸急促。
　　追命笑嘻嘻的答道：“妖女邀我去他家经营的酒坊，我想和你一起去。”
　　说话时婠婠已经到了近前，“铁手，久违了。”
　　“婠婠，好久不见。”铁手不禁有些奇怪，“你怎么会来这里？”想必这阵法是难不住他的，难怪追命也能进来。
　　婠婠尚未答话，追命却突然闷哼一声，向前昏倒了过去。
　　铁手大惊急忙扶住他，只见追命眉头紧蹙，脸色发绿，自己连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婠婠微微抬头，望了望初升的满月，不禁叹息一声。制止了铁手的疯狂，让他先将追命带到房间。
　　铁手稍稍寻回了些理智，将追命打横抱起便往里疾奔。
　　婠婠跟在后面进入了白须园，穿过回廊来到内院。正堂中摆放着一副棺木，四处都悬挂着白布。

　　将追命放到床上，盖好了被子，铁手转过身来看向婠婠，眼中尽是疑惑和惶恐。
　　婠婠知道他在担心，便直接道出了病源：“追命中了七情蛊降。”
　　“七情蛊降？”听到‘蛊’字，铁手震惊不已，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多年前桑芷妍惨死时的情景，不禁一阵恶寒。
　　“这是苗女惯用的手法，用来缚住情人，若是对方逾时未归且又无解药便会发作。追命半月前曾到川边办过案子，应是那时欠下的风流债。蛊术自古不为外人道，我娘是蛊师，所以我也懂此术，在京城时我就发现追命中了蛊毒。”
　　铁手有些气恼的望向追命，这人总是自诩风流处处留情，没想到居然连苗女也招惹了。
　　“七情蛊降是用红豆子、兔丝萝，忆君草、红缠线、长相思、枋榔叶、当归末等七种植物制成，种于情人身上。发作之时中蛊毒者就会全身长满脓疮，流出绿色脓液，未及腹大如斗，触之有如石块，且每个月圆之夜，即浑身赤热，痛苦难熬，眼中更常见漫天飞花……”
　　“婠婠！”铁手听得只觉头疼，有些不礼貌的打断了他，“铁某是粗人，听不懂这些，只想知道如何解救。”一想到这个自己最亲近的兄弟正在承受着折磨，有可能会如桑芷妍那般全身溃烂，疼痛便铺天盖地的涌向心口，比起之前晚晴的死对自己的打击更为沉重……他不要这样！

　　婠婠注意到铁手的表情变化，也就不再吓他了，“七情蛊降是植物类的蛊，要化解就必须用毒虫类的蛊，以毒攻毒。”
　　“怎么做？”听到有化解之法，铁手立刻竖起了耳朵，生怕漏去一字。
　　“此法需用青蛇、蜘蛛、赤蝎、蜈蚣、蟾蜍等五种毒虫作药引，捣碎作末喂食苗疆金蚕七日，即可以练成金蚕蛊，并且将之混和酒中，毒性甚烈沾唇即死……”
　　“死！？”铁手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婠婠，右手下意识的握紧了追命的手。
　　看着铁手难得的失控神色，婠婠暗自觉得好笑，面色却依旧不变，只是话锋一转：“但倘若体内早已被人下了七情蛊降，服下金蚕蛊不但不死，反而两毒都会消失于无形。”
　　听到这里，铁手才算松了口气，转头望向追命，眼中尽是关切——他绝对不能死！
　　婠婠遥望窗外，“这里后山有的是此类虫兽，等天亮后去捉来便可。”江南的春天来得早，那些冬眠之物也该醒了。
　　“可苗疆金蚕……”
　　“这个我有带来，还是当年对付桑芷妍的那只。”婠婠也望了追命一眼，不禁叹道，“本来这蛊降不该这般早发作，不想追命与你久别重逢一时情动，且又逢月圆之夜，因此才催动了蛊毒提前发作。”
　　铁手心中微惊，刚刚他好像听到婠婠说“一时情动”？难道追命对自己真的……

　　婠婠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铁手正色道：“我问你，你与追命之间，是何心思？”
　　闻言铁手先是一愣，随即涨红了脸，有些不自在的撇开了目光，低声道：“我们是师兄弟……”明显的底气不足。
　　“你既为他抛弃了傅晚晴，为何此刻竟又扭捏起来了？”婠婠的语气颇有些嘲讽的意味，他很不喜欢与人做说客，尤其是在感情上。在他看来爱就是爱了，无关身份性别，只要两情相悦就好。
　　旁人都道铁手是因为政治原因才拒绝了傅晚晴，婠婠却不这么想——如果真心的爱一个人，无论有什么困难都是不会放手的，除非那个人不是最爱。
　　铁手默然，低头不语。
　　注意到对方在听到“傅晚晴”的名字时，流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或许这就是郁结所在了。
　　“你可知道，傅晚晴是桑芷妍的师妹？”婠婠道出了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
　　不出所料，这句话对铁手而言不亚于惊雷，令他再度变幻了神色，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是可儿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傅晚晴最初接近你，是想通过你进六扇门，伺机为他的师姊报仇。只不过他那时还是个懵懂少女，又是情窦初开的年龄，不觉对你动了心。但他对你的感情中多少还夹杂了其他目的，所以你们之间注定了是没有结果的。”说到这里不禁又叹息一声，那时的傅晚晴太过稚嫩，所以才会为桑芷妍所利用。

　　“听说对于提亲之事，你本是犹豫不决的，却在和追命一场醉酒之后，便立刻放弃了。”
　　铁手记得那一晚，追命有些醉意的抱着酒坛来找他。追命说若是自己真的喜欢晚晴，他愿意帮他一起说服师父。可是他却觉得，追命在说出这些话时，表情却是那么的凄凉。
　　见不得一向笑靥如花的人露出这般落寞的神情，自己就问了他：“你希望我成亲吗？”
　　然而追命哽咽的回答却令他更加心痛，从此便是万劫不复——
　　“我不想你成亲，你若成亲了就不会一直看着我了……我喜欢闯祸要你收拾，那样就能感觉到你一直在我身边，护着我帮着我……我觉得自己很自私，明知道你喜欢的是蓝若飞、傅晚晴，但我还是想能在你身边，霸占着你身边的位置，希望你可以注意到我……可是你是铁手，我只是你的兄弟，你是不会明白我的……我很羡慕无情和冷血，他们的感情那么好……”
　　那夜追命是真的醉了，醒来后不记得自己都说过什么。铁手觉得自己也醉了，虽然他很清楚自己其实滴酒未沾。

　　“这些年来你为傅晚晴的死而愧疚，将自己的感情隐藏了起来。或许死去的人留在他人心中的分量会重些，但终究还是活着的人更真实。追命虽然有些孩子气，但他毕竟不是孩子，在江湖上辗转飘零的岁月也不比你少。若不是知道他与你有缘，我又何必着他来寻你。”当年在神捕司，婠婠就隐约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不过那时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他们身上。后来他又看了月老的姻缘谱，知道铁游夏的系足之人就是崔略商。
　　——这月老真是个爱醉酒的老神仙，竟然把很多男子的红线都给绑到了一起，难怪现在的凡间南风盛行。

　　铁手闻此言吃惊不已，小心试探着询问：“我与追命……有缘？”他听无情提过，婠婠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话。追命的性命就在他手上，铁手并不想得罪婠婠，但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婠婠微有些不悦，“就算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你自己和追命？”这一对真是迟钝，但若不能尽快解开他们之间的心结，日后难免还要分心。这老狐狸也真是的，你给其他男子之间绑红线就算了，怎么尽挑自己认识的人，而且还一个比一个迟钝，一个比一个迂腐……呃，戚包子算是个例外，虽然土匪抢亲是有些过分，却直接多了。
　　“傅晚晴的事是他先接近你的，并不完全是你的责任。况且你和追命都已经老大不小了，又有多少岁月能够耗费？这七情蛊降是情蛊，需要有情人行事方能彻底解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语毕婠婠便离开了房间，将时间留给了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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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
　　日暮：相当于现在的晚上七点到九点。
　　“七情蛊降”与“金蚕蛊”的设定，是参考了1995年亚视《新包青天》的“杀母状元”单元中的一些情节信息，其真实性勿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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