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通票（下） ...
-
第九章通票（下）
瑜阳侯府的船一路畅通无阻的驶入了延城渡头，船上的秀公子俊美的容貌让渡头搬运货物的大老爷们着实饥渴了一番。
延城知州听闻侯府的船停泊在了延城渡头，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渡头，官兵清道，一路将陆小公子送到了漕运使衙门。
听闻陆砚秋到时，何香唇畔挟笑，她算不上美人，这一笑，倒也有几分味道。整理了衣衫，出门相迎。
“陆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陆砚秋，拜见何大人。”他无官无职，何香是一方漕运使，理当一拜。
何香理所当然受了这一拜，引着陆砚秋就要进屋，二人刚要抬脚，顿时传来一声鹰叫，这里不是东属，鹰是极少的，此时天空传来鹰叫，何香不免好奇的抬起头。
陆砚秋自然认得这只小鹰，不是他的小天天还有谁。愉悦的勾起嘴角，微微抬起胳膊，小白鹰从空中直直滑下，准确的落到了陆砚秋的胳膊上。
“好漂亮的白鹰！”何香不免赞美叹道。
“原打算把它留在家的，这小家伙不乐意，便追了来。”小白鹰屁颠屁颠的移到陆砚秋的肩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是不是的晃晃小脑袋，哼哼两声。
“陆公子请。”
二人进来屋，不足一刻，万冰泱也来了。
三人加上一只鹰，静静的坐到屋里，不咸不淡的唠着闲磕，谁也不先开口说船的事。
万冰泱此次前来没能帮上陆砚秋，自知理亏，便先开口了。
“耽迟不耽错，陆公子前来，怕也是为了船的事，何大人不妨在考虑考虑，这船不发，损失太大。”
何香一笑，不咸不淡的道：“无妨，朝廷有的是银子，赔的起。”想到那已经耽搁了的三十二万四千石粗米，和陆砚秋的货比起来倒真不算什么了。“倒是陆公子那五船的火药，这事儿可大可小啊。”
陆砚秋浅浅一笑，没有说什么。五船火药要是真的被扣下充公，损失不说，还得被朝廷长久的盯上。
可惜何香扣的是他陆砚秋的船，朝廷里的事他自然会摆平，只是没了这五船货，损失是小，与硫蓝那边不好交代才是他真头疼的事，想必漆清和会气的跳脚吧，毕竟硫蓝那边的商路是他跑了半年才开通的。
“天大地大不如官大，爹亲娘亲不如银子亲，大人觉得呢？”陆砚秋摸着小白鹰笑着问。
俗话说的好，朝中无人莫做官，朝中无人莫走商。何香能年纪轻轻坐上漕运使，不过是仗着祖荫，可惜，她朝中无人，也就只能做到个小小的漕运使。而他陆砚秋敢如此大张旗鼓的买卖火药，无非仗着他朝中的那些个官脉。
何香知道自己等的要来了，嘬着水烟袋不知声。
陆砚秋一笑，继续道：“大人与其赔银子，何不把赔的银子花在疏浚河床和修理船只上？如此一来，商户开心自然不必说，大人治理了河运，也是一大功绩啊。”
何香小眼睛一转，她到没想到这一层，她光想着逼来了陆砚秋，狠狠的捞上一笔，利用他大哥在京师中的地位给她提提官，虽然踢不走那死板的庄蒙，也能通过这次的事情好好的压一压那姓庄的气焰。
可何香不知的是，陆砚秋和他在京任一品尚书的大哥萧玉琅政见不同，完全是两个派别，那萧尚书也就会冷眼想看罢了，又怎会帮他某个一官半职。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何香才开口：“工料工期工丁，这劳什子的疏浚要做起来，恐怕不止这个数吧，”何香伸出手比了个数，“我一小小的漕运使，人微言轻，这银子，怕是要不来。”
陆砚秋一笑，这何香倒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贪官，不仅贪银子，还想跟他要个官。无妨，要是庄蒙那样的他倒是真怕，至于这个何香……怕的就是她不贪。
陆砚秋掏出块肉干喂给肩上的小家伙，小家伙吃的开心了，他才慢慢悠悠的拿出一个折子。“水部司司长庄蒙，懈怠职责、以权谋私，河运不通，朝廷和商号俱损，难辞其咎，此为庄蒙以权谋私的铁证，何大人只将此物奏请朝廷，定会有人保大人坐上水部司首位。”
庄蒙是个清官，也是个好官，可惜他为人过于耿直，不知通变，这样的人更适合做一方的父母官，这样的好官，即便是陆砚秋想保他，也定会有人容不下他。
看到何香镇在当场，陆砚秋笑眯眯的把折子递过去。他此次也不过是顺水推舟，保住了庄蒙，成全了何香。他倒是要让何香好好感受一下，这水部司司长的位子，也不是谁都能坐稳的。
至于那庄蒙……给他安排个知州也罢。
何香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是想要官，可没想到陆砚秋直接踢走庄蒙，把她扶上司长的位子，水部司司长虽然官品不高却是个重要的缺，这陆砚秋倒是有多大的能耐，能左右朝廷官员的任命……
万冰泱端起茶杯，掩饰掉眼中的担忧，他十四岁跟随陆砚秋，不能说完全看透这位公子，却十分忌惮，从不敢有什么小心思。何香此番一再逼迫，下场……堪忧。
万冰泱眼中的陆砚秋，俊美无两，温和有礼，时时都让人如沐春风般，可久了你便会发现，蛇蝎美人，也不过如此。
陆砚秋没有官职，似乎与朝廷毫无关联，但每每到了关键时刻，从背后推上一把的，都是朝廷里的人。他与朝廷那若即若离，千丝万缕的关系，着实让很多人看不清，猜不透。
“至于那不够的银子……想必大人手里的‘通票’定能卖个好价钱，陆某的船还扣在大人这里多日，赔了多少便也不计较了，只是这银子，是半分也拿不出了，还望大人见谅。”陆砚秋嘴角不易察觉的露出一丝阴狠。
何香神色有些慌张，她似乎想起了官员间的一则传言。那个曾经做到二品侍郎王大人在狱里到死前嘴里还不停的说着一句话。
只有他给的份儿，没有你要的理，要到了，你也承受不起。
何香心里一紧，死死看向下坐的人，那人依然一副笑脸，美的让人嫉妒，何香心里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心慌。
“大人，那‘景云商号’的通票？”
何香神色一凛，马上道：“即刻走船。事成之后，必保公子的船支自此从此畅通无阻！”
“好！”陆砚秋撑桌而立，端起茶杯，“那陆某以茶代酒，恭候大人佳音！”
不日后，‘景云商号’的五艘大船拿着通票出来延城，疏浚河运的计划很快便动工。何香勤政爱民好官的样子，日夜盯着工程。另一面，那参奏的折子已经快马加鞭的送去了京师。
半月后，水部司司长庄蒙，以权谋私，给朝廷造成了巨大损失，贬黜燕城，做了那里的一方知州。
一月后，陆砚秋的那五艘大船驶出了雁南境内，悄悄驶向了硫蓝。原延城漕运使何香，因治理河道有功，连升三级，任新水部司司长。自此，‘景云’商号的船再无阻拦，一路畅行。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那侯府的楼船，陆砚秋舒服的依靠着榻上，万冰泱立在一旁，两人欣赏着船外的美景，只是表情相差甚远。
陆砚秋抱着小暖炉眯起了眼睛，看都不看立着的人，淡淡道：“你如此担忧她，只怕她这会儿子正想着怎么办了你呢。”
万冰泱皱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笑道：“同官一场，不忍罢了。”他知道陆砚秋早晚会办了何香，这水部司司长的位子，早晚都是他万冰泱的，他从来都不用去争，就像大家传的那样，只有他给你的份，没准他给了，你还承受不起。
“妇人之仁。”
万冰泱淡淡笑着，没有在说什么。
哈赤河的水开始冒起了雾，伴着落下的夕阳，分外美丽。柔和阳光洒进船窗，落在了陆砚秋墨黑的发上。
轻轻的叫来小侍，为榻上的人盖好锦被，二人便退了出去。
阳光满满减少，榻上的人慢慢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睡着了样子。露在锦被外的手上，一张小小的纸条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三个字——杀何香。
半年后，水部司司长何香暴毙家中，世人感叹水部司是个不个不祥的官职，一连三任官员非死即贬，无人再敢接手水部司一职，不久后，原绥西漕运使万冰泱低调走马上任，从此，万司长这官一做，便是三十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通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