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红楼之风华绝代（下）》绯萍绕竹

21、21 最后的早朝

　　这将是我作为皇帝待着金陵皇宫的倒数第二天吧。萧泠这样想着，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环顾着空荡荡的大殿。
　　他很早就来到了金銮殿。
　　这一次，他不是走后边，而是走大臣们来的那条路。——身为皇帝，只有重大庆典才会从这里上殿。
　　站在金銮殿下面的广场，仰望。无数人梦寐以求心怀敬畏，每到朝代更迭更是血流成河英雄相争。他出生后就被教育要守好这份属于萧家的江山，十五岁起就担负了这份重任。然后今天，是最后一次上朝了。
　　拾级而上。无意中看到旁边的白玉栏杆（注：此玉非玉，白色大理石也。）微微泛黄，似有坑洼。那是岁月的风吹雨打留下的痕迹。那么数年后，当“萧泠”二字仅代表“先帝”或者什么都不是，他这个人是不是就连风雨都不如，什么都没见留下。
　　还剩几步时，天空微白。
　　宇宙万物都如此瞬息千转，还有什么是永恒的呢？所谓的“圣君”，如果没有给许多人的生活带来影响，可能在人们的心里就什么也不能留下吧。比如“萧泠”此人，认为自己在位时兢兢业业，无情无爱只为了可以造福百姓，万民安康。可是对于史官、书生、百姓这些决定了历史记载的人，“萧泠”这个皇帝未必是他们满意的，于是这一生为了“圣君”的追求只能沉入历史的河底——埋进河床地步永不见天日！
　　那么，爱呢？
　　王成已经带着一众宫人打开殿门，拂去龙椅上的“灰尘”。萧泠在王成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御座面前，转身坐下。宫人们在龙椅上放了好几个软枕，窝进去很舒服，于是不自觉的连腿都缩了进去。——身体越来越差了啊，不过是熬了一夜就累得快瘫了。
　　——爱。宝玉。
　　这是这一生最任性的事情。也是最自私的事情。所幸上天眷顾，最后终于走进了他的心里。
　　眼睛不自觉的瞄向一个特别的方向，那里宝玉总是垂头一动不动。最开始，是逼着他发表看法，他不情愿的走出来，言论言简意赅，有因有果，让看着天的众臣不自觉的瞪大眼睛转为平视。最后，是习惯性的想听他的看法，他却是总要等众臣说完才肯站出来。所以还是那么“闭目养神”。闭上眼，看到了每次相处他的样子，顽皮的，正经的，开心的，生气的，飞扬的，沉稳的。
　　宝玉，你于我，就好似一个蜂巢对于一个将死的人。我靠近你，不顾被蛰伤，蛮横的取出蜜来，一点一点的吃掉。然后，我在那算不得疼的蛰伤中品尝着蜜糖的甜蜜，然后闭上眼离去。然后你，那个蜂巢，会变成怎样我从没考虑。你，会被狠狠地伤到吧。多么希望，我可以活着，当一个养蜂人，看着蜂巢被建的更大更好……
　　所以，爱是永恒的吧。爱会传递，只要有人存在，它就存在——不同于任何一个事物。
　　后山五更的钟声响起，等在外院的众臣工列着队走了进来。
　　萧泠伸出腿坐正了身子，用满面的微笑迎接这最后的早朝。

　　贾宝玉站在右侧最前边，两人的视线不经意的相撞，互换了个情意绵绵的早安问候。
　　首先，宣读了京城留守人员安排的圣旨。
　　然后，是此次出征随从官员分配，后备队伍，后勤保障。
　　最后，说道假如皇帝在宫外升了天，军队移交给右丞相指挥。京中的辅政大臣受他直接领导。
　　意料之中的，最后一条再次引来了全员争论。
　　不得不在王成大喊安静后，萧泠才说话：“各位爱卿，朕还没有升天呢，你们竟如此兴奋！明日不早朝，所有的事务由四位辅政大臣共同决议。其他事务，也要按部就班。大家各司其职，千万别让朕失望啊。”
　　看着萧泠转身出去，贾宝玉准备从正门下去跟着他去养心殿。
　　“宝玉……”秦钟突然走出队列挡在贾宝玉面前。吞吐了半响最终什么都没说。两人的脸上都添了许多沧桑感。贾宝玉别过头不再看他，侧身从他的身边走过。留下秦钟瞬间黯淡了颜色。
　　“秦大人，皇上有旨，着秦大人入御书房议事。请吧！”本应跟随萧泠离开的王成到秦钟面前说道。让秦钟神色更增了几分犹疑。

　　“秦爱卿——不，这个时候朕应该称你为秦钟——以贾宝玉爱人的身份。”萧泠照例窝在御座中，说话时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脸上闪着流动的骄傲的光彩——这是无一例外爱情的交锋中必备的铠甲。
　　“哦。那臣就不客气了——萧泠！”秦钟同样面挂似乎坚强的笑，直直的坐到御案前方的椅子里。
　　两人摆开架势，坐姿一个比一个放松，气势一个比一个渗人。到底谁更强大一些，却说不清楚。
　　“秦钟，那时没有遂了你的意处置宝玉，你是怎么想的。”萧泠笑得一脸无害。
　　“怎么想的？我恨你入骨、萧泠！”秦钟的脸上毫不掩饰的挂上了厌恶。
　　“哈，恨我？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是谁明明在爱人心中是唯一，却做出推着对方坠入悬崖这样的事？秦钟，你问问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时，你可有过犹豫？”萧泠确信自己已经完胜。不过真正的较量——贾宝玉同时面对二人时的选择，他是看不到了。
　　秦钟的目光沉了几分：“追根到底，我这么做都是因为你的突然出现。如果没有你，我就可以跟宝玉两个自在逍遥，不问世事，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烦扰。萧泠！我恨不得你从未存在！”
　　“大胆！你竟敢对主人如此无礼！”一把剑搁在了秦钟脖子边，伴着一个冰冷的嗓音。
　　“夜七，无事，你退下吧。”等到萧泠如此示意，这把剑才从秦钟的脖子上移开。
　　“好吧，我们继续。你口口声声都说恨我，你有站在宝玉的角度想过吗？你仗着自己是他少年时代开始的恋人，就理所当然的觉得他就该一直属于你。可是，我不这么想。肯定还有人不这么想。宝玉太优秀了。他吸引着我们的目光让我们移不开眼。并且会想尽办法靠近他。我们都尽量让他看到我们的优点，只有你因为嫉恨，缺点无限放大。这是你败下阵来的主要原因。”
　　秦钟低下头沉默了半响。
　　“你今天让我来就是为说这些炫耀的话吗？宝玉已经把你放到第一位了，你还想怎样？”
　　“还想怎样？”萧泠重复着这句眼光看向窗外，露出一种处于幻想之中的表情。“我还想跟宝玉去宫外游玩，想跟他一起做生意，想到他去过的每个地方去，想永远跟他在一起……可是秦钟，所有的这些只能存在于我的幻想了。现实太过残酷，我肯定回不来了。你知道吗，我内心疯狂的妒忌你，至少你还可以等。在我走后可能比我现在获得更多宝玉的爱。”
　　“不过，”萧泠正色看着秦钟的眼睛。“这是你揭露宝玉商人身份的那天我写好的信。里面有我所有想说的话，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但是此时我想再说一次：秦钟，在我死之后，请你代我好好爱宝玉。如果他为我悲伤，你就替我填补我的那块空白吧。”
　　这个皇帝、情敌、可恨的人虚弱的姿态映到了秦钟的眼里。那么，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可以相信的。
　　秦钟接过那封信，哈哈的笑了起来：“萧泠，败给你，我心服口服！”然后咽下了没来得及流出的泪水：“果然，跟你比起来，我为宝玉考虑的还不够多。不过你放心，当他从战场上回来，我将比你现在更加对他好，让他彻底的忘记你。”
　　萧泠拉紧了斗篷，笑道：“如此更好。”

　　贾宝玉在宁心殿把抽出嫩芽的盆景从屋里搬到走廊外边。眼睛止不住的看向院门。刚刚追到萧泠的时候他说让回来等着，这么久还不见他回来。见外面阳光正好，又是一年春天。就把萧泠摆弄过的这几盆花草拿出来晒晒太阳。
　　果然心思神灵是知道的，刚想到萧泠就见他的身影闪了进来。
　　“宝玉——我累死了——”走路还得王成搀着，可不是累得够呛了吗？
　　贾宝玉三两步跑过去，正面将萧泠抱了起来。——身高非常合适，公主抱。
　　“看你，好像又轻了些，昨天可是又熬夜了？”贾宝玉让萧泠规矩的躺在他怀里，朝屋里走去。
　　“可不是吗？贾大人，您昨天不在啊，我们皇上就睡不着觉，整晚都在想着出征的的事及以后的安排呢。这一大早他就出门上朝了，根本没合过眼！”王成在一边“告密”道。
　　“什么，泠，你这是故意让我担心吗？不行，现在就给我睡觉去。”看着贾宝玉又是生气又是着急的脸色，萧泠嘻嘻哈哈的伸手去揉。
　　等到进了屋里被放到床上，萧泠紧紧地拉着贾宝玉的手。“宝玉，哈哈，说，是不是昨晚我没在你身边，你也没有睡啊？我看出来了。快来，陪我好好睡一觉！”
　　贾宝玉温柔的包住他的手，微笑着说：“好，我们来好好睡一觉，起来再好好玩他一通。”
　　“好，睡饱了就去玩，我也是这么想的。过来，让我靠着你的胸口睡！对，就这样，好……嗯，我睡着了……”
　　贾宝玉给他裹了下被子，轻轻地吻了下他的额头，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微笑着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