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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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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蕾,你不会喜欢柯扬的对不对?”周嘉惟半夜睡不着,爬到时蕾床上,贴着她的耳朵小声问她。这是继星星事件后周嘉惟第一次主动在时蕾面前提起关于柯扬的话题,那天的种种画面引申出许多疑问像一团麻线堵在胸口,理不清,剪不断。对感情一类的事她向来敏感,更何况对方是她在乎的柯扬,只有说出来才能摆脱这种憋闷的感觉。
时蕾也睡不着,宿舍设施很简陋,没有窗帘,只是用白纸糊住了玻璃,些许剥落,明亮的月光照进来,把周嘉惟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时蕾双手枕在脑下平躺着不与她对视,怕一不小心泄露了心底的秘密,低声而坚定,“不会。”
“哦,那就好。”周嘉惟微微舒了口气,一只胳膊轻轻搭在时蕾的腰上,细瘦而洁白,“如果你喜欢他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我们变成七月和安生那样的结局,我们一定要做最好的朋友,一直好下去……”她很怕很怕柯扬爱上别人,如果对方是时蕾,至少还有回转的余地,可是年轻的她并不懂得,爱情与理智无关,无法强迫取得,也难刻意推却,更不是一件礼物,一样道具,可以交换,可以施舍。
时蕾那时并不知道七月和安生是谁,周嘉惟又絮絮叨叨说开,“在我没见过他的时候就很喜欢他了,那时他得了英语口语竞赛的第一名,报纸上的采访说他骄傲得像一只雏鹰,未经磨砺就想要翱翔,不过他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他说他终归是属于蓝天的,会飞得更远。那段很阴郁的日子,他就像唯一支撑我的信念,我必须给自己找个出口,那时的我坚信,他就是一盏可以带领我走到更广阔天地的明灯。后来我一直抗拒又期待看到他,如果他不如我想象中那么完美,我是不是会很失望……可是他没有,他比我想得更优秀更好,所以我一下就陷进去了,无力也不想自拔,所以就算你也喜欢他,我也不会退让,可是我还是不希望我们姐妹做到那个地步,那样一定会很难过的吧……一个是我最喜欢的人,一个是我最好的姐妹,真希望我们能在一起,一辈子那么长……”
周嘉惟绕着时蕾的一绺头发在指尖,声音低得几乎无法分辨,时蕾字字句句都听清了,可是她不愿做回应,装作睡着的样子,脑中像塞满了云朵,混沌一片。
她不会告诉周嘉惟那天在麦当劳分开之后,她走了一段路上了开往学校的公交车,周末人多,已经没有坐的位置,刚刚开动就一个急刹车,她没防备往前一冲差点撞到前面的人。尽管司机破口大骂,柯扬还是不畏阻力上了车,向司机道歉后往车后跑,看到时蕾站在靠后门的位置,蹭到她跟前,“借我一块钱。”
时蕾侧过脸想装作不认识他,柯扬不依不饶拉着她,“快点,我没零钱了,明天还你还不行,一会被赶下去了。”
那时刚刚有无人售票车,柯扬嫌硬币带起来麻烦,都扔在家里,丢到投币箱里十块又觉得太亏。时蕾被他缠得无奈,只好翻出一块钱给他。
柯扬投完币回来又蹭到时蕾旁边,“哎,你最近怎么对我不理不睬的。”
自种树之后柯扬很少再去招惹时蕾,时蕾乐得清闲自然没有主动去搭理他过,可是柯扬这话说得就好像他俩很熟一样,再加上刚才在麦当劳引起的“请客”事件,实在让她提不起跟他对话的念头。时蕾侧过脸去面对窗外,并没有击退柯扬的热情,“我觉得你好像挺讨厌我的,为什么啊?”
“话多。”时蕾咬着下唇有些无语了,这个人一向是这样吗,非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好才行?
“哦,”柯扬抓抓头发,“那我少说点你是不是就能喜……”又一个刹车柯扬没拉好扶手撞到时蕾身上,仓促间只有扶住她的腰,时蕾扭头瞪了他一眼,“你站稳点。”
又有几个人上车,车厢里越发拥挤,时蕾感觉柯扬紧紧贴在她身后,双手越过她的头顶抓住车上的扶手,俯仰间都是他的气息,牢牢把她包围,心跳不可抑制得加速,连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柯扬低头看着胸前的女孩从脖颈到脸颊一点点变红,小巧的耳垂更是逐渐变成粉红的半透明状,心中忽然涌上喜悦的气泡,忽然觉得就这么不说话其实也蛮好。
可惜回校的路程太短,一下车时蕾就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跳开,急匆匆得跑回学校,柯扬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忽然了悟有些距离其实并没有他想象那么遥远。
学期较短,期中考试一眨眼就到了,紧紧张张考了三天之后很多人唉声叹气说没准备好,一定考得不好云云,这些也都无所谓,柯扬最反感就是听到一些人虚伪的说自己很多很多题目没做这次肯定考砸了的最后分数出来比谁都高那种,当然他更讨厌问时蕾什么她都用:“还行。”两个字就把他打发了。
其实时蕾这次借了同桌刘霄君的光按照她做的政治历史笔记把半学期的内容复习了一遍,刘霄君文科学得好,但并不是像黄馨郁那样的死记硬背,政治把所有知识点列好框框,串成网络,历史按照年代大事编成问答题,时蕾忽然觉得原来文科也有一定的规律可循,比如起义,必定造成改朝换代,历史的发展是螺旋状迂回前进。刘霄君也从时蕾那里得到许多经典理科例题分析,两人取长补短,都在期中考试取得不小的进步,尤其是刘霄君,由入班时的吊车尾提升了十几个名次,开心得抱着时蕾,“太好了,太好了,多亏了你我不用被流放下去了。”
“这是你自己努力啊,我没帮你什么。”时蕾考了第二名,也蛮高兴的,只是敛在心里没表现出来,想要快点回家跟妈妈分享。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虑,赵俊海竟然跌到了十名之外,其实自上学期阶段大考开始他就一直在退步,班主任谈话,本人也焦虑,日夜埋头苦读,虽然他能保持自己的稳定,却不能防止别人的超越,尤其是熬夜读书之后造成白天困倦,记忆力下降,恶性循环,越急觉得漏洞越多,考前嘴唇上熬出了两个泡,成绩还是不尽人意,这样一来身后刘霄君和时蕾的欢乐在他听来就分外刺耳,扭头看了看她们,不屑的嗤了一声:“考这么烂也值得高兴成这样!”
刘霄君从小被教导谨言慎行,尽量压制喜怒不形于色,向淑女做派看齐,尽管这样也被赵俊海这句话噎得脸红瞪眼,时蕾拍拍她的肩:“别搭理他,就当是嫉妒。”时蕾一向心态好,不受外界干扰。
赵俊海自知在成绩上差她一截,说话底气也弱了些,“你们小点声,影响我思考。”转过身低声嘟囔,“考得好一次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看下次,孙子才嫉妒你,老子第一名,不稀跟你计较!”边说边把手里的考卷攥得起皱,赵俊海偷偷观察过,时蕾学得并不刻苦,甚至是悠闲的,平时刘霄君向她请教问题时她总是以一副不慌不忙的口气,一个定理对方不清楚甚至可以把一章内容串起来重新讲一遍,赵俊海听起来都为她觉得浪费时间,除了帮同学解决问题,更多的自习时间她会花费在英语散文或是唐诗宋词上,有时甚至是一段歌词,英文还是是粤语,来者不拒,那本本以为记载了学习秘籍的硬面抄其实只是一些优美词段摘写和随笔的心情札记,着实让偷看了之后的他万分失望。可是这种状态让他更是忿忿不平,凭什么这个看上去很土气很不起眼的女生的成绩可以轻易超越辛苦于她百倍的自己?实在让人不甘心。
“时蕾,来来,出来一下!”周嘉惟站在门口向里张望,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她穿了条样式简单的白色裙子,藏蓝色海军风格中袖衬衫,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我忘了今天有体育课,宿舍门没开,咱俩换换衣服吧。”周嘉惟拉着时蕾往厕所跑,时蕾穿着春秋季的校服,两人身高虽然差了一截,时蕾主要长在腿上,上衣倒还好,裤子换到周嘉惟身上格外长些,一时找不来合适办法,只好把裤脚挽起,而周嘉惟穿着到小腿肚的裙子她穿起来只堪堪及膝。
“晚上回去跟你换,我先去操场了,拜拜!”周嘉惟踢踢踏踏先跑掉了,时蕾不自在的把裙子往下拉了又拉,拖到快要上课才往教室走,尽管如此在通往教室必须经过的走廊时还是引起一群无聊男生的起哄和口哨。
“你穿这身可真漂亮,我还没见过你穿裙子呢。”刘霄君啧啧称赞,“你的腿真长,不穿裙子太浪费了。”
时蕾不好意思的把裙子又拢了拢,尽量把腿蜷在桌下,还从来没穿过这么短的裙子,感觉怪怪的。忽然一件运动服上衣被扔在桌上,时蕾抬头看到柯扬黑着张脸,没等发出疑问先被他一阵吼:“盖着点,省得扣咱班风纪分!”
时蕾暗自咂舌,校规上确实规定女生裙子不得在膝盖以上的,只是检查风纪的一般在早操时巡查吧。刘霄君在旁边憋笑憋得脸色通红,双肩一抖一抖的,时蕾还以为她生了什么病,“你怎么了?”
“班长真是可爱。”刘霄君乐得半死,淑女做派什么的早都丢到一边去了。明明心里在乎的要命,怕别的男生多看时蕾几眼,还偏要恶狠狠的拿风纪分说事,那一脸口是心非的别扭样真让人笑到抽筋。再加上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时蕾还很迟钝的相信了他的借口,乖乖把运动服外套盖在膝盖上,刘霄君都恨不得帮他们挑明了,有这么谈恋爱的么,年轻人,有点魄力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