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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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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惟笑眯眯的把一封信递给时蕾,时蕾莫名,“什么?”
周嘉惟神秘兮兮,“情书。”
“别开玩笑,”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时蕾忙着趁天晴把轻薄的衣服拿出来清洗晾晒,衬衫已经洗得领口有些稀疏,不知能不能撑过这个季节,添置衣服又得花钱,真是头痛,哪有时间理会周嘉惟的玩笑。
“真的真的,你拆开看看嘛,”周嘉惟揽着时蕾的肩撒娇,“我们班樊星,对你仰慕很久了,今天鼓足勇气托我带封信给你,你就看看呗,他人真的很不错,就那个长得白白净净很有书生气质的。”
“没兴趣,你还给他吧。”时蕾抖了抖手里的绒线衫,摘掉一段线头,肩头缝合的部分需要重新连一连了。
“别装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了,看一看又不会失节。”周嘉惟一急说话没了分寸,时蕾用眼角扫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整理自己的衣服。
一阵风吹过把晾在走廊里的衣服吹得飘飘荡荡,也把周嘉惟故意留在栏杆上的信封吹落在地上,时蕾蹲下拾起,擦掉边缘沾上的灰尘,浅橘色的信封沾到了水,“时蕾”两个字随着纸的脉络洇开来。
周嘉惟抱着胳膊幸灾乐祸,“脏了还怎么还给人家,你还是收下吧。”虽然她和时蕾表面上好像刚开始一般无话不说,心里还是有些芥蒂的,仿佛早早把她许给个人家才能让她稍稍安定下来。
信封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脏成这样再退回去是很不礼貌,而且时蕾心中也是有些好奇的,尤其这纸质,脉络清晰,摸在手里绵软舒服,还是浅浅的橘色,拆开来里面是一张同样质地的纸,寥寥几笔线条勾画出一个女子的侧脸,额头饱满鼻子翘挺,唇抿成一条线,几缕发丝垂下,纤细的手指托在腮边,睫毛微微下垂,淡淡娇羞的模样。
“哇,画得真好!”周嘉惟又攀上时蕾的肩膀,“我就说嘛,他是个才子,配你恰倒好,到时可得给我谢个大媒!”
“这是谁啊?”时蕾自觉从没有过这样的表情,虽然眉眼和自己有十分相似,神态却相差太远了,饭都吃不饱哪有什么心情悲春伤秋。
“画的这不是你么,多像!咦,怎么没写点什么肉麻的话呢,让我跑腿就送了一副画啊,真让人失望……不过画得还是很好嘛,哎哎,你别走啊!再研究研究是不是在某个隐蔽的地方写着什么。”周嘉惟一脸八卦的把信纸抢过来翻来翻去的看,甚至对着阳光检查有没有水印之类的东西。
时蕾端着脸盆往寝室走,一点没有当事人的自觉性,“你喜欢自己留着看吧,我没兴趣。”
那个所谓的多才多艺“崇拜者”并没有像周嘉惟一厢情愿的认为对时蕾死缠烂打纠缠下去,时蕾也很快把这件事忘掉了。
天气渐渐热起来,时蕾妈妈闲不住,不知从哪批发来一些彩色绳子和珠子,晚上没事编些手链头花之类的饰品,午休时间就用一张旧床单兜着在学校门口摆摊。颜色鲜艳,价格低廉的饰品很受高中女生的喜爱,往往一顿饭功夫就能卖出大半,还有女生追着打听细绳是怎样编出花样繁多的手链来,时蕾妈就干脆批了更多的彩绳,买绳子免费传授各种花样编织技术,有心灵手巧的还把姓名的拼音编进手链中,再缀上琳琅满目的珠子或小铃铛,送人或是自戴都十分引人注目。
一时间一中校园掀起一股手链热潮,人人都以有一只自己名字的手链为自豪,更带动了时蕾妈的生意蓬勃发展,周边小贩看她的生意好,也批来各式的彩绳和珠子,但手却没她灵巧,只要三两天出个新花样就把旁人比下去了,再加上有些学生不会编,请她代加工也不额外收费,往往接了各种单子晚上要忙个大半夜。
这一切都是瞒着时蕾进行的,免得被时蕾知道了又要埋怨她不爱惜身体,其实做一份工完全可以满足两人的日常开销,可是哪个妈妈不希望看到女儿在这花般的年纪打扮的漂漂亮亮,时蕾就那几件衣服翻来覆去的穿,又是长身体的阶段,该添置几件新衣了。好在保密功夫做得好,时蕾又对这些琐碎的东西不感兴趣,周嘉惟各种颜色各种花式的手链戴了好几条,课间也有不少女生互相讨论着怎样编织方式,时蕾还不知道是她妈妈带动了一中的时尚潮流。
这天天气比较阴,时蕾妈想要早点收摊,去菜场买条鱼下午炖汤给柯扬加菜,这些日子总忙着摆摊,饭菜做得比较简单,虽然柯扬表现出什么,她自己也觉得挺过意不去的,毕竟拿了人家的工资,事做得不到位心里愧疚。
刚准备兜起床单,又来了几个年轻人,挑挑拣拣摊位上的饰品,来人看打扮不是一中的学生,又是男的,不像会对小女生的饰品感兴趣的样子,时蕾妈有些紧张,扯了扯床单,对他们说:“不好意思,我家里有点事要回去了,你们有需要明天再来吧。”
“别呀大妈,我们可是听说了你的名气大老远赶来的,一来你就要收摊,不是不卖兄弟几个的面子吧。”领头那人一口痞气,边说边往外喷烟。
“对不起,今天真的有事,要赶着回家做饭,你们……你们……”没等她把话说完,在领头那人一个眼神授意下旁边几人已经开始骂骂咧咧摔摔打打的把摊位上一些珠子铃铛扔得遍地都是,时蕾妈阻止都来不及,只有叉开手叹气,“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啊大妈,你不给我们推荐指定一下,我们只有自己选了。”领头的说话间又挑了几条手链挂在指尖晃悠,“这个怎么卖啊?”
“那个不卖,是别人订的,明天来拿,你选些别的吧。唉唉,你们小心点,别乱扔了……”时蕾妈手忙脚乱,制止不住这些纯粹来捣乱的人。
“不卖?可是我偏是喜欢这条呢,不如这样,我给你双倍钱怎么样。”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硬币扔到时蕾妈脚边,顺手招呼其他人,“兄弟们,我给了钱了,随便挑。”立刻一群人一边吹着口哨笑闹着一边把头花手链的饰品往自己或同伴身上戴,很是滑稽。
时蕾妈慌忙按住床单的边角往回扯,“不行不行,你们不能这样的,这一条2块钱,小本生意不能还价……”可她一个人怎能敌过一群年轻小伙的力量,很快床单上的东西就被扔的扔砸的砸,搞得一团糟。
时蕾妈一向为人和气,摆摊的时候也和周围摊位的人关系不错,可是旁人看这架势躲还来不及,没人敢出来多管闲事。
领头的人看差不多了,竖起一只手停下其他人的行为,掂着指尖的手链,“不是吧大妈,这么一条破链子就要两块钱,看来你这些日子赚了不少啊,知不知道这块谁罩着,啊?交过保护费没有!”
“就是,赚了那么多给锦哥孝敬过没有!”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时蕾妈讷讷的摇头,下意识捂紧衣袋,领头的人眼角精光一闪,探手就从她的衣袋中拎出个手绢包,在手里掂了两掂转身要走,“您忙着,下月记得早点把钱备好了!”
时蕾妈一急皱眉扑上去抢,被旁边的小伙子一推摔倒在地上,急火攻心一时站不起身来。
快到下午上课时间,有不少走读的学生陆续到校,有好奇的远远站着看,也有人匆忙往校园走,有几个平时和时蕾妈关系比较好的女生看到过来把她扶起来,轻声安慰着并对那些人逐渐远去的嚣张背影做出鄙视。
时蕾妈道了声谢挣脱几个女生的搀扶,小跑几步去追那些人,那个手绢包里不但有她这些天来赚到的钱还有柯扬妈交给她的伙食费,要是这么被他们抢去了柯扬的饭菜就没着落了,边跑边喊,“喂,你们站住,你们,你们不能这样!”
那伙人中跟领头的凑的最近的正搭着他的肩兴高采烈察看这一笔敲来不少,猛地被人从后面一推不禁恼火,“你他妈有完没完,有机会孝敬锦哥是你的福气,趁早边呆着去吧!”一边顺手把手里攥着的什么东西丢了出去。
时蕾妈感觉头嗡得一声响,紧接着就有热乎乎的液体流下来,旁边的惊呼尖叫也显得模模糊糊,好像隔了些什么。
“马三!你给我站住!”柯扬到现场时看到的正好是马三丢出一把尖利的器具把常阿姨的额头砸破,看到惹了祸拔腿就跑,柯扬边追边喊,校门口是一条宽阔的马路,除了两边的摊贩外很少有障碍,马三竟然没跑几步就跪下摔倒,柯扬一愣上前把他的胳膊向后一扭制服他,招呼旁边的人报案。
早有女生过来搀扶眩晕的时蕾妈,柯扬想了想又找了个人去叫时蕾。马三还在挣扎,一边哎哟哎哟的叫唤,柯扬见状朝他肋下踢了一脚,“老实点!”
“这位小哥好神勇啊!”那边领头来找时蕾妈摊位事的年轻小伙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悠着走过来,身后跟着的几人也都抱着双臂目光中带着不屑和挑衅。
“勇哥,勇哥救我!”马三看到救星来了,又用力挣了起来,“这小子不知道使的什么妖法,我腿好像断了,哎哟……”
被称作勇哥的领头人眯了眯眼,继而死死盯住柯扬,柯扬不为所惧,迎向他凶狠的目光,反正有人报了警,不怕警察来了收拾不住这帮渣滓。
勇哥深吸了一口气,招呼身边其他人,大声说道:“走,这小子一人闯的祸,让他一人去担!”
“勇哥,勇哥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勇哥!”马三声嘶力竭的吼,声音都变了腔调,眼看那几人要走开,自己如果被警察逮起来至少得蹲半个月班房。求救无望,便转头对柯扬说:“那人,他,他抢了大妈的钱包。”
柯扬闻言又踢了他一脚,皱起眉看向勇哥。
勇哥想不到这个懦弱的马三不但自身难保还要拖沓下水,一脚踩上他的手背,用力一拧,咬牙切齿的骂,“收你这种孬种,真给锦哥丢脸!”
话音未落,有个高亢的女声传来,“谁她妈又打着我哥的旗号耍威风!”
一阵摩托车的轰鸣之后是臭哄哄的油烟味,车后座跳下来个高挑的女生,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光怪陆离的打扮让人感觉很另类,烫着长卷的头发染成很风尘的红色,浓妆艳抹看不出本来的皮肤颜色,手中一把弹弓甩得猎猎生风。行事也利索,一下车就扯住勇哥的衣领,啪啪啪几个响亮的耳光扇上去,“侯勇,你小子越来越威风了是吧,也不瞅瞅这是谁的地盘,敢到这来撒野!”
“薇姐,薇姐你消消气,我,我们是帮帮锦哥收保护费来的!”侯勇招呼后面的人,几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一起点头哈腰的给这名年轻女子赔不是,场面看上去十分诡异。
年轻女子不接他的茬,转身看向还被柯扬压制住的马三,用尖头鞋戳了戳他的脑门,“有没有脑子,伤了人就想跑?要不是姐手快一弹弓打到你腿上你小子畏罪潜逃还得多蹲个几年!”马三伤上加伤,已经痛得只剩呻吟了。
柯扬闻言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份感激,不管这名女子的穿着打扮还是行事风格都十分另类让他难以接受,单就帮忙劫下马三这事还是仗义可取的。
“小薇,差不多可以了,这是学校门口,别把事闹太大。”骑在摩托车上的年轻人发了话,“有人报警,看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我去上课,你也早点回去吧。”年轻女子点点头站起身,经过侯勇身边时冷不防又踹了他膝窝一脚,侯勇咬了咬牙,敢怒不敢言。
时蕾不是容易情绪激动的人,可是场面实在太出乎她意料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妈妈满头鲜血摇摇欲坠的在学校门口,柯扬则一脸坚毅的站在一群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人中间。
“妈,妈你怎么样?”时蕾从一个女生手里扶过她妈妈,时蕾妈在经过最初的眩晕被后来的疼痛刺激得很清醒,轻轻摇摇头,紧握住时蕾的手。
“铅笔姑娘,你妈妈没什么大事,皮外伤,可以找校医帮忙处理下,一会警察来了还会接她去录个笔供。”本来骑在摩托车上的年轻男生经过时蕾身边时对她说。
“呲——铅笔姑娘,你认识的姑娘可真多!”小薇不屑的冲他呲了呲牙。
这件事就以这样一个非常荒唐的姿态结尾,柯扬还被学校追认为见义勇为好少年,各种奖项荣誉添了一堆,相比较而言,他更开心的是因为时蕾妈受伤,时蕾接替她妈妈的工作给他做饭。
时蕾数落了她妈妈一番,怪她摆摊不跟自己商量,可是碍着妈妈受着伤又一脸期盼的看着她,只好担下这份责任。
除此以外两人认识了那个叫小薇的彪悍女生,程南薇,正是时蕾插班考试时同桌关朔的女朋友,职高学生,用她自己的话说是“混日子”,三天两头逃课不是来找关朔玩就是带着一群姐妹逛街聊天。柯扬欣赏她仗义,时蕾感激她帮了妈妈,一来二去几人逐渐熟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