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拥抱》姚娆

20、二十章

　　不知是在陶辰家里蹭到他营养餐的作用还是刘霄君三天两头提供的巧克力蛋糕之类的效果，她总是会皱着眉央求时蕾，“我妈偏要给我准备，我怕胖，你帮我吃了吧。”当天气渐暖衣衫渐渐单薄起来时，时蕾有个挺尴尬的问题，胸部肿胀，早上跑操或体育课时甚至颠得疼痛，即使是再亲密的好友，讨论这件事也很难以启齿。
　　直到有天周嘉惟跟时蕾一起去教职工澡堂洗澡，洗好穿衣服的时候忽然指着她，“咦，你怎么不穿内衣的啊？”没穿衣服被人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看，即使是同性，时蕾也挺别扭，转过身胡乱套上背心，“这不是穿的。”
　　“不是，我是说胸罩啊，我们已经到年纪穿了，我妈说不好好塑型会下垂的。”周嘉惟边说边拿出自己的给她看，“你比比看，这个是新买的我还没穿过，你合适的话就先戴吧。”
　　那是一款粉红色缀蕾丝的内衣，很适合周嘉惟的风格，时蕾还在犹豫周嘉惟已经帮她套上了，调整好肩带，扣上背后的挂钩，“还不错，稍微有点松了，周末我陪你去买，这个你先穿着吧。”说着把背后的挂钩调到最里侧的一排，“这样就差不多了。”
　　第一次穿内衣时蕾有些不习惯，尤其是侧面的布料将肩背的肉箍得紧紧的，只是胸前不在空落落，被温柔的托起，一簇簇蕾丝像花一样堆满在罩杯下面。穿了这个跑步应该就不会再觉得痛了吧，时蕾真心向周嘉惟道谢。
　　周嘉惟不以为然的摇摇手，“别客气，我们是好朋友嘛。”
　　时蕾不由为自己之前的猜忌暗自后悔，这个女孩单纯善良，她的一双眼睛总能看到世间最美好的一面，并且热切的邀人一起分享，值得她用一生深交，如果说有什么人来妨碍她们之间的友谊发展，那个人一定罪该万死。

　　柯扬很烦恼，闲事掌柜一般的老妈不知抽哪门子疯忽然给他报了个数学提高班，说是让他开阔一下眼界，不要像井底之蛙一样认为自己在一中很拉风就真的很拉风了，外面比他强的人多得是，得调整下心态。尽管柯扬一再强调他在一中，尤其是数学，真的不算拉风，他在班里已经有个很强劲的偶像可以敬仰了。柯妈妈还在坚持：“去吧去吧，学不到什么就当多交几个朋友。”
　　这学期时间紧任务重，周末要多上一天课，剩下休息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柯扬可不想把仅剩的时间再耗费在课堂上，还跟老妈争执，“我好累，我睡眠不足，我要补觉，你看你儿子才十六岁都有黑眼圈了。”
　　最后老妈发飙：“钱都交了还啰嗦什么，让你去多见识见识外校漂亮小姑娘还不行！”
　　于是柯扬只好窘迫得顶着认识外校漂亮姑娘的名头去参加了周末的数学提高班，不看不知道，原来这个提高班里有不少熟面孔，赵俊海，钱菲菲，都是班里学习不错的人，就连行事一向低调的乔安旭都在。对于乔安旭，柯扬一直以为他们会成为朋友的，可是那家伙表面看起来蛮和气骨子里却不是一般的傲气，跟谁都保持一定距离，两人始终不能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教室很挤，课程已经开始一段时间，柯扬站在门口愣了会神发现找不到空位置，抱着一沓资料厚着脸皮挤到乔安旭身边，“嗨，你也来听课啊，我妈说这老头讲得挺有水平，硬要我来长长见识。”乔安旭猛地一惊，下意识的把摊在桌上的资料往下一拉，柯扬眼尖，瞄到下面盖着的是一本杂志，心中暗笑，原来这家伙也有两面三刀的时候。
　　“嗯，还可以吧，我听过两次了，例题挺有代表性的，据说他原来做过高考出卷老师，可是老了点，有点跟不上形势了，现在不是流行黄冈试题么，难得要死。”可能有点心虚，乔安旭的话比往常多了些。柯扬更关注他刚才看的杂志是什么，如果老头的课枯燥无味，可以考虑借过来消磨时间，可惜被他捂得死紧，直到课程结束被他飞快塞进书包也没看到封面。
　　柯扬邀乔安旭一起去吃点东西，恰好附近商场新开了一家麦当劳，在中小城市的90年代末期还是蛮时髦的快餐店，柯扬也仅在寒假期间被柯悦缠着去了一回，对摆放独特的桌椅印象深刻，食物的味道反倒没什么别致，只记得酸酸甜甜的番茄酱和放满冰块的可乐。
　　因为地处闹市，又恰好是周末，尽管不是饭点，里面也满满都是人，许多光着脚互相追闹大呼小叫的小孩子，和家长苛责的声音。乔安旭皱了皱眉，“换个地方吧，这里太吵，也没位置了。”
　　“乔安旭，这么巧，来一起坐！”儿童游乐区后面忽然有人站起来向他们打招呼，乔安旭迟疑了一下，慢慢蹭了过去，“惟惟，你怎么剪了个这么丑的发型。”
　　周嘉惟抓了抓头发，“难看吗，我觉得还不错啊，是不是，时蕾。”她今天以陪时蕾买内衣的名义逛街，本来想要修修过长的刘海，被发廊小帅哥一鼓动，就任由他发挥剪了个蓬蓬的蘑菇头，配上她鼓鼓的包子脸，显得很单纯可爱。
　　“嗯，还不错，有点像小丸子。”看到时蕾在，柯扬也凑到跟前来。
　　被柯扬这么一夸周嘉惟简直心花怒放，“真的吗，真的像小丸子吗？没想到你也爱看动画片啊，哈哈，我最喜欢樱桃小丸子了，好想像她一样无所事事的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柯扬不客气的坐在时蕾身边，这是一张四人小桌，桌上放了个餐盘，周嘉惟面前摆了薯条和可乐，手里还拿着一支甜筒，时蕾面前有一杯巧克力，冒着氤氲的热气，身边放了个塑料袋。柯扬的视线巡回一圈，最后盯着时蕾的塑料袋，“藏了什么好吃的，拿出来给大家分享一下么。”
　　时蕾尴尬的往旁边坐了坐，掩住袋子，“没什么。”
　　乔安旭也顺势坐在周嘉惟身旁，“天还没热起来呢，吃冰淇林小心拉肚子。”
　　周嘉惟心情极好，不跟他计较，能和柯扬坐在一桌吃东西，这是多么意外的荣幸啊。“你们两个去哪了？”
　　“上课。”乔安旭一手托着下巴观察桌上形势，周嘉惟的问题是提向他们俩人的，虽然他回答了，周嘉惟却并不关注，眼神直往柯扬身上招呼，柯扬的注意力紧紧集中在时蕾手边那个塑料袋上，时蕾很慌张，不知该往哪藏。
　　“周末也上课，上什么课啊？带我一起去吧。”等了一会没见柯扬有回答的意思，周嘉惟只好接着乔安旭的话继续问。
　　“一个数学辅导班，超没意思，我都快睡着了。”柯扬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乔安旭，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你们数学那么好还要去上辅导班，那我还要不要活了。”周嘉惟拧着眉毛，手里捏的甜筒慢慢融化，顺着手滴下，时蕾正要递纸巾给她，乔安旭已经小心帮她擦掉，一边小声责备她，“这么大人了，吃东西还这么不小心，一点没姑娘家的样子。”
　　“咳，我是被我妈强迫去的，根本没一点用，你看时蕾什么时候参加过课外辅导了，成绩不照样很好。”柯扬说着又往时蕾方向看了一眼，时蕾不动声色的吸着面前的热饮，没搭话。
　　“那怎么能一样，时蕾现在还给一个初三小孩做家教呢，跟我们不是一个档次的！”虽然周嘉惟说这句话的口气再平常不过，时蕾还是听出了些许不对味，感觉很别扭，心想你们聊天就聊呗，总把我扯进去干嘛。
　　“是吗？”柯扬很意外的看看时蕾又坐下来，“这么说你可是有产阶级了，那这顿你请好了，我就要那个吃了下巴会脱臼的肉夹馍，乔安旭你要什么，别客气！”
　　这人真是无赖，时蕾一句话堵在喉头，一来就打她袋子的主意，然后三两句话总是在她身上转绕，现在干脆让她请客，还招呼别人一起来敲诈她，凭什么挣钱了就得请客啊，好像跟他很熟一样，再说她辛苦一月挣来的钱还不一定有他们一周的零用钱多，今天买了件内衣已经超出预算了，穿了周嘉惟的那件明显质量更好些，给她钱她不要才会任由她选到这里吃些零食，话说这里的东西真贵，味道一般般不说，还吃不饱，只有像他们这样家境优渥的人才会常来光顾吧。
　　时蕾用吸管搅合着纸杯中的饮料没出声，一时有些冷场，周嘉惟打着哈哈挽救气氛，“巨无霸是吧，我请我请，时蕾今天已经破费了，我请你们好了。”
　　“凭什么她请你不请我们啊，都是好同学怎么能区别对待呢，是吧？”柯扬今天挤眉弄眼的看起来特别讨人嫌，“好同学”三个字听起来瘆人的不行也不知他怎么说出口的。
　　时蕾霍得站起来往柜台去，周嘉惟连忙跟上，走了几步回过身来拉乔安旭，“我今天带的钱剪头发用完了，你帮我垫上，明天还给你。”都是她一句话引出柯扬让时蕾请客，她觉得挺对不起时蕾的。
　　看到三个人都去柜台前，柯扬伸长腿作掩护，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偷偷把时蕾很紧张的袋子用指头勾了过来，拉开看了一眼立刻感觉一股热血轰得冲到头顶，袋子里是一件米白色的内衣。
　　等周嘉惟几个人端着餐盘回来只看到柯扬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觉得奇怪，“你很热吗？”
　　“是啊，是啊，忽然好热。”柯扬装作擦汗的样子摸了摸额头，烫得人神志不清。
　　时蕾没好气的把一个纸袋丢给他，“给你的肉夹馍，下巴脱臼了没人帮你装回去。”尽管乔安旭和她争着付款，这个巨无霸还是由她坚持掏钱买下的，不为什么，就因为她莫名而来的自尊心做崇。
　　吃过东西几人又闲扯了些话，大都是周嘉惟再说，柯扬也心不在焉的应付几句。时蕾实在不喜欢这里吵闹的气氛，提出先走，周嘉惟意犹未尽，想要和柯扬继续聊天打探他的爱好，柯扬看时蕾要走也坐不住了，找了个连自己都很难相信的借口：“我要回去做练习了，下次我请，拜拜！”用比时蕾更快的速度冲出快餐店门，然后在马路对面的书店隐藏起来，捧了本书遮着脸看几人在门口分手，乔安旭和周嘉惟回家，时蕾往学校方向去，顺手把书塞回去打算去追时蕾，忽然被人拽住，“柯扬，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人了！”
　　柯扬转身看到许岚，很是意外，“哈，好巧，你来买书？”
　　“嗯，随便看看，你呢？”许岚看到柯扬的眼神时不时往外飘，“等人吗？”
　　“呵，不是，不是……”柯扬抓抓头发，余光看得到时蕾已经走到街转角的地方，身影就要消失不见，有些心急。
　　“你有事啊去忙吧，改天见了再聊。”许岚略略失望，从她看到柯扬刚进门时的惊喜已经被他无意表现出的疏离带来的黯然取代。
　　柯扬没察觉她的心情变化，“那好，下次见！”摆摆手就飞快的冲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