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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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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扬睡不着,脑中回荡的都是“喜欢”两个字,原本以为情情爱爱是很矫情的一件事,现在落到自己身上,却有着身不由己的别扭,是的,别扭,凭什么被他喜欢着的那个人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反而有频频将他向外推阻的倾向。虽然他也是刚刚参透“喜欢”这件事的本质,可那人一点配合得态度都没有,不知道老子第一次喜欢人,给点关注不行啊!柯扬越想越愤怒,这种茫然的感觉太让他难以掌控自己的心态了,翻个身拨开收音机,偏偏午夜场的歌曲是张信哲的《用情》,缠绵悱恻的调子,一个男人却拥有如此独特温柔的嗓音,将情歌演绎得细腻动人,恰如柯扬此时的心情:我用情付诸流水,爱比不爱可悲……
一觉醒来后柯扬决定将这喜欢发展为实质,并努力让对方跟自己一起投入发展。一头雾水的钻进一家布艺铺,在店员天花乱坠的推荐中选了一款深蓝色的布料,付了钱抱起来就往外跑,店员笑眯眯的拦住他,“小帅哥,只用交订金就可以了,我陪你去量下尺寸,做好后上门安装再收尾款。”
柯扬摆手,“不用,我找人做。”
抱着一捆布也蛮沉,柯扬打了车来到时蕾家楼下,忽然有点紧张,心里默默又把台词顺了一遍。
向常阿姨表达了自己需要一副新窗帘的愿望之后开始左右寻找时蕾的身影,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时蕾妈妈说时蕾去做家教了,柯扬心里偷偷骂了句“骗子,还说在家看电视不出门呢。这么冷得天还出去做家教,都快过年了谁有心思听你讲课啊。”
第一次出击以失败告终,柯扬回家总结经验教训。紧接着就迎来了索然无味的过年,例行公事一般去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拜访,做一大桌子饭菜大人们喝酒聊天,小孩子们吵闹放炮,而他今年16岁这个尴尬的年纪,和大人们一桌的话嫌小,跟弟弟妹妹一起玩又嫌太大不合群,最后在叔叔们善意的起哄中灌下了一小盅白酒,热辣辣的触感顺着嗓子钻到胃里,立刻升腾起一团火,呛得猛烈咳起来,长辈们纷纷笑了起来,后来还是堂妹递来一罐饮料解了围。
“哥,你有没有女朋友?”堂妹柯悦坦白直爽的发问让柯扬又呛了一口。
“你小姑娘知道什么啊!”柯扬拿出点为人兄长的派头来,装模作样的训斥柯悦。
柯悦撇撇嘴,“心虚了吧,肯定有。再说我都十五岁了,要在古代都行了及荆礼,可以嫁人了!”
“你这疯丫头,哪会有人敢娶。”柯扬努力把她注意力转移开。女朋友三个字还真是他不敢触碰的区域。
“哥,你在学校一定很多人追吧?”柯悦眨眨眼,“你有没有看上的,你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啊?”
柯扬轻咳了一声,斜眼看她,“你看上谁了?”
小姑娘扭捏了一阵,脸微微泛红,“就是那个,那个陶辰,你知道的嘛,他很崇拜你,想要做你那样的人,我想,他也一定会以你的眼光为标准的。”
柯扬稍稍回想了一下,印象中是有这样一个男孩处处以自己的标准要求自身,倒是阳光清爽,也不失可爱。柯扬笑眯眯得拍拍柯悦的头,“我不告诉你。”
“不带你这么耍诈的!”柯悦伸拳砸向柯扬,“我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说!”
“我可没让你说,是你自己坦白的。”柯扬边躲边笑,“至少我不会喜欢你这样野蛮动不动打人的。”
这话果然灵光,柯悦立刻蔫巴巴的收回手,讨好的看着柯扬,“还有呢?”
柯扬捏捏眉心,“我去睡一觉,醒了告诉你。”酒气冲上了头,一阵阵眩晕,就算在梦里也不得安稳,那个人频频出现,一遍遍重放在那张简陋的书桌前近在咫尺的柔软呼吸,玲珑的曲线,让他无处可逃,一次又一次得溃不成军。
想通了这“喜欢”不是以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的关系存在,柯扬在大年初四这天整军重发,以“拜年”为目的再次敲开了时蕾家的门,在家等着时蕾给他拜年,估计且得等上几年呢。
可出人意料的,时蕾又不在,常阿姨受宠若惊得接过柯扬递来的一箱饮料,告诉他,“时蕾去买年货了。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给你煎些饺子吧。”
柯扬又是一阵咬牙切齿,心里默念:骗子,还说在家看电视的,又跑出去,年都过完了还买什么年货。
煎得金黄酥脆的饺子,配一碟自制酱香小菜,一碟炒得香气四溢的花生碎,还有一碗鲜香的骨头汤,上面洒一层碧绿青翠的蒜苗,看上去都让人开胃,尽管再三推说“不饿不饿,早饭吃了很多。”的柯扬仍把饺子吃个精光,汤也喝了个底朝天,又闲坐了一会实在没有再呆下去的理由,只好跟常阿姨告别。
“窗帘做好已经挂上了,剩下的布缝了几个抱枕放在沙发上。”时蕾妈妈不善言辞,只有尽心尽力完成雇主交代的任务。
“哦,这么快?”柯扬有些意外,“谢谢你啊常阿姨,那旧的就不要了,你帮我处理了吧。”以常阿姨的性格来说,她肯定舍不得扔掉的,拿回来自己用也算柯扬的目的曲线达成。
高中开学较早,过了初七便全部返校,仍有节日的余韵缠绕,大多数人兴奋得不能全心全意投入学习中。可是一班的气氛此时却有些沉重,经过期终考试排名结果,有八人被流放到其他班级,孙斐是一中史上考试后人员流动量最大的一班班主任了,已经在校会上被点名批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整个一班都被笼罩在低气压中。
偏偏有人不知道大难临头,柯扬踢着时蕾凳子,抱怨去她家了两次她都不在家,时蕾也气恼柯扬大过年得给妈妈找来做窗帘的活计,让妈妈不眠不休的做了两个通宵,两人正斗气斗得如火如荼,被孙斐点名,“现在有新同学加入,重新调整下座位。柯扬,这里。”指了指后排靠窗的位置,“时蕾,”又指了指中间的位置,接着又打散了其他一些爱说话的群体,“希望班干部能以身作则,管理好自己的同时,给周围同学做好榜样,并在学习上多多帮助同学,一个人的进步代表不了什么,要培养集体荣誉感,树立正确的人生观。”
柯扬不想挪位置,趴在课桌上看时蕾麻利得收拾东西忍不住心里难过,她就这么一点都不留恋吗,就要分开了,以后隔得那么远,再也不能一抬头就看到她的背影了,想要踢踢她的凳子都不可能。
时蕾没感受到柯扬的怨气,只为能再也不受到别的女生灼热的目光穿透而开心,忽然听到一声巨响,转头看到柯扬干脆把课桌搬走扔在教室最后的角落里朝向窗户,似乎在跟谁赌气,真是小孩子脾性,时蕾摇摇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时蕾的新同桌是四班考上来的女生,叫刘霄君,短发,大大圆圆的双眼好似蒙着层水雾,看上去很小心谨慎,时蕾坐在她旁边以后她紧张得似乎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冲着时蕾点点头拿出一本书来看,过了会又换了本,整个自习时间只看她翻来覆去的换书了,不知道看进去什么,时蕾纳闷的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很小心的坐好,低声说:“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时蕾把课程表递给她,“先把明天得课程预习下吧。”
刘霄君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本来来一班已经做好被排挤的准备,何况她的分数是吊在末尾,能感受到时蕾春天般的温暖真是意外。
时蕾早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就把自己和周嘉惟的被褥晒过拍好,回到宿舍就看到周嘉惟趴在床上拨弄什么,“时蕾,快来快来!”
周嘉惟的床上洒了一大片莹莹发亮的小点点,时蕾凑近捡起一个看,是塑料星星,层层叠叠折起来的,很精致,“你折得吗,这么多。”周嘉惟手工一向很强,会用纸缎带穿插摺出漂亮的风铃,领边衣摆出上也常会缝一道褶皱花边或者蕾丝,增添几分淑女味道,还有寥寥几针的随意刺绣,能将简单纯白的手帕变得像件工艺品。
“嗯,折了一个假期呢,好看吗?”周嘉惟眼睛亮亮的,像嵌入两颗星星。
“好看,真漂亮!你的手真巧。”时蕾把星星堆在一起,各种颜色闪着莹润柔和的光,“这么多,你打算放哪里?”
“嗯,一共365颗。用荧光的塑料管折的,白天吸收了光线,晚上会放光呢!”周嘉惟很得意,双手托着下巴,“我找不到合适的瓶子来装,你说装哪里好,要不我折个透明的盒子,可是用什么折好呢?”
“你那个糖罐子就很好啊,圆圆的。”周嘉惟有次带了一罐很漂亮的糖,糖罐是磨砂玻璃的,糖果也晶莹可爱,做成各种水果形状,味道更是甜美可口,据说是她小姨从国外带回来的,糖吃完后时蕾把罐子洗干净两人把皮筋卡子之类的零碎东西放在里面。听时蕾这么一说周嘉惟去翻找罐子,一股脑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把星星一颗一颗丢进去,正好满满一瓶,“少了一颗,怎么办?”周嘉惟满床翻找,“我明明数好了是365,怎么少了呢?”
时蕾也帮她找了一阵,“算了,明天天亮了再找吧,洗洗该睡了。”
周嘉惟抱着冰凉的糖罐,目光坚定,“我要再努力一次。时蕾,你得支持我。”
“嗯?”时蕾端着脸盆去打水,“找不到就算了,你可以再折一颗嘛。”
“不,你不懂,不一样的。”周嘉惟摇摇头。
第二天时蕾才知道周嘉惟所说的“再努力一次”和“不一样的”是什么意思,那只糖罐被塞进柯扬的抽斗,只不过周嘉惟不知道一班刚刚调整过座位,糖罐被现在所坐那个位置的人拿书时无意带了出来,掉在地上摔碎,晶莹的小星星掉了一地,有好奇的人剥开一个发现最末端有句话“想你的365天。”时蕾吃过饭回到教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有更多的人参与到“寻宝”活动中,争先恐后的捡星星拆开念出末端的话,有的是“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有的是“你在微笑的时候我就是幸福”,有“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困倚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有“今夜微风轻送,把我的心吹动。”还有“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那只糖罐在水泥地上孤零零的碎成一片玻璃渣,时蕾为周嘉惟感到恐慌。果然孙斐以及其敏锐的观察力发现了这一事件,开始调查当事人,坐在柯扬原来位子上的男生郭锐很无辜,“我真的不知道谁放在我这里,我也不是故意把它打碎的。”
“是我,”时蕾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站起来,“我忘了昨天换了位置……”
孙斐拧紧了眉头,时蕾要说是最让人省心的学生了,可是做出这样的事,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你能解释下那些话什么意思吗?”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大抵是这么明显还看不出之类的。
“一些是歌词,一些是诗词,我很喜欢它们就写上去了。”时蕾双手按在课桌两角,手臂有些发抖。
有人笑出声来,还有人低声起哄,“你喜欢谁啊,柯扬还是郭锐。”
“你跟我出来一下。”孙斐狠狠瞪了那些起哄的人一眼,走出教室。
柯扬没什么精神,到校迟了些,等他听说这件事的始末后心中惊喜交加,忙不迭的就往教师办公楼跑,跑到竹园时看到时蕾红着眼眶走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你,你傻了,啊,你不会偷偷的,偷偷给我。”
时蕾摊开手,手心还有几颗未被人捡走的星星,“星星是周嘉惟折的,你有什么话去跟她说。”
柯扬愣怔了一下,旋即紧握住她的手,“我要说的跟星星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