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拥抱》姚娆

16、十六章

　　假期开始，时蕾很期待，这是她和妈妈自己过得第一个新年，尽管时修临走前诚恳的邀请过她们一起回去，时蕾还是拒绝了，在这里虽然是租的房子，没有白眼没有鄙夷，心理实在很放松，而且娘两个想吃什么就自己做，真是幸福。
　　时蕾妈妈坚持每天去柯扬的房子里打扫一遍卫生，并且要在年前做一次大扫除，时蕾心疼妈妈，劝阻她不要去，“反正柯扬过年又不在这过，打扫那么干净他也看不到。”
　　“他看不到，我看得到。他们家雇了我，我拿这份工资，就要做得对得起自己。”时蕾妈妈说完，也不顾外面风大，拿围巾包好头就要出门，“你在屋学习吧，等我中午回来做饭。”
　　时蕾终究舍不得妈妈一个人辛苦劳累，也穿上棉衣，“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我自己在这也没事做。”
　　“不用不用，反正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么冷的天，你在屋多看看书。”时蕾妈妈把她往回推，两人争执了一阵，时蕾妈妈拗不过她，时蕾还是跟着妈妈去柯扬租住的房子了。
　　在时蕾看来，男生应该都属于时修那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类型，即使外表再光鲜，某个见不得人的角落还是会藏着气味诡异的臭鞋，否则陶辰也不会在每次她登门授课前突击把被子铺整齐，也掩藏不住被褥间或枕头底下不经意露出的果核皮屑臭袜子漫画书等杂物。
　　趁着难得的冬日晴好天气,时蕾妈把房间所有的窗帘摘下来清洗，床单被罩沙发套一类的也都一一更换。时蕾意外的发现柯扬房间很整洁，就连非常隐私的床铺间都没有多余的物品，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杂志，一本英语语法书，想来是晚上睡前翻阅的。当然这些时蕾不会认为柯扬自身很表现良好，完全归功于自己妈妈的功劳。
　　“小扬这孩子挺懂事的，自己吃过饭的碗会自己收拾，上回还给我买了护手霜和冻疮膏。”时蕾妈边说边整理柯扬的床铺，时蕾心不在焉的嗯嗯回应，目光却专注在枕头下那一方手绢，趁妈妈不注意塞进口袋，心里暗暗埋怨柯扬：好心好意借给他，用完了也不知道还回来。
　　窗帘洗好直接挂上窗户，房间里暖气充足，半天就可以烤干。时蕾踩在窗台上小心翼翼的往挂钩上挂，虽然脱过水，窗帘仍是沉甸甸的，一只手托着很吃力。大门忽然被打开，时蕾还以为是妈妈出去买菜回来，正想叫她来帮忙，却看到柯扬扶着门框，一脸茫然，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来干嘛？”
　　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时蕾撇撇嘴，“给你打扫房间。”
　　“我这几天又不住这，不用打扫了，快下来，多危险。”柯扬总算回复了点意识，迎上前去伸开双臂打算接时蕾，时蕾顺手把窗帘递给他，“帮我托着，还有一半就挂好了。”柯扬哦了一声乖乖往上举。
　　时蕾挂好从窗台上往下跳，柯扬本想扶扶她，时蕾却丝毫没被人搀扶的意识，视柯扬伸出的手而不见，一手撑住窗台干净利落的跳下来。柯扬尴尬的举了一会手，只好放在自己头上抓了抓，“还有别的要帮忙吗？”
　　时蕾端着一大盆被单之类的东西去阳台上晾，“不用了，你忙你的吧。”阳光穿过蓝色的玻璃暖暖的洒进来，将冷空气隔绝在外。时蕾为了干活方便只穿了件毛衣，包裹得身体曲线玲珑有致，柯扬忽然感觉有点渴，去厨房倒了杯水，本来一个人在家闲的无聊想起才买的杂志落在这里，看天气不错跑一趟也无所谓，能遇到时蕾实在十分意外。端着水杯倚在门边看时蕾一件件得把衣物甩开，折成和衣撑等宽的小段，挂在房顶的衣架上，排得整整齐齐，柯扬心中忽然被莫名温馨充盈。
　　“你来干什么？”时蕾觉得被柯扬看得发毛，话说出口才觉出问得很没立场，这是人家房子，想来就来，关她一个打扫卫生的什么事。
　　“哦，我来拿本书。”柯扬一些绮丽的幻想被打断，心中有些怅然，可是看在打断他思路的人是时蕾的份上还是很给面子的回答了，只是时蕾没有跟他继续对话下去的意思，自顾晾好盆里的衣物，接着去打扫客厅了。
　　柯扬站在她身后想说些什么又没合适的话题，“哎，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冷淡。”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柯扬有点紧张，手心都出了一层汗。
　　时蕾怪怪的瞥了他一眼，没搭话，一来有周嘉惟对他的一往情深，他却一副风流公子卓尔不群的模样根深蒂固的扎根在自己心中无法改变，二来自己妈妈给他做保姆，虽说口头上表现的不介意，思想中多少还有些阶级的概念存在。所以虽说两人在同一个班级位置近得只是前后桌，她仍无法把自己和他放在一个平等的层面上，再说她本来就是个话比较少得人，即使和同桌黄馨郁那么聒噪的人在一起，对话仍是很少，所以说什么对他不这么冷淡，时蕾真想不出该怎么做。
　　柯扬有些讪讪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好，其实可以预见有这样的结果，也说不上有多难过。他是很努力得想要和时蕾的关系更进一层的，怎么说两人也是同生死共患难过的，虽然心里还藏着点小隐私没有表明，不介意慢慢培养点热情啊。
　　“少爷您回来了，请坐，稍等我去给您倒茶。”时蕾一副谦卑的神情向柯扬一鞠躬，把柯扬惊得向后一跳，“你，你……”
　　时蕾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要不那么冷淡。”甩甩抹布去洗手间清洗，留下哭笑不得的柯扬，“你也不是不懂幽默嘛。”
　　“幽默？能吃吗，考试考吗，懂它好干嘛。”柯扬跟在时蕾身后，看她费力搓洗着抹布，虽然屋里很暖和，自来水还是很冰凉的，手指马上就变红了，忍不住提醒她，“热水器，开热水器啊。”
　　时蕾节约惯了，学校和家里也没有这么便捷的热水供应，再说不过就是洗个抹布，用得着开热水吗，三两下洗好，搭在旁边的水管上，扭头看柯扬，“你是来监督我打扫卫生的吗？”
　　“没，不是，”柯扬灵光一闪，“我就想问问你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怎么做。”高中老师一人带几个班，没有负责到把每次试卷的题目统统分析到骨子里那样透彻，只是把几道典型题目讲了讲就了事，选择题干脆只给个答案，其他全靠自己参悟。
　　时蕾当然不会相信他是单纯为这个目的而来，选择题分值低，有些运算繁复，尤其一大片的sincos，α＋β之类看得人发晕，一中自己所出试题还有个变态的特点，每张卷子有10%分值的提高题，只有提前预习才有可能做得出来，用来拉开距离，少数人才会钻研，很多人放弃计算随便选个答案直接攻后面大题。“题目我忘了，你带卷子了吗？只记得是个三角函数题。”
　　柯扬自然没有把卷子随身携带的好习惯，又是灵光一闪，“你不是住的离这不远吗，不如到你家去。”心里偷偷念，反正快到午饭时间，常阿姨肯定会留自己吃饭的，这么一想真是期待。
　　“不就是万能公式套用一下就出来了，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时蕾很不解柯扬现在摆出得求学若渴姿态。
　　“用用，当然用，我试了好几天了都做不出来，这样下去我年都没发过了。”柯扬夸张的形容他的窘境，让时蕾产生不解救他自己也没法好好过年的错觉，“那好吧，去我那里，不过少爷你可别嫌寒酸。”
　　“呃，”对时蕾这一称呼柯扬实在很难堪，稍作正色，“我们国家已经解放好多年了，别搞那些旧社会的文化残毒。”
　　时蕾也低头偷笑，从柯扬的方向看去，她两片薄薄的嘴唇挽起一个柔和的弧线，唇色是淡淡的粉红，因为室内干燥稍有些起皮，不时探出舌尖轻轻舔过。柯扬脑中轰得一声好像过电一般剧烈一颤，竟然开始幻想那舌尖舔在自己唇上的触觉。
　　“走啊，又改变主意了？”时蕾推推柯扬，“不去正好，那我走了，再见！”
　　“谁说我不去！”柯扬唯恐跟丢，跟时蕾并排出门，越发感慨今天这一趟来得很值。

　　时蕾妈妈刚好把饭做好，柯扬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很自觉的坐下开饭，时蕾妈妈热情的添上一副碗筷，时蕾质疑他脸皮的厚度，柯扬左顾右盼，就是不和她视线相接。这间房虽然也是两室一厅，跟他租得相比整体小了些，又是两户人家合租，客厅里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更显得狭小逼仄，装修比较简单，有些白色的墙皮都翘了起来，露出下面点点霉斑，窗帘也是陈旧的花色，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洗得发白发透。一间卧室门开着，柯扬探身往里瞅了瞅，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简易衣柜，窗帘一样得简陋几乎透亮，“你住这边？”不禁有点担心那样轻薄的布料能不能阻挡外面的视线。
　　时蕾没好气的扒拉饭粒，“关你什么事，不是来问题的吗，吃完了我给你讲。”
　　“你就那么想我赶紧走？”柯扬非常喜欢餐桌上的一碟咸菜，其实说是餐桌不过是在狭窄的客厅里摆了一口木箱，箱子上搭了块板，临时作为餐桌，可是这种吃饭气氛却比他家里任何时候都要好，“常阿姨，这个咸菜真好吃，在哪买的？”
　　时蕾妈妈很开心，“这个萝卜条是我自己腌的，喜欢吃一会带点回去。”
　　柯扬点点头，“好嘞，说实话这两天在家都惦记着你做的饭菜，吃什么都不香。”
　　时蕾妈妈听了他这么说有点受宠若惊了，忙不迭的就要去厨房给他装咸菜。时蕾斜了柯扬一眼，这人真是无敌，吃着不够还想着拿，平时怎么没见他嘴巴这么甜。柯扬懒洋洋得回看她，嘴角带着些笑意让时蕾很是无语。
　　吃过饭时蕾把碗筷收拾到厨房，餐桌木板掀下来靠在墙边，那口木箱就变成了书桌，柯扬只顾震惊这种变化了，搭把手都没来得及，就看着时蕾捧着一叠试卷练习之类铺展了一桌，从中抽出数学试卷，唰唰几笔写出计算公式，推给柯扬，“喏，就这样。”
　　柯扬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餐桌变身中，“你平时就在这里学习啊？”
　　“在这讲题委屈你了？”也许是在自己地盘上，时蕾底气足些，对柯扬说话也不那么客气。
　　“不是，我只是……”柯扬眼光扫过时蕾的卷面，145分，单科年级第一，其实除了数学时蕾的英语也是第一，就是政治历史弱了些，总分没能进得了前三名，可是这样的成绩和进步已经很能震撼人了，尤其是在这么苦的条件下。也许时蕾并不觉得苦，可是在柯扬看来，这种家庭环境和学习氛围，这个女孩能保持如此乐观的态度，只是觉得心疼。
　　“看懂了没？”时蕾进入学习状态也不管柯扬是不是在装了，把解题步骤一步一步列详细。平时无论谁有题问她她都会尽心尽责得仔细讲清楚，一点也不嫌对方耽误自己时间。
　　“嗯，明白了。”柯扬早在她写出公式就差不多理解，再装下去就显得太假，“你放假在家干嘛？出去玩不？”
　　时蕾把卷子之类的理好，“这么冷的天，有什么好玩的。在家看电视。”
　　“真没劲，没事陪我出去逛逛呗，我想换副新窗帘。”柯扬很想为她们这个贫瘠的家做点什么贡献，可是他知道无论是时蕾还是常阿姨，都是非常固执倔强的人，断断不会接受他不明不白的馈赠，可是如果他拉着时蕾一起去挑选窗帘，顺便给她带一副应该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吧。
　　“怎么，嫌我洗的不干净？”时蕾却好像被激怒一样，脸一下涨得通红。
　　“不是不是，”柯扬连忙否认，“你也看到了，我那里原来那副，那颜色粉嫩粉嫩的，你说我一个大男人，多不协调啊！”其实柯扬房间的窗帘是柯扬妈妈亲手挑选的平绒质地，银紫色带有暗花，质量绝对上乘，颜色也没有他所说那么不搭调。
　　“你换你的窗帘，我去凑什么热闹，又不是我用。你怎么还不走，难道还想赖这吃晚饭？”时蕾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柯扬也不好意思再耍无赖，“那我去跟常阿姨告个别。”
　　时蕾妈妈不但把一袋萝卜条塞给柯扬，让他有空常来玩，还要时蕾送送他，时蕾说：“他这么大人了，又不是不认识路，有什么好送的。”
　　“这边的楼型有点拐，我记不太清了。”柯扬一脸茫然的模样分外无辜。
　　时蕾在妈妈一再催促下，不情不愿的穿上棉衣，柯扬还一副很体贴的表情，“不用太远，送我到路口我就差不多认得了。”
　　时蕾恨得暗暗咬牙。
　　下楼刚一拐到路边，就遇到了熟人，孔翎雪穿了件鲜艳的大红色针织娃娃衫，衬得肤色雪白，看上去就像个放大版的芭比娃娃，举着绒绒的毛线手套跟柯扬打招呼，“嗨，柯扬，好巧！”
　　“行了有人送你，我回去了。”被正牌女友逮住孤男寡女的呆在一起，时蕾有些尴尬，没等柯扬有反应就转身上楼。
　　“就是因为她啊。”孔翎雪和柯扬并排站在一起，看着时蕾的背影。
　　“什么？”柯扬不懂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不肯接受我……”孔翎雪微微一笑，“我的那条围巾啊！”
　　“姐姐你，你不是真的吧……”孔翎雪的笑容很真诚，真诚得让柯扬感觉恐慌，觉得哪里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当然，难道我表现得还不足够？”孔翎雪走近了一步，几乎和柯扬面对面贴到一起，把柯扬惊得往后一退，几乎跌倒。
　　“哈哈，”孔翎雪拉了柯扬一把，“看把你吓得。不过我真想不明白，那丫头到底哪里比我好，你怎么就喜欢上她了呢？”
　　柯扬如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原来，这就是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