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拥抱》姚娆

15、十五章

　　元旦过后，期终考试一天天近了。教室中的学习气氛空前浓重，一中的传统是每次终考按照排名重新组建一次优班，考得不好的被流放下去，考得好的轮上来，每个人心中都弓着一张弦，被流放下去不止是对之前学习的否定，面子上更觉得不好看，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心思敏感细腻，一中这张牌，实在是出的很不得人心。
　　可不管怎样，传统还是要执行的，孙斐也加强了纪律要求，硬性规定了一日三餐的用餐时间，结余下的时间都用来自习，此规定一出，虽然怨声载道可总有些人会赶在规定时间前回到教室，更有些人课间十分钟都坐在位置上背书或者做练习，甚至上厕所也带着小开的英语单词本。更有甚者像赵俊海那样的学习狂人，上课都为了防止瞌睡而站着，丝毫不顾及坐在他后面人的感受，课间遇到老师更是拉着不放拿着不知道从哪抄来的题目问个没完没了，态度十分谦逊，可要有人问他什么题，却只是冷冰冰的抛出一句：“我也不会。”就连平时看的辅导书，也小心翼翼的包上书皮，生怕被别人看到封面和出版社。
　　时蕾明显的感觉同桌黄馨郁安分了许多，虽然她早就声明高二分班时会选择文科，对理化不是很重视，可是如果仅在优班呆了一个学期就被涮下去肯定不甘心，偶尔也会请教时蕾一些物理上的题，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一个月的努力并不能将物理进步到一个登峰造极的程度，所以往往时蕾前面刚讲过的例题，她一转眼就忘了定理，尽管她在文史上的记忆力极度惊人，却始终无法搞明白那些作用力反作用力的关系。最后干脆选了几道典型的例题背背了事。

　　有天午饭后天气不错，时蕾在校园的花池边闲逛了一会，教室里不用想也知道有多压抑，除了沙沙的写字和翻书声音，连小声讨论问题的都没有，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与其的教室里疲劳作战，不如在室外放松一下，也好更加投入的学习。
　　草坪已经枯黄，入目之处皆是萧凉，只有胜放的腊梅带了些生机，丝丝缕缕的香气在凛冽的寒风中格外清新怡人。时蕾顺着石子小径随意走着，花圃尽头在道路两旁是两片竹林，夏天时很清爽，现在看来却有些萧条了，很少再有人在附近出没，时蕾低下头用脚尖踢着落下的竹叶，心想不知岳青竹现在在哪里，她是个那么坚强的女孩，应该能走出那段阴影，如她的名字一般亭亭而立。
　　时蕾发了会呆打算回去，远远的一段对话飘了过来，一抬头看到讲话的是周嘉惟，此时正很愤怒的对着墙侧被遮挡的部分大声说：“关你什么事！我怎么样不用你管！我考得好不好都跟你没关系！”
　　对方说了什么时蕾没听到，迅速被周嘉惟迅速而高亢的声音打断，“不用不用不用你管，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去，一切都是我自找我自己愿意！”
　　周嘉惟这些天心情不好，当她满心喜悦的把洗好晾干折得整整齐齐的校服装进一只漂亮的纸袋拿去给柯扬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孔翎雪和柯扬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情景，孔翎雪参加艺术生统考刚刚回来，为柯扬带回了礼物，是一条红色的围巾，和她自己系的那条一模一样，正踮起脚帮柯扬围上，场景优美的像广告中的经典镜头，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只想要欣赏。周嘉惟拎着那只漂亮的纸袋脑中一片空白，自以为是的那些美好统统被现实击碎，可是仅仅如此还不算完，她接二连三遭到周边人的冷嘲热讽，说她轻佻，自不量力，想要趁孔翎雪不在的时候倒贴柯扬被回绝了还死不罢休的纠缠。时蕾想要安慰，却不知该如何说起，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沉默，学习上也提不起劲头。
　　“听话，把这些拿去看，就算这次不行，你努力，下次一定会考到一班的，你忘了你的理想了吗？”墙侧的人向前一步，一手搭在周嘉惟肩上，声音低沉好听，时蕾听出是乔安旭，这个稳重而优秀的男孩时刻关注着周嘉惟的动态，又担心做了什么伤她的自尊心。
　　“不要不要，我不要这些！”周嘉惟把什么打翻在地，“你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你能帮我达到吗，你能吗？你们谁都说对我好，可是我要什么你们知道吗，我讨厌你，讨厌你们自以为是这种好！”
　　乔安旭再要说些什么，周嘉惟已经自顾跑开，时蕾唯恐被她看到尴尬，慌忙蹲下，虽说她不是故意躲在这里偷听，可是撞见了人家比较私密的对话不是很光彩。可是蹲到腿脚发麻也没等到乔安旭走出来，只好蹑手蹑脚的打算偷偷溜走。
　　“谁！”才刚站起身就被乔安旭听到，时蕾转过来，“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看到散落一地的纸片，时蕾有些吃惊，乔安旭用活页纸装订好的例题解析，此时纸夹被摔坏，纸张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时蕾忙按住几张，帮他捡起叠好。
　　“不要了，没人要反正也失去了价值。”乔安旭坐在角落里，看上去很颓废，他的一片良苦用心被人弃之如履，心中冷得好像被寒冰碾过。
　　“没有价值至少卖得上价钱。”时蕾宽慰他一笑，“不介意的话我拿去复印出售。”厚厚的一摞，数理化典型例题，乔安旭眼下的淡淡暗青可以说明他为了这些付出了多少努力，期中考试他得了年级第一，却并不骄傲，平易近人的性格让他在同学老师中都有良好的口碑。
　　有人评价，如果说高一一班的柯扬是教人崇拜敬仰的偶像，乔安旭就是谪仙一样的人物。每个学校似乎都有柯扬这样的存在，长相俊秀，各项学科无所不优，说话风趣幽默，性格热情开朗，又打得一手好篮球，校庆演出中的吉他弹唱更是让人感觉这人堪称完美，简直符合青春期少女所有的幻想，令人肖想无数。乔安旭就不同了，谦逊温和，待人接物十分礼貌周全，给人若即若离的想象空间，反而有不切实际的遥远，虚幻感。时蕾从同桌那里得知这个评价，感觉做评价这人真是很无聊，柯扬算哪门子偶像啊，不是一样要一日三餐的吃饭，他那些看起来干净整洁的衣服还不是自己妈妈的功劳。
　　此时这被评价为谪仙一般的人物挫败的坐在阳光的背面，一点也没有平日里优雅的模样，对于时蕾不很好笑的笑话，勉强牵牵嘴角，“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她这样下去，不行的，我看过她的数学试卷，一塌糊涂，可是又不能骂……唉！”
　　“嗯，我尽量，这本我带去给她。”时蕾一向不会安慰人，“回去吧，快上课了。”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周嘉惟只来得及在时蕾的监督下把那本题集翻看了一遍，不知有没有效果。
　　一中校领导忽然抽风的做出决定考试实行插班制，高一高二根据纵排交叉互换，又是一阵恶意议论后，被换到高二的学生们边摔打着手中的文具边下楼去。时蕾倒是无所谓，这样插班无非是杜绝作弊，反正又没存作弊的心思，在哪考试不是一样吗。
　　下午物理考完，回到教室同桌黄馨郁很兴奋的找她对答案，几道大题竟然都对上了，黄馨郁很高兴，“太棒了，一顿午饭果然没白请。”
　　见时蕾没有跟她对话的意思，继续自顾说：“我同桌，就是高二上来的，理化很强，上午我跟他套套近乎，中午请他吃了顿饭，果然下午很关照，帮我做了这几道大题。”
　　“哦，那是很厉害。”时蕾应了一声，如果能做完自己的题再帮她做这些的话是挺强大的，物理考试题量大，一个选择填空也要繁复的计算过程，更何况在严密的监考过程中做到暗度陈仓也不容易啊。没想到本来是杜绝作弊而执行的插班反倒成就了某些人。
　　“那当然啦，”黄馨郁得意的笑，“不过他说你那同桌更强，是英语狂人，你快去交流交流，后天就有着落了，啊，我差点忘了，你用不着嘛，反正这考试又不考发音，嘻嘻。”
　　时蕾口语差是众所周知的，可她并不避讳这点，反而更加多读多说，找出不足纠正自己。
　　第二天考过数学回来，时蕾本想翻下历史书，巩固下年代大事，自己位置上坐了个浓眉大眼的男生，正和黄馨郁热烈的讨论什么。那男生眉毛挑得极度夸张，像要飞起来似的，吐沫星子四射，身子压向凳子后端，脚一翘一翘的，黄馨郁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听他讲，十分入神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拿本书。”时蕾把文具放在桌上，抽历史书，书压在最下端，拿出来挺费劲的。
　　那男生好像被时蕾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凳子一歪差点跌倒，黄馨郁不满的冲时蕾翻了个白眼，转向那男生，“说啊，继续说啊，后来，后来怎么样了？”
　　“占你位子了哈，”男生调整好姿势抓抓耳朵，“我马上就走，走，咱出去到外面讲。”说着去拉黄馨郁。
　　“哎，没劲，真扫兴，算了算了，下午再说，人家要学习呢。”黄馨郁摔摔打打的扔出本历史书，“倒着都会背了，有什么好看的。”
　　男生无趣，只好自己出去了。
　　黄馨郁捧着历史书发了会呆，终于忍不住开口跟时蕾讲话，“哎，你跟你那个同桌说话了没有，他可是个传奇呢！”
　　“没有。”时蕾甚至连那人什么样子都没注意，短短两小时的考试时间，考试题量又大，哪有空交流啊。
　　黄馨郁露出一个惋惜的眼神，“要是我下去就好了，你不知道他有多么，嗯，多么像部偶像剧。”黄馨郁费了半天劲做出这样个结论，“他放学路上遇到两帮女生火拼，被搅入战局，救了个女生，结果那女生是一帮的大姐头，以身相许非他不嫁，哇哦，真是浪漫的一塌糊涂！现在那女生还经常开摩托来接他放学呢，真酷！”
　　“非他不嫁”，真是个挺漫长的词，十几岁的年纪就许定终生，不觉得沉重么？时蕾笑了笑，没说话。
　　“哎，你别不信啊，不信你下午去问问他，别看他一副文邹邹书呆子的模样，还挺有男子气概嘛，女生火拼也很凶猛的，他竟然能救出一个。”黄馨郁说的时候两眼直放光。那时郑伊健陈小春主演的一系列《古惑仔》电影蛊惑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也有不少人有样学样造型成立帮派互相挑衅打架，一个个打扮的光怪陆离，自以为英雄无比，很酷很有派头。
　　时蕾当然没无聊到去问那人是不是有个大姐头女朋友。英语考试前仔细削铅笔，答题卡新开始流行，期中考试时就有很多人在这上面吃亏，不是因为涂得太轻读不出来就是涂得太重凸了出去无法被读卡机吞下，白白丢掉了客观题的分数。时蕾摸索出一种削铅笔的方法，就是把铅笔切成窄窄得马蹄形，前端磨平，一笔下去又准又匀，非常便捷，被柯扬看到被他死皮赖脸的拿去换走，丢给她一支新的。
　　同桌看了一会时蕾削铅笔，非常感兴趣，自己也试着削，没有时蕾把握的好，因为笔芯留太长接二连三的断掉，直到监考老师搬了卷子进入教室也没成功，反而一根铅笔被削到只剩个小笔头，捏起来都成问题，“呃，这个，你铅笔用完了能不能借我用用。”
　　造成他那样悲惨的后果也有自己误导的原因，时蕾想了想把铅笔一折两段，把削好的一段递给他。那人很感激，“不会的问我好了，英语我强项。”时蕾心说又不是自习课哪好随便问的，仍是冲他点点头。

　　所有学科考完还要等分数出来才放寒假，一中总是有方法折磨人过不了一个安分的新年。倒是攒了一个多月的信件又发到个人手中，纷纷扬扬的一堆贺卡，给沉闷的气氛带来一些喜庆。
　　时蕾也收到一张，来自法国，邮戳早在圣诞节前，信件中除了贺卡还有一张照片，一个金发小姑娘戴着一顶尖帽子站在一个坐在沙发上的男生后面，一样的高鼻梁深眼眶，瘦削的尖下巴。时蕾把照片拿给周嘉惟看，周嘉惟惊呼：“哇，这个男生好帅，是艾伦的哥哥吗？艾伦也很漂亮啊！”
　　时蕾翻看信，点头，“嗯，是他哥哥，叫朱尼，你收着好了，我没有相册，回信你要写两句话吗，祝他们新年快乐。”
　　“好啊好啊，对了还有我妹妹，我要给她寄新年礼物。”周嘉惟这半年来已经为她妹妹花了很大一笔钱了，对方像个无底洞，每次来信只是诉苦，她就只剩下疼惜，心甘情愿的付出，尽管她真的不欠那个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