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其自燃》原舒音

16、第十六章

　　16

　　看着单真走进小区，王建辉丢掉烟头，用脚踩熄，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是干什么呢？”转身，他慢慢朝自家走去。

　　王建辉升职后，局里分给他一套房子，每个月扣点少的可怜的房租，有人建议他买下来，但他的心思不在临水，还想着迟早有一天能回省城，多套房子多个挂念，王建辉拖着没买。

　　一路上，王建辉都在想局长后备选拔的事情，这件事情把公安局内部闹得像红油火锅，表面上平静如水，油层下面的温度早已过了沸点。

　　原来，老局长过了年就五十七岁了，属于准退休人员，不论是他自己还是组织上都该考虑接班人的问题，虽然组织部门捏着一大把第二梯队的后备干部，可是第二梯队的后备干部太多，谁来接班就成了可以有多种答案的开放性选择题。

　　如今官场就像生意爆满的饭店，每张饭桌跟前都会有一群人等座。前不久省里搞了一次创举，公开选拔二十个副厅局级领导，要求必须是正处级或者在副处级岗位熬到四年以上的干部才有资格报名，结果居然有四千三百多人报名竞争这二十个职位。这也难怪，如今当官的好处太大了：稳定而丰厚的薪水、便宜的和白送差不多的住房、由纳税人埋单的公家配车、吃喝玩乐全报销的豪华待遇等，官员绝对属于先天下之乐而乐的阶层，谁不想进入这个阶层呢？公安局局长这样的职务更是一个握有实权，令人垂涎三千丈的美差。

　　消息一出，临水上下左右一起围攻，里里外外奇计百出，搅和得市长和书记上班怕进办公室，下班怕进家门，走在路上怕接手机。最让书记啼笑皆非的是，市文联主席居然也觊觎公安局局长的职务，仗着自己的亲家是省委主管干部人事的副书记，追到家里毛遂自荐。书记憋着一肚子气，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承诺，好不容易打发了这位牛逼哄哄的文联主席。

　　第二天一上班便赶紧联络老局长、市长、人大主任和组织部部长开会，这次会晤当然不会有什么具体的结果，很简单，即便谁心里有人选这种时候也不敢轻易端出来，这种时候最先端出来的人选不但会让人无端猜忌，往往最终也难以如愿。这种事情靠开会无法解决，会议只能确定方向和原则，会议只不过是对会前桌下协商好了的具体问题履行最后认定的形式，就像签合同，事先谈好了才能签字盖章。经过对临水市干部队伍目前蠢蠢欲动、暗潮涌动的现实进行认真分析，对人事任命有决策权的领导总算在一个重要问题上达成了共识：临水市公安局局长的人选就在公安局现有的副局级领导里选拔。这样做有利于缩小竞争范围，有利于公安工作的顺利衔接，也有利于社会安定和干部队伍的稳定。很快市委市政府确定的大原则就被有意无意地从市府大院传播出去，文联主席之类的非公安系统的干部自动出局，官场总算消停了许多。

　　然而，这个大原则就像浓缩剂，把原来宽泛的竞争矛盾浓缩到了公安局这个小范围内，本来就已经不太平静的公安局这下子更加躁动不安起来。如果从公安局内部选择干部替补，根据职务和资历，有四个选手最具有夺冠实力：公安局政委、副局长，分管政治处、纪检监察、警务监督以及工青妇组织的蒋长生；分管分局和出入境管理以及户籍、内保、警卫工作的副局长陶开放；分管后勤装备和培训工作的副局长庄扬；最后就是分管刑侦、禁毒和治安的王建辉。

　　副局中有一个提升正职，必然会出现一个副职的空缺，这又勾引得那些处长、主任、队长这种明争暗斗。

　　想到这些，王建辉一头两个大。

　　五人领导小组里，他占了两票，一个老局长，另一个是市长高大鹏，要是再拉一票过来就更加保险了。第三票拉谁呢？书记，人大主任，还是组织部长。

　　论理，组织部长和父亲王顺安是一个系统的人，要是父亲从中做做工作就好了，可王建辉不敢对父亲开这个口，以父亲的个性，定会臭骂他“正经工作不做，成天想些歪门邪道”。

　　王建辉回到家，给曹秋成打了电话，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半天，王建辉把临水现在的状况一五一十都告诉给了曹秋成。

　　“别看你五大三粗的，小心思还真不少，我过去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想当官的人呢？”曹秋成笑道。

　　王建辉自己也笑起来，“哥，我不像你，做不来生意，可走到这份上了，我不能不往上走啊！”

　　王建辉打小就生的人高马大，小学毕业时个头已经一米七，虽不是读书的料，可不代表他是没脑子的人。跟着曹秋成进了军校，又在部队摸爬滚打了几年，转业到了地方，被分配到临水这个鬼地方。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不想当局长的警察也同样不是好警察，不一步步往上爬，恐怕一辈子就只能待在这个龟不生蛋的地级市了。

　　“人大那里水太深，我给你在组织部想想办法，建辉，放心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最后，曹秋成这样许诺王建辉。

　　“不过，你自己也要多努力努力，搞点声势浩大的动作，越大越好，这方面你自己去想，我就不给你出主意了。”曹秋成又接着说。

　　“我知道，哥。”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有人打过来，王建辉怕是局里的事，和曹秋成打了声招呼，转接到那个电话上去了。可不是局里的人，而是贝巧琳，相亲之后她积极的不行，三天两头打电话过来嘘寒问暖的，就差没以女朋友自居了。对这张狗皮膏药，王建辉是想甩都甩不掉。

　　说了几句家常后，贝巧琳突然把话题转到他的工作上，“建辉，我听说你们局里在准备局长选拔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王建辉问。

　　贝巧琳在那头笑，“我怎么会不知道，有什么事能瞒过我。”

　　王建辉一想也是，贝家是什么人家，没有不知道的事情，除非是不想知道。

　　“要不要我给你帮帮忙？”贝巧琳问道。

　　“不用，谢谢了。”王建辉赶紧回绝，要是让她帮了这个忙，还不得以身相许？就是再想当局长，可也不能拿自己开玩笑。

　　“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贝巧琳有些不悦，这个王建辉怎么就那么不识好歹，别人求她都求不来的机会，她送上门他还不要！

　　“谢谢，不麻烦你了。”

　　“哼！随你，可别后悔！”贝巧琳小姐脾气一上来，气得把电话挂断了，坐在床头撅起嘴。

　　贝巧琳母亲郭文茜正好经过女儿房门口，门虚掩着，灯光还亮着，郭文茜推开门，“琳琳，还不睡？”

　　看到女儿板着脸坐在床头，郭文茜走了进去，在床边坐下，“哟！这是谁惹到我们家大小姐了？”

　　“还不是那个王建辉，真不是好歹！”贝巧琳气呼呼地回答。

　　“你不是喜欢人家喜欢的要命，怎么又骂起来了？”郭文茜只当小两口拌嘴，笑着问道。

　　“他局里正在选拔正局，我好心好意打电话过去，可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贝巧琳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都是她主动打电话过去，他从来没打过一次电话，要不是喜欢他，凭她的条件，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我说什么事呢？你也是，小心眼。”郭文茜更笑开了花，这个宝贝女儿对王建辉念念不忘，介绍多少有为青年都看不上眼，一看照片是王建辉，二话没说就答应去见面，然后成天打电话过去，在郭文茜看来，好像是自家女儿倒追人家。

　　“你们毕竟没确定关系，人家怎么好开这个口，要我说，这个王建辉还真不错，知理的一个人。”

　　“那当然！”贝巧琳这下顺心了，头昂得高高的，“也不看看是谁看中的，才不像那些小白脸，看着就讨厌。”

　　“是是是，我家女儿会看人，就是人家不理你。”郭文茜揶揄。

　　“妈！”贝巧琳叫起来，嘴撅得更高了。

　　“哎呦，这嘴都能挂油瓶了。”郭文茜捏捏贝巧琳的脸，“明着不能帮，暗里总行的，等事定下来再让别人给他透个风，还怕他不念你的好？”

　　“还是妈你有办法。”贝巧琳立刻又多云转晴起来，抱着郭文茜笑起来。

　　“都说女儿是别人的，一颗心都扑到人家身上去了。”郭文茜拍拍女儿，说道。

　　“妈，我就是喜欢他，别的我都看不上。”贝巧琳对母亲说。

　　“好好，我等会和你爸说说，行了吧？”

　　“谢谢妈，你最好了。”贝巧琳边说边抱着郭文茜猛亲。

　　“哎呦，弄得我一脸口水。”郭文茜被女儿弄的浑身痒痒，连忙推开她，“赶紧睡，明天还上班呢。”

　　母女互道晚安，郭文茜回房给丈夫吹枕头风放在一旁不说，贝巧琳喜滋滋睡下来，可哪里睡得着，脑海里都是第一次见到王建辉的情景。

　　那是她刚进军校的时候，一天和同伴同学在操场旁小路上闲逛，走着走着听见操场上都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王建辉，王建辉，王建辉！”

　　几个丫头好奇的走了过去，好不容易挤进人堆里，看到有两人正在比试散打。

　　贝巧琳的目光被其中一人牢牢吸引住了，那个人身高臂长，皮肤黝黑，她挤进去时正当他打得兴头上，上衣脱去丢到地上，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尤其是腹肌，标准的六块腹肌。

　　人堆里的女学员看了都两眼放光，纷纷赞叹，“好帅喔！”

　　贝巧琳那一刻开始起就暗暗发誓，一定要认识他，之后虽然成功打进王建辉的圈子，可他从来没把她当女孩看。军校毕业后各奔东西，贝巧琳凭借家里的关系进了公安厅，干起和专业风马牛不相及的宣传。而王建辉，听说他下了部队，后来又他转业到了地方。

　　几年过去，家里开始着急她的婚事，厅里的看不上，郭文茜就张罗着各厅局里找人相亲，可贝巧琳心底只惦记着王建辉，他的形象是那么伟岸高大，以至于其他男人都看不入眼。

　　皇天不负有心人，贝巧琳看到母亲拿回王建辉的照片起，就确定自己和王建辉注定是要在一起的，不然转了一大圈，他的照片怎么会转到她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