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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后会有期(2) 安南使团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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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使团定在正月初八启程回国,在这前一天,子瑛忐忑而迫不及待地敲开了高启在京住处的大门。
说起来,高启的信,是在正月初一就交到子瑛手上的,一直到这一天,中间的六天中,子瑛将他的信看了又看。信上说,他十分想念丫头,希望丫头来看看自己。还有就是,子瑛的话,他仔细考虑过了,他确实不适合做官,也许不出一个月,就辞官离开了。子瑛在宫中生活得如鱼得水,他也就不必再担心了。
子瑛起初有点不敢相信,后来又止不住的好奇,再后来便自嘲起来:既然高伯伯说想念我,我又这样想见他,为什么还要守着架子不去登门拜访呢?再不济,正月里也该见见亲人的啊。
高启的住所,是进京时从刘基手中廉价买来的。院落不大,看上去十分朴素,但高启本也不在乎这些,倒是免去了打理的繁琐,住得很是舒服。子瑛敲了门,抬头看着上方挂起的“高府”牌匾,有些怅然。
开门的是个老妈子,她是高启府中唯一的下人,原先为刘基守着这宅子,后来便也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因为子瑛从来没有来访过,所以老妈子没有认出她来,楞楞地盯着她片刻,只听院内一声惊喜的大吼:“丫头!”
老妈子让开了一条道,子瑛便看见了孤零零站在院中央的的高启,明明英俊潇洒的中年人,却反复苍老了许多。他在这个热闹的京城里,竟比在深山老林之中还要孤单。
“伯伯……”子瑛比高启小心得多,她用蚊子声轻轻唤着,然后快步走到他面前,心中有无数的情绪,无数的喜怒哀乐凝成一抹笑容挂在脸上。大门一关,高启就像得救了一般,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越搂越紧。
“伯伯……我要死了……”
经过子瑛的哀求,高启终于放了她一马。两人相对而立,子瑛突然想起,自己居然两手空空地来,实在不太像话。好在高启从来不拘泥于这些,拉着她就向书房去。他埋怨道,好久没能碰上棋盘上的对手,和尚又不能常常陪他下棋,弄得他心中痒极!
子瑛听着他的话,猜想他一定又让不少同僚吃了败局。这人从来不知道看人脸色给人留面子,与他下过棋的大臣一定都不愿再来了。可她十分珍惜今日的融洽气氛,这些话堵在心里,就是再痒痒,她也不会说的。
除开前几日与胡雁北下的那一盘,子瑛已经很久没有动过棋了,比起与高启一同隐居的时候,她如今手上生疏了许多,很快就败下阵来。
“丫头,这可不行啊。伯伯教给你的东西,可不能都忘记了。”高启教训起人来,依然没有一点长辈应有的威严,倒是颇有种撒娇卖乖的感觉。
“这怪不得我。平日里没人陪我下棋啊。”
“怪只怪你从来不来看我!”
“是……”子瑛认命道。看着他故作强硬却止不住笑容的样子,她就算承认千万次错误,也心甘情愿。
晌午,子瑛留了下来。两个人很久没能这样在一起吃一顿饭了,两个清淡小菜,一碗稀饭,与隐居时并无两样,让子瑛十分满足。这两年来,因为经历的事情大不相同,他们在席间常常陷入冷场。子瑛猜测,他是时候说说辞官的事了。
果然,高启支吾着说:“丫头,你在信上说的关于做官的事,伯伯认真想了。”
“啊?”子瑛一惊。为什么是我在信中说?他说反了吧?
高启沉浸在酝酿字句中,没有察觉到她的讶然,“实话说,伯伯也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脾性。唉……”他挠了挠头,“你也知道,伯伯来京城就是为了能和你和和尚在一起,还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宫里挨欺负吗?现在看来,当年刘大人在信中说,你很受器重,我也看在眼里,终于能相信了。”
“伯伯,你转性了啊……”子瑛急速地转着脑子,干笑不止。
“什么转性啊!难道我一直很不近人情吗?”
“……”
“还不是你这个丫头,整日一副得道高升就不把伯伯和和尚放在眼里的样子!我能不生气吗?”
得道高升?子瑛咀嚼着这个词,愈发苦闷。也许在旁人看来,她真的是得道高升了吧?
“现在,伯伯你终于明白我的苦处了?”
高启一副满意的样子,“你在信里都那样说了,我还会不明白吗?咱们啊,都是一个性子。”
子瑛想,我在信里怎样说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啊。
咦?这样想来,难不成他也并不知道我收到了他的信?
“伯伯,我的信,可是胡雁北送给你的?”
高启一怔,“是啊,难道不是你交给他的?”
“啊,是啊。我还怕这人会动什么手脚。”子瑛讪讪地解释着。胡雁北,果然是他,居然是他!她知道自己忍不住笑意,微微低下头作为掩饰。胡雁北,没想到你真的帮了我,真的帮对我了。
“提到胡雁北,子瑛,此人似乎与你走得很近。依我看,他人不错,你不应该怀疑他……咦,你怎么笑得这么怪?”
“没事没事,伯伯你吃菜!”
……
高启现今除了教授诸王,还在翰林院任职,参与《元史》的编修,而在进京之前,一直在苏州做着小官,在苏州知府魏观手下做着较为自在的府丞,同时也教书赚些银子。魏观与他相交不薄,有知府大人的提携,又有他本人的才气和名气,他只通过教书得来的收入就足够他一天三顿酒的。
现在,他已经给魏观去了书信。魏观听闻他要回归青丘,自是十分高兴,已经提前将书塾办了起来,只等他回去。
子瑛听到这些,便放了一百个心。高启这样随和又有趣的好人,只要不身处庙堂之高,她总是不必多虑的。这一天,子瑛看到了回归恣意,洋溢着不老气息的高伯伯。她曾经以为,官场的磕绊已经磨去了他的灵气,可现在,她打从心底里高兴。
这一件大功,必须要记在胡雁北的账上了。尽管她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何做到将两人的字迹模仿得真假莫辨。这些,相信她后不久就会得到答案。
分别的时候,高启说,等出了正月,他就去辞官,他知道,不管身处何地,丫头永远不会变。子瑛听着他的话,鼻梁酸酸的,又不愿在他面前掉眼泪,于是别扭了好一阵。
最后,高启有些期期艾艾。
“伯伯,你想说什么?对我还不能痛快点吗?”
高启的表情不太正常,似乎写着“女大不中留”,可是更多的却是担心。
“丫头,你也是大姑娘了,心里的事,伯伯都能理解。但是燕王啊,也许并不是你的佳人。他在朝中以通兵法喜军营为名,将来大抵会被封到边地去守边疆,得不到重用。况且,一入侯门深似海,丫头,伯伯希望你能过寻常姑娘家的快活日子。”
胡雁北!
子瑛闭上眼睛,平复心中的怒火。这果然是他的风格,锦上添花是没门的,不画蛇添足给她填个麻烦,他心里一定不舒服!
然而高启看在眼里,只当做是她的伤心。他将她搂在怀里,想她幼时一样,轻拍她的背,“丫头,自古一来,凄婉的故事多能流传至今,都是多亏了文人骚客的伤春悲秋。这种事,伯伯可不忍心让你摊上。”
他这样说,更让子瑛无地自容,双颊绯红。她从他的怀里脱开,“好了伯伯,我知道轻重。”她不知道胡雁北在信中是如何写的,也不好解释清楚,只能如此推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