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守人归（3） 吴忠：“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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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两个人也走了进来，点燃了两边的几根蜡烛，尽管光线微弱，却仍刺到了汝生的眼。
毛骧踱着步子走到他的面前来，肩胛正在向外流着暗黑色的血，可他似乎丝毫不在意，任血染上他的白衣。另一面，吴忠的伤显然更重一些，大概是毒素正在蔓延，他屏息尽力压制着毒的扩散，呼吸沉重。
“汝生，你们算计于大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说出来，就给你一条活路。”
“啊……给活路吗？”汝生有些走神，语速随着脑筋一同变慢。
可是毛骧与他耗不得，若不能尽快回府，他和吴忠的伤就真的不好处理了。
“我们说到做到。说出实情，就放你走。”
“哈哈哈！果然同是做久了爪牙的人，说谎面不改色，光凭这一点，你我倒算是同道中人。”
汝生仍在拖延时间，这令吴忠“嘶”了一声，而黑涯抵在他颈间的剑也更用力了一分。
汝生的嘴角微妙地翘了起来，天平，我最亲近的朋友，最敬重的王！你给了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惨败。可我还是要我在异国他乡，向你表达我的忠心！
“汝生，你的手下，并未全死，我答应你，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回到安南，就保你们的性命。”
汝生倾听着毛骧的保证，突然觉得，这样的为难他们，也并不会有任何意义了。
“多谢安慰。”他沉郁而安宁的语调令其他三人冷不丁地一惊。
毛骧与黑涯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的，他们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控制住汝生，可是终究慢了一步。
汝生按住了自己的左脉，巧力一掐，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该死！”毛骧怒骂着，冲过去想将他翻过来，却被黑涯一只胳膊挡在了后面。
“别碰他。”
黑涯用剑挑着他的衣服，将他堪堪翻了过来。三个人借着烛光一瞧，不仅皆升起一股恶寒。
汝生已经面色青黑，七窍流出黑血——死透了。
“嘿呀死蛮子！”吴忠跺着脚，不知是在为自己生气，还是在为这个愚忠的死士生气。
“现在怎么都没用，我们下楼去，看看能不能从那些活着的死士嘴里套出点什么。”毛骧果断领着另外两人下了楼去。在那里，他们俘虏了几个活口，说不定能有些收获。
他们每人托着一盏蜡烛，摇曳的烛火照在被就地绑在一起的俘虏脸上，突然迎来了已经到别多年的反胃感。
这些俘虏，早已不是活口，看他们那一张张狰狞恐怖，与汝生如出一辙的面孔，看来使用了相同的法子自尽的。
“他娘的！这帮人存心恶心人呢！”
毛骧瞥了爆脏字的黑涯一眼，知道他心有余悸，看到这些死相不善的尸体，就想起中了毒的自己。
“这是毒蛊。”黑涯用剑尖挑起一个尸体的下巴，兴趣盎然地观察着七窍留黑血的脸。
吴忠不舒服地埋怨着：“别离那么近，你就不怕他变鬼咬你一口！”这句傻话得到了毛骧毫不掩饰地鄙夷，黑涯却是充耳未闻。
“血都流得差不多，他们是刚刚同时死的。”
“呵，还讲究同年同月同……”吴忠说了一半，被毛骧瞪得没了声。
“应该是之前所有人种了同样的毒蛊，一旦汝生发动自尽，所有人都会蛊发身亡。”
他们又查看了几具早就被杀，横尸在地的尸体，果然，竟也是七窍流血的鬼模样。这证明黑涯的猜测完全正确，这个使团为了确保秘密万无一失，竟将所有人的性命连在了一起。三个人不紧后背发凉，皆道这些安南人真是狠绝了，相比之下，老大简直成了菩萨。不过，也不知胡雁北是否也中了这种毒蛊，若他突然在宫中以这幅模样暴亡，事情就要闹大了。
“咦？什么味儿？”吴忠皱着鼻子问道。
另外两人也马上闻到了气味，是木材烧焦的气味。
“啊！不好！”毛骧最先看到了从楼上透过来的火光，推着吴忠和黑涯急忙向外跑去。刚奔到街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热浪掀起了他们的衣摆，强大的热气流仿佛要将他们卷进火场。
最上面的一层，已经被大火吞没，将夜幕照得通明，在火焰的噼啪声中，如枯木一般散了架，塌下来。街上走出了些看热闹的百姓，无不对着大火唏嘘，无能为力，只能感喟幸而这客栈旁边并没有什么建筑，免了殃及池鱼。
“哼，真真是毁尸灭迹啊。”
“可惜什么都没问出来，依旧是个祸患。”毛骧对此耿耿于怀。
就此，安南使团中人也剩不下几个了，可他们尚来不及考虑这些。三个人混进百姓当中，悄没声息地朝回宫的方向溜了去，毕竟，解毒才是眼下的第一要务！
……
“怎么？”子瑛感到抱着自己腰部的一双细臂突然一紧，回头询问巧枝。巧枝指着路边的一堆杂物似的东西，皱了皱眉。
定睛一瞧，子瑛心下凛然。
那并不是什么杂物，而是相拥而偎，各自被穿透了胸膛的莺歌燕舞的尸体。身上和地上的血应该已经凝固了，只剩下头发仍然在寒风中飘扬，俨然成了一座石碑。
燕舞，她竟然……
子瑛看着她那原本娇丽，此时却不知为何七窍流血，死相凄惨的脸，脑海中浮现出胡雁北那永远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一定早就猜到这个结局了吧？
然而，她沉默片刻，却对云峥说：“怎么能这么大意？我们自己回宫，你快去将那尸体处理掉，否则被人看见了要怎么办？”
“……是。”云峥有些迟疑，但还是尽量果断地应了声，独自朝那两具尸体走去。子瑛的意思是让他独自一人处理掉尸体，这对他来说似乎有些挑战。
“等等！”子瑛突然记起，“别碰她们的身体。”
云峥露出为难的神色，“那要怎么办？”
“当然是你自己看着办。驾！”她轻轻夹着马肚子，与背后的巧枝悠悠然继续向前去了。
然而刚刚用夺回来的令牌进了宫，巧枝再一次紧了紧她的腰。
“又怎么了？”
这一回，巧枝夺过了她的手，写了起来。
“啊！居然差点忘了！刘大人的信！”子瑛懊恼地拍着额头，虽说那信是她期待已久的，可是现在，她除了自己的床，什么都不喜欢！
好在，巧枝在被莺歌迷晕时，尚未等到刘大人。这样说来，现在，刘大人的信应该还藏在那间茅厕外的树丛里。
尽管一想到要拖着中毒无力的身体潜行到茅厕去，子瑛就一阵恶寒，但实际却比想象来得轻松。两个人将马悄悄送回到都尉府的马厩，虽然不慎弄出了些声响，但并未惊动沉睡中的校尉们。她们偷偷摸到地点，惊讶地发现，藏在树丛中的，竟然不是一封信，而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
子瑛擦了把冷汗：“刘大人怎么能干出这样冒险的事？这么显眼的包袱，若是被宫人发现了……”
这个包袱里，除了一封信，还有一张令牌。巧枝将令牌捧在手上，借着星光，看见这令牌十分干净，可是显然是有年头了，上面的字迹纹路因为擦拭过太多次，而有些模糊了下去。
“这是……”
巧枝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比子瑛更早跟在杨宪身边，知道它的来历。令牌握在手上，经年的触感唤起了深埋的记忆，仿佛仍然做着杨宪的侍女，为他做着暗中的眼线。不知不觉地，鼻腔中泛起了阵阵酸楚。
子瑛从那封信上得知，这块令牌，是皇上赏给杨宪的不死令牌，从皇上仍是吴王时起到现在，已经有七八个年头了。然而直到杨宪上了刑场，他都没有将令牌拿出来过。杨宪死后，令牌被刘基藏在了自己的府里，那时他相信，今后总有用上的时机。而现在，他对世情看淡了许多，忆及当年对这块令牌的珍惜，不禁哂笑自己的无知。所以将令牌就送给她们，算是除夕之礼，仅作纪念与警醒。
刘基在信中说，他禁足在京城，一身轻松，却因而更看清了人事。他告诫子瑛切不可自负，亦不可太过信任任何人，以至于步了杨宪的后尘。例如，她在湖广行省的所作所为，超过了皇上的期望，这样，并不利于积累皇上的信任。将令牌交给她就是要让她记着，伴君如伴虎，一切都存有变数。记着这一点，许多宠辱便也能付之一笑了。
然而对于高启的事，除了歉意，刘基并不能帮她什么。可他叫她切勿急躁，尽可宽心，若他猜得不错，高启在朝中呆不了太久了。
“大人又故弄玄虚。”子瑛将信看了两遍，不禁有些失望。可是他的道歉却像回响在耳边，掷地有声。
这是刘基第一次放下架子，这样慈祥地与她对话，这样真挚地道歉，也许这一年的谪居，真的改变了他。
“知道了，大人，深谙教诲！”她口中默念着，脑海中那个有些古板更多是狡诈的老脸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她抽了抽鼻子，搂起巧枝的窄肩膀，“令牌是大人送给你的礼，你要好好保管啊。”
……
终于光明正大地走进都尉府的时候，木居延还在院子里等待着，看见两人，喜上眉梢，连忙迎过来。
“老大，巧枝，你们终于回来了。”他上下打量着她们身上宽大的男装，“多亏了燕舞姑娘。不过，你们这衣服是……”
看来，他们尚未得知燕舞已经与莺歌同归于尽的消息。
“先不说这个，毛骧他们回来了？”
木居延揉了揉额角，面露忧色，“骧哥和吴忠都受了挺重的伤，若再耽搁，吴忠的胳膊就不保了。这回周匡深夜被叫起来，倒是没发什么脾气。”
他又瞧了瞧她们的身后，“云峥呢？不是叫他去救你们——”
“不管他！”子瑛打了个哈欠，终于可以睡觉了！可她再睁开眼睛，就发现木居延为她让开了一条路，看到眼前的景象，她顿时惊呆了。
“他他、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子瑛指着趴在树下圆桌上，身披子瑛的棉袄，睡得正香却仍然眉心微皱的朱棣哀嚎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守人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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