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守人归（2） 三人对战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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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为什么？莺歌失败了吗？燕舞又如何？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汝生的房间依然亮着，若是五方客栈之外的人稍一抬头，一定会被这顶层床上映着的巨大黑影吓得丢了魂。没错，这间挂满了红色纱幕，即使没有金玉雕饰也显得奢华风流的房间，是属于他的。他令胡雁北在这里与于子瑛见面，又令莺歌在这里化妆，这样才最有安全感。他才是安南遣明使团的真正首领，而胡雁北，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他双手撑着窗棂，外面的街依旧空寂，可是刚刚，他看着三个迅疾如魅影的黑影从对面的房顶上一路前行而来，而现在从客栈楼下传来的搏杀声和此起彼伏的哀嚎显得有些遥远。
使团中的人，都是从安南禁卫军中选拔出的身手极佳的勇士，况且人多势众，至少还能挡住那三人一段时间的。
很奇怪，他这么多年来，居然第一次体会到了失败的滋味；更奇怪的是，这失败的滋味并不甚痛苦，他现在平静得令自己发慌。
这个女人，还有那个女人，居然都是这样的可怕。
他不甘心地攥起了拳，闭上眼睛，街景消失，一切感官只剩下杀伐的听觉充斥。
十六年前，汝生刚刚跟在现在的安南王陈天平身边，那时，六岁的陈天平十分活泼可人，汝生也只有八岁，两人在人前恭恭敬敬，而私下里则没大没小地称名道姓。在安南的皇宫中，争权夺势的暗流并不比中原温和，陈天平是皇长子，然而亲生母后走得早，他皇太子的地位随时受到弟弟们的觊觎。汝生作为他的伴读，成为他最亲近的兄弟，从两个天真无邪的孩童，一直到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青年，他们从来都只有彼此。
汝生坐回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丑陋的木雕，仔细地抚摸着每一道不流畅的楞。那是他们二人的一次比赛，比的是谁的木雕做得好。结果是，汝生雕刻的小狗惟妙惟肖，而陈天平雕刻的雄鹰简直不如一只畸形的鸡。陈天平说，作为朋友的信物，我们交换作品吧！于是……
此刻的汝生看着“雄鹰”，笑容漫入了双眼。
……
打斗的声音变得更加嘈杂了起来。于子瑛的亲信们拥有丰富的偷袭经验，可汝生相信安南使团中的勇士们也并不会逊色多少。他们果然没有令他失望，就在失去了几个人的生命之后，所有人都迅速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对方只有三个人，可是绝没有谁会小看这寥寥三人。在他们凌厉而狡猾的招式中，他们仿佛是除了三十人的功力。刀卫卫长吴忠，原本笨重的大刀在他的华丽的刀法中显得那样灵巧，仿佛庖丁解牛，每一道寒光闪过，便在意想不到的刀路上横死数人。而三把难以看清的袖刀更如剧毒的蚊蝇，出手必沾血，一路划破敌人要害，再像训练有素的鹰隼一般轻巧地飞回到吴忠的手中。
然而来自安南的使者们，一个个的收受都不简单，而路数又与中原大不相同，不仅看起来诡异，而且几乎猜不出他们手中武器的走向。安南的刀剑似乎拥有能够驾驭风向的刃，吴忠的抵挡一直找不到最佳的要点，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力量越来越不足以轻易挡开向他刺来的武器。
“刺啦”一声，利刃撕裂了他的衣服，□□终于传来的新鲜的疼痛感。吴忠被逼到了一个死角，因为右臂上的刺痛，刀的挥动突然减弱了力度，他没有从声音或神色中暴露出自己的慌乱，可是高手过招千钧一发。笑容从一个肤色黝黑的年轻人脸上暴露了出来，他找到了吴忠的瑕疵，刀刃上弯弯的倒刺越过了他的防备朝着他的胸口猛地刺去。
利器刺穿血肉的声音。腥甜的液体溅在脸上。
一瞬间时间仿佛定格，吴忠胸前的利刃在半途中落了下去。黝黑的年轻人倒了下去，而远处一个高挑纤长的人影仍然保持着暗器出手的傲然姿势。吴忠对着黑涯咧嘴笑笑，尽管知道他看不到。
……
现在，使团中的小伙子们还剩下多少仍在拼杀？那三个人会不会也有所损失？
汝生将木雕放在书桌上，一层层地纱幕夸张地飘了起来，向他传达着愈演愈烈的杀意。整个五方客栈，这个多年来为安南国服务着的隐秘基地，已经陷入了不为人知的混战。只有最顶端，仍然如往常般安逸。
汝生的左右两边，分别燃烧着一排红烛。
就像那一年，天平大婚的夜晚，他在气派的寝殿外独自守到深夜。
殿内的红烛摇着那女人婀娜的身影，如针尖般刺痛。他早就对天平说过，不要太相信这个女人，可是他还是娶了她。
两年后，陈天平经历了如炼狱般的政变。当那女人是细作的事实终于水落石出，是汝生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将陈天平从昏天黑地中拉出来，陪他起死回生。那段日子，现在想来，他仍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度过的。
“雁北”，这个名字从那时起深深印在陈天平和汝生的脑海里。那个女人临死前，呼唤着拥护陈天平的丞相的儿子的名字。
拂袖之狂，如愤怒排山倒海。左面一排红烛随之熄灭。
……
第一层基本确定安全了。毛骧他们暂时出了客栈去。他们很奇怪，汝生似乎没有要逃的意思，不论这是否意味着什么，至少可以给他们休整的机会。除了毛骧，剩下两人都多少挂了彩。尤其是吴忠，伤势更加严重，大刀被他垮垮得挂在身上。
“吴忠，怎么样？”毛骧飞身跃起，跳到吴忠身边，拽过他的胳膊借着微光瞧了瞧，只见伤口处已经变黑变肿。
“不碍事！”吴忠硬是逞强。
这可不是逞能的时候，但是毛骧懒得与他理论，“黑涯，这样的伤势，要不要立刻治疗？”
黑涯想从杀掉的几个安南人身上摸出解药，可是未果，“没有解药，只能坚持。”
吴忠捋起袖子，“那是当然——”
“还敢神气！”毛骧给了他一个爆栗，“之后尽量少运气，少显摆你的大刀！否则到时候让周匡截掉你一只胳膊，看你还敢不敢再逞强！”
“涯儿，你伤到哪儿了？”
看着吴忠留给自己的后脑勺，毛骧根本不知道那个白痴到底是否听进了自己的话，额上青筋跳了三跳。
“我只能将毒暂时封住一阵。”黑涯对待吴忠的态度从未这样严肃和慎重，“你不要用大刀了。”听到黑涯的话，吴忠才终于低下头。
“走吧！”毛骧望着同样黑漆漆的二层和唯一点着烛火的顶层，率先动身。
……
他们就要上来了吧？果然于子瑛手下的人能够以一当十，绝非虚言。
于子瑛，这个女人的名字是在两年前进入汝生的视野的。安南国安插在中原的眼线，就算是在国中政变之时，也未曾停止过行动。洪武二年时，已经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登位的陈天平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中说，大明皇家特务集团中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这个女人似乎很受杨宪的重视，继而与刘基也有着些理不清的关系。
那时，汝生并没有将这个女人放在眼里，可是他见了已经身为安南皇帝的陈天平的反应，恐惧感油然而生。他知道，陈天平想到了他已死的妻子，那个做着类似的事情，几乎将他害得万劫不复的女人。
之后的两年间，汝生看着自己年幼时的好伙伴，如今的主人，日渐消瘦。尽管他依然勤于政事，英明干练，可是他对于子瑛这个人的留意程度瞒不过汝生的眼睛。甚至某个夜里，汝生听见他对着手下画来的于子瑛的画像唤着妻子的名字。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汝生不愿掩饰的失望渐渐拉开了他与陈天平的距离。
又是一阵风，右面的一排蜡烛也全数熄灭，五方客栈最后的一间屋子，也沉入黑暗。
……
万籁俱寂，唯一的声音，是从剑刃、刀刃上滴下鲜血的滴答声。毛骧走在最前面，在汝生的房间外停下脚步。
“亮光是刚刚灭掉的。小心使诈。”
话音刚落，从漆黑的屋中传来嗖嗖风声。门外的三人体力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凭借常年训练而来的本能，他们随声而动，却皆慢了刹那。毛骧用剑挡开了两个暗器，却被最后的一个深深埋入了左侧肩胛。他借力向后退了两步，没有去看伤口，却对另外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毛骧躲在廊柱后面，略忖片刻，对黑涯点点头。对面的黑色衣袂微动，已然不见踪影。
两个容不得半点懈怠的回合眨眼而过，利刃相交，摩擦出微小的火花。黑涯一个灵活的闪身，被一层纱幕遮住了行踪。
在同样的黑暗中，听觉更灵敏的人占据更大的优势。黑涯的西域出身原本就带给他许多惊人的天赋，除了用毒出神入化，他对声音的辨别也十分擅长，且武功路数与中原和安南都有着微妙的不同，这为他与汝生的交手带来了更多的胜算。
不过，这并不是毛骧想到的全部。
“汝生，其实你也意识到了吧？莺歌已经死了，背叛你们的人是燕舞。”
毛骧语毕，吴忠三把袖刀出手，穿透了路遇的纱幕巧妙地锁定着汝生的位置。汝生轻巧地一次躲过，但与此同时，黑涯从藏身之处刺出利剑，直向汝生的胸口要害却被汝生硬生生挡了回去。
“于大人已经回府了，你的计划完全失败。汝生，你知道陈天平会对你作何处置。”
“啊——”汝生不小心低吼了出来，后背被黑涯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丝丝拉拉地疼痛着。
又是两个回合的见招拆招。黑涯的出剑是糅合了中原剑法的西域招式，总在令人以为有迹可循之时，突然改变了方向，汝生的剑柄上已经擦满了他手心上的汗。而纱幕的存在也为黑涯增添了不少负担，使他变得有些瞻前顾后，出力绵软。
“还在负隅顽抗？愚蠢！你早就知道陈天平已经失去了对你的信任，他早已厌倦了你的存在。汝生，你只会自欺欺人！”
“啪！”汝生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脱手而出的剑缠在纱幕上，闪着雪白的亮光。颈侧的冰凉，是黑涯那散发着血腥气的剑刃。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守人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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