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守人归（1） 子瑛张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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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郊外的路面并不颠簸，然而马车自从异常顺利地出了城，就因为有目的的疾驰，而摇晃不已。坐在马车中的三个人，不时地碰撞着臂膀。
寒风从车窗的缝隙中钻进来，扫在子瑛的脖颈。汝生讨厌她们，给她们的待遇自然不会好。现在她和巧枝都仍只裹着一层薄衣。听汝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应该是“能在路上冻死便是最好了”。子瑛看不清巧枝，只知道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双手护在身前，是保暖的动作。而她自己，也已经打了不下十个哆嗦了。
“巧枝？”她轻轻叫了一声。
“不许出声！”坐在她和巧枝中间的男人斥道。
子瑛与抬起头来的巧枝对视一眼，惊喜地发现她并没有因寒冷而变得呆滞。
“这位大哥，明明你的声音比我大多了。”
男人不予回应，看来是决定绝不给她们任何可乘之机了。
子瑛便继续说：“你看，我们中了毒，没法子运气使力，凭一己之力已经逃不掉。而这荒郊野外的，又绝不会有人听到我们的呼救而前来救援。你何必这样对两个弱女子苛责呢？”
男人皱了皱眉，眼风偷偷在她身上扫了一眼，随即做得离她更远了些。子瑛无奈，看来自己的形象已经这样不堪了，连真话听起来都像是幌子。
这时，巧枝突然打了个极大的喷嚏，身体剧烈一哆嗦，本能似的贴近了男人。
“回去！”男人惊，大力一推，几乎将巧枝推倒下去。
“喂！你这人！”子瑛怒视着他，又去扶不断咳嗽的巧枝，“可碰着了？”巧枝掩着口鼻摇摇头，身子却仍然在瑟瑟不已。
子瑛转向男人，“她从小身子弱，大冷的天受到这等折磨，还让不让人活！”
男人皱着眉偏过头去，心想，本以为这看守女人的任务最容易不过，居然会碰上这等麻烦事！
“犬马尚有顾人之情，没想到你们安南的男人，居然连畜生都不如。”
男人青筋跳了跳，双手攥拳，告诫自己不可意气用事。
“我知道你受命于汝生，并不在乎我们的死活。但我可以告诉你，安南王要的，是活人不是死人，如果巧枝在这路上遇到意外，我这条命便也可以丢了去。到时候要论罪处斩的是你们这些护送的人。这一点，你的汝生大人从没告诉过你吧？”她轻轻一笑，嘴巴凑到男人颈窝去吹气，“他也从来没有在乎过你们的死活！”
“你！”男人腾地转过身来对着她，露出令她满意地怒色，“你到底想做什么！别打什么歪主意，你就算说破天，也逃不出去！”
子瑛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缩回车厢的角落，“我说破天，也只想给我的妹子求来些保护。”
“保护？”
子瑛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清，不过还是讨巧地眨眨眼，软声道：“给她找些东西披上吧。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劳烦大哥你献出自己的衣服了。你看，行不行？”
男人的手在自己的已经上迟疑了半晌，将外衣脱了下来，扔给巧枝，“穿上！”
子瑛看着他裸露出的脖颈，知道他也感受到了一丝寒冷，不禁嘴角噙了一丝笑，靠在车厢内继续打哆嗦去了。
车轮仍在不停地向前转。子瑛闭着眼睛，根据经验推断，现在快要离开她常来解决犯人的那片树林了，她不会任由马车这样前进下去，只要再等等，再等等……
“姑娘？于姑娘？”
男人看着子瑛发抖的身体，顿时心中有些痒痒。他所听到的是，这个女人十分狡猾和危险，就算夺走了她动用武力的能力也决不能掉以轻心。她利用假象，利用别人的同情心，利用周围一切可利用的东西，将敌人掌握在手心里。尤其是当她的看似柔若无用的姐妹巧枝与她在一起的时候。
他借着幽暗的亮光自习辨认着她的面孔和身形。确实，比起莺歌和燕舞，她并不那样楚楚动人，穿上都尉府的官服时，更是不让须眉令人畏惧。可她毕竟是一个女人，一个心疼自己的姐妹的姑娘，当这样的善良除去了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武装，而仅仅以薄衣为掩护，一切显得朦胧而诱惑，仿佛她寸缕不着，只是周身笼罩着雾气，那蹙眉隐忍而不声张的样子则更加令人怜惜。
子瑛睁开眼，警戒地问：“怎么？”
“你很冷？”
“你说呢？”子瑛反问回去，令他哑口无言。她上下打量着男人，笑道：“你再脱就只剩下中衣了吧？”
男人咽了咽口水，故意解释道：“外面车夫身上裹得严严实实，不如……”
“这怎么行？车夫若是冻得昏昏沉沉，我们几人的命还要不要？”她说完便重新闭上眼睛，“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我忠心为了皇上，你们也不过是一心为了主子，实际上也没什么差别，没必要找你们的不愉快。”
不久，子瑛开始不断垂头，打起了盹。男人搓了搓手心，身子向她靠去，知道触碰到了她冰凉的手背。
巧枝焦急地挺起身子，愤怒地瞪着他，可是她依然无力，被男人狠狠的一根手指指在鼻尖，不甘地靠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好似要哭了出来。
这时，子瑛像是感受到了久违的热源，渴求地靠在了男人的身上，脑袋埋到了他的颈窝。男人因为脱掉了外衣，温暖而裸露在外的的颈部皮肤感受到她脸部的冰凉，不禁微微一抖。
男人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不敢动弹，口中喃喃着：“姑、姑娘……？”
可是他马上松了一口气。他听见从她口中传来模糊的梦呓：“王爷……冷……”
王爷？男人心想，既然是梦话，那么这一定是她心中所念之人了。哼，没想到这女人竟心心念念着一个王爷，真可谓大逆不道！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不过，她这异想天开也就到此为止了，今后到了安南，还不是天各一方？
正想着，男人察觉到了子瑛温热的鼻息，他伸出手去将子瑛揽在怀里，并没做其他下流的事。他在汝生手下的生活是严格而枯燥的，尽管怀中的女人并不是一等一的美色，但能这样吃一吃豆腐，也不失为这趟路程中的一点乐趣。
怀中的女人将他搂得越来越紧，因为冻了太久，好容易找到一个温热的身躯，便下意识地汲取，加上口中仍在不时地碎碎念，男人不屑地笑笑，就算是威风的于大人，也不过是个会做春梦的女人而已啊。
就在他不禁偷笑的时候，子瑛在他的颈窝里微微抬起头，嘴唇仿佛无意识地滑过他的喉头，然而男人正沉浸其中，未能敏感地察觉到异样。他最柔弱的部位突然感受到了一丁点湿冷，然后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
子瑛张开口，在他推开自己之前，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了下去。
子瑛将仍揽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挪开，嫌弃地吐了吐嘴里的鲜血，可惜那令人反胃的腥气总是驱除不净。巧枝将眼球外冒的男人的尸体轻轻安置在车厢内，看着仍汩汩从他喉头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流，同样撇了撇嘴。
她子瑛一度担心，如果自己不能及时杀掉这个人该怎么办。毕竟，在这样一个处于极度弱势的情况下，她实在想不出什么逃脱的法子。可当男人脱下外衣，流露出对自己和巧枝的一丝同情时，她就相信，她的机会来了。尽管身体无力，但咬人这种寻常女子都做得来的的事，她没道理做不到。况且，咬断喉咙，既方便迅捷，又安静，只是有些恶心罢了。不过，那句“王爷……”倒是她为了装睡，自己从嘴边溜出来的，现在想想，仍然令人面红心跳。果然是近来与他假装得太过习惯了吧。
她扒下了男人中衣外今生的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又从男人的尸体身上找到一把匕首，拿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尚可，尽管不能那样顺手，摸个脖子的能力还是有的。巧枝接过匕首，一把掀开车门帘，车夫还来不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切断了气管一命呜呼了。
子瑛和巧枝裹着身上的衣服，在极寒的路边滚出了十几步的距离，终于停了下来。两个人缓了缓天旋地转的脑袋，发觉无人驱赶的的马车已经跑出老远，几乎不见踪影了。而跌落在地上的马车夫的尸体，则躺在另一边的草丛里。
巧枝扶着子瑛站了起来，拍拍她身上的的尘土，又将衣服为她裹得更紧了一些，满脸的担忧和紧张。
“呵，没关系的，这点小风寒还受不住吗？不过，你那病弱的样子，装得正中我的心意。若不是你，他的脖子也不会露出来。”
巧枝笑着挠了挠头。
“蹬蹬蹬……”
从来路上奔来一匹快马。子瑛和巧枝相视一笑，迎了上去。
“于姐姐！巧枝！”
马刚停下，少年便迫不及待地翻身下来，一边跑向她们，一边关切地打量着，检查她们身上是否完好。
子瑛抱着双臂板起脸：“云峥，你来得太晚了，再迟些，可就追不上了……呃……”
子瑛被抱在一个弥漫着青春气味的怀抱里时，剩下的话突然哽在了喉咙里。云峥的怀抱紧得她喘不过气来，不得不轻轻地用力推搡。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得以从怀抱中脱出身来，不禁疑惑地望着他。然而她并没有得到云峥的回望，而是看着他走到巧枝面前去，轻轻地握了握她冻得肿胀的双手，回过头来开心地说：“姐姐，走吧！”这样的行为，令子瑛看不透他的意图。
云峥将她二人依次扶上马背，自己则牵着马，向回城方向走去。
“校尉们和毛骧他们如何了？”
“府里有居延哥守着，姐姐放心。骧哥他们，去解决汝生，还有，去拿姐姐你们的解药。”
“希望他们快去快回才是。”
那会是一场恶战。子瑛沉吟着。
三人一马，融化进夜的剪影里。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守人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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