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莺歌燕舞（1） 莺歌——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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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香味似曾相识——五方客栈。尽管熟悉，却又变了样子。它侵略性地，掠夺着、刺痛着整个鼻腔，另浅显的呼吸都变得痛苦万分。
子瑛重新找回意识，还未睁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包裹周身的寒冷，和躯干、肢体上的酸痛。紧接着，她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浓香仿佛卷着恐惧和耻辱将她淹没。
她的手、脚、腰、颈项都被绑在竖直的架子上，□□。
这是谁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已经做了什么！
她颤抖着双唇，抬着头不敢向下望到自己的胴体。然而仅仅是微微的挣扎，竟带来全身针扎一般的疼痛。她募地停止了动作，大口喘息着。红色的纱幕布满了眼前的世界，仿佛无数轻薄的手，抚弄着空气中的危险因素。而红色纱幕的后面仍然是深夜的暗色背景。
她并没有昏迷多久，不过，这时也许已经入了后半夜，都尉府的校尉们一定已经在毛骧的命令下回房休息了。在这普天下祥和安谧的夜里，她居然中了招，没有帮手，孤身一人。
这是与胡雁北初次会面的地方，第二次到来，竟是一这样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
“别动，马上放你下来。”
一个年轻的女子，操着高傲而轻蔑的语气说着。那声音将子瑛吓得一愣——那明明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这才发觉，房间中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同在红色纱幕的包围中，背对着子瑛坐着一个白衣裹身的女子，从子瑛的方向望去，她的身子凹凸窈窕，十分曼妙，白皙修长的颈项和柔和精巧的下颌轮廓令人浮想联翩。
“你、你是……”
女子一直在动作着的手停了下来，十分耐心而认真地等待着。
“你是莺歌！”子瑛终于将深埋于脑海的那个娇艳的容貌挖掘了出来。
那时胡雁北身边的侍妾，两个惊为天人的美人，一个莺歌，一个燕舞。胡雁北曾经满怀自信地说，欲将莺歌同燕舞一样收入囊中，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女子听了，又重新捡起了手上的活计，用与子瑛相像到近乎恐怖的声音和语气说：“承蒙不忘。”
“你们，要做什么？”
莺歌转过身来，目光研究一般盯住她的嘴巴，轻慢地说：“做你的面具。”
就在她侧身的时候，子瑛看到了被她遮住的东西，那一刻，汹涌的厌恶感涌上心头，盖过了畏惧。
平放在莺歌身前桌面上的，是一张类似于人皮的软质面具，从那颜色和一些熟悉感，子瑛看出，那正是自己的面孔。它躺在桌上，尚没有嘴，仿佛从真人身上扒下来的人皮，不完美，且透着灰绿色的死气。这样看去，实在是诡异而令人作呕。
而她被扒下的衣服，就整整齐齐地叠在一旁。还有一把黑色的短刀，也安稳地摆在旁边，没能逃掉她的视线。
这时，莺歌已经熟练地完成了面具上嘴唇的部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头对仍然赤裸却遮羞不能的子瑛娇媚一笑，接着褪下了披在自己身上的白纱，罩在了被绑在木架子上动弹不得的子瑛身上。
莺歌赤裸着上身，玲珑的身段毫无遮掩地展现在子瑛面前。
“你那样聪明，现在该猜出我要做什么了吧？”
子瑛瞠目结舌地盯着她的身体，那本应细腻无瑕的肌肤，居然变得伤痕累累，简直就是从一面摸不到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如果现在仍猜不出她的意图，那么子瑛就真的对不住她的名号了。
莺歌要化装成她的样子，要装得天衣无缝，将全身上下的皮都全数移来，配上恍然如同一人的嗓音。子瑛看着她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将朱棣的短刀别了起来，甚至连刀子的正反角度都不放过，然后细致地覆上了刚刚完成的面具。然后走了两步，作为适应。
不论是容貌还是习惯甚至气质，简直就是另一个她。
子瑛瞠目结舌地望着，尽管她从来不相信有人可以将易容术修炼到如此地步，但现实摆在眼前，她不能不信。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她这番举动的目的，心中不禁凉了大半，不顾从全身传来的疼痛，用力地挣扎起来。
不料莺歌居然将手温柔地搭在了她的肩上，另一只手轻轻一动，紧紧绑在她身上的绳索因为机关的移动而全数松了下来。
子瑛甚至来不及起疑，就重重跌在了地上。
全身酸软，使不出力量。大到腰肢，小到手指，她不可置信地检索着身上的每一个细节，结果全是如废物一般。她可以站起来，可以走动，但这是极限。此时的她，就像是被锁在深闺身染痼疾多年的姑娘，身子软得堪比柳叶。
“这是什么毒……？”
莺歌扬着下巴，“要不了你的命。不过没有解药，你是不会回复力量的。否则你以为，我为何会放你下来？”
这感觉诡异异常。子瑛感到自己变成为了一个弱柳扶风的姑娘，而真正的自己成了自己的敌人，威胁着、冷笑着。
“你别妄想着逃跑，也别打什么歪主意。你也知道，我们不能拿你怎么样。”莺歌忿忿道。
子瑛惊疑。她实在不知道，他们为何不能拿她怎么样。如果说，他们的安南王真的要她的活人，那这理由也太过牵强，实在不能服人。
这时，莺歌顺了顺头发，子瑛看着哪个本应属于自己的背影走向门口去，心想自己应该拖住她，能耽搁一刻就是一刻。心中一急，又摔倒在地，她却不管，只是叫道：“巧枝是你们抓走的？然后有人扮作了她的样子？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莺歌脚下一顿，没有回身，“她也是我扮的。”
“也……也是你？”
子瑛上下打量着她。她现在的身形与自己几乎完全相同，世间大概没人能分辨出区别。可是巧枝要比她们矮上半个头，同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随意改变自己的身高！
“哼，你果然也不过如此，大概没听过缩骨之术吧？”
缩骨之术。这在如今的中原已经归于神话。传说，这诡异地功夫是出自古时候的盗墓贼。他们因为需要在地下狭窄的洞窟中穿梭，竟创造出了这门妖功，使自己能在地下活动得更加敏捷自由。精湛于此术的人，甚至可以将身体缩减为原来身高的一半。
作为常年接触天下秘事的人，子瑛自然是听说过的，但她原来并不相信它的真实存在。而莺歌提醒她这一点，显然仅仅是为了炫耀，并没有对她撒谎的必要。
莺歌居然是这样的身怀绝技之人吗？如果她是这样，那么胡雁北身边的人，是否还有更加难办的角色？
她的目光很快捕捉到另一边的一堆凌乱的、褶旧的衣物。那明明是曾穿在巧枝身上的，难得穿上一次的最爱的衣裙。此刻，它乱作一团地扔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巧枝曾插在头上的细小精致的花簪。而在那衣物的上面，摊着另一面面具。很显然，这是莺歌刚刚换下的一套装束。
巧枝……他们利用完了巧枝，会对她做什么？！
“莺歌，如今我什么也做不了。望你能告诉我，巧枝怎么样了？她在哪儿？”
莺歌不可思议地望着她，“想不到，你对一个哑巴居然这样上心。”
“其实你我都是为人卖命，并无多大区别。巧枝之于我，就像燕舞之于你，你一定是可以懂的。”
不出所料，子瑛这句话，令她的脸上的神色僵了一僵。即便那柔和的神色仅仅停留了一刹那，也同样暴露出了她的触动。莺歌燕舞，一个欢腾明媚的词语，一对美若天人的姐妹花。那个花样的女子甘愿向她们一样沦为别人的棋子，失掉纯真？更别说，她们身怀绝技，并不简单。子瑛并不了解她们，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两人的牵绊，一定比表面上来得深刻得多。
莺歌喘了几口气，怒气染红了面颊，从面具下透了出来，“别以为你可以蛊惑得了我！”然后，她直接穿过几层纱幕，如风一般奔了出去。
子瑛仍然不知道巧枝的下落。也罢，就算知道，以她现在的情况，连自身都难保，又怎么可能去解救巧枝呢？莺歌伪装成了她的样子，一定可以骗过毛骧他们的眼睛。只要真正的自己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那么她就可以以假乱真生活下去，然后……
之后的事情太可怕。她的都尉府会如何？看到她身上那把刀的朱棣会如何？皇上会面临怎样的危险？她不敢想象，却也无力挽救……
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纷繁的纱幕因为房门的开合而飘了起来，子瑛瞥见了来人褐色的衣摆。
“于大人。”那毫无色彩的声音，令人印象深刻。
“汝生。”子瑛抬起头，像望着一座山，“我原以为，你们只是想杀胡雁北。”
“杀他？那怎么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
“所以，你们真正想要的，是将莺歌送进宫，在皇上身边安□□们的眼线吧？这样的方式，比起一个五方客栈来，实在是太过便捷了。”
汝生蹲下来，颇为满意得端详着身上只裹了一层罩衣的子瑛，“不愧是于大人。可惜，只猜对了一半。”
他突然将子瑛打横抱了起来，飞速走出去，脚下利落地下着楼梯。子瑛感受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同时听到他说：“吾王不论如何要你的人，还不是因为那个妖孽！那个妖孽女人迷惑了君心，我决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子瑛惊愕不已。尽管从他的话中显露的事实并不那样明了，可是子瑛听出，根据安南王的命令，他们确实不能伤害自己。而这，是因为一个女人。她对其中内情没有兴趣，不过，得知自己的安全有了着落，心中倒是找回了几分胜算。
夜色依然浓重，这是后半夜无疑，鞭炮声也只剩下隐隐约约的一两响，显得十分寂寞。汝生将她抱到了候在五方客栈外的一辆马车上。她欣喜若狂地看到了显得有些虚弱，却仍然目光炯炯的巧枝。她也只穿了一件单衣裳，两个人一同在这冬夜里瑟瑟发着抖。她马车里除了她们两人，还有一个微有些僵直的男子，应该是负责看守的。
她们被安置在马车两边，中间隔着那名男子。汝生吩咐道：“时间紧急，用这令牌出了城门，就要快马加鞭，免得夜长梦多！”他将原先带在巧枝身上的令牌塞给了身躯高大的车夫。
黑漆漆的马车中，子瑛和巧枝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样，尽管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力量仿佛在暗暗地滋生。她们未曾如此盼望明日的朝阳。
……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莺歌燕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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