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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除夕劫(1) 针对此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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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除夕夜,酉时不到,所有官至五品的在京大臣以及封侯授爵的各路王侯,都已在奉天殿外列队等候。司礼监一声令下,奉天殿大门齐开,鼓乐齐鸣,皇上身披节日盛装落座龙椅,朝臣们在殿外跪行大礼,山呼万岁。
这除夕宴的礼制,历朝历代无不相仿,说是大宴群臣,实际上不过是群臣坐陪,谁也不敢多动一下筷子。然而,今年的除夕宴却不同寻常。这是大明建朝以来,第一次有属国使团参与的除夕宴。此外,从年初的刘基辞官、后来的李善长辞官到前不久的燕王重伤,这一个年头中,事情不断。尽管无人提起,但在众臣的心中,今天的晦气也是该除一除了。
奉天殿内东西两侧分别立有十二名护卫。这二十四人,全部出自大内亲军都尉府,是刀卫的校尉。子瑛的官阶虽到了正五品,可是她没有机会参与宴会,这一点,皇上从不明说,她也有这份自觉。
傍晚,天色暗得很快。宫里的大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后宫之内是一派喜庆。在晚宴之后,皇上将会携众皇子、后妃,以及王侯女眷观赏烟火和戏曲,更贴切地说,可以称作是皇家家宴。比起群臣大宴,皇上的家宴因为有着亲近的女人,和伶俐的姑娘们,而显得更加热闹。
子瑛除了不能到奉天殿去,按照礼数,她这尴尬的身份也算不得宫中女眷,所以连皇家的家宴也不能参与。她却也因此一身轻松,只等着兄弟们回来,便可在府里玩耍一通。都尉府的位置不错,从侧面看看烟火也是好的。
奉天殿的宫乐声穿过层层宫闱传到子瑛和巧枝的房间,这曲子是大臣献礼时用的。
“巧枝!”子瑛从拍了拍姑娘的肩,巧枝回过头来,平日里只能算得上清秀的脸施了淡淡的粉黛,竟让子瑛看呆了一刻。
若不出所料,今晚吴王一定会在宫宴后来看巧枝。她这出其不意的打扮,也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唉,我总是忘记,你已经是心有所属的大姑娘了!”
巧枝的小口抿起笑意,一扭头,又换上了一副正经的样貌,口型问着:“该走了?”
“嗯。”子瑛点点头,“现在是宫宴开始的乐音,一会儿还要献礼,不过,你还是快些动身的好。我得守在府里,防止有人找上门来。所以……谢谢你了!”
巧枝皱了皱鼻子,对她的感谢表示嗤之以鼻,然后从墙上摘了块令牌,塞到腰间,万一路上遇到巡查,也能有备无患。
多日前,子瑛派巧枝送往诚意伯府的信中,她请求刘大人为自己帮忙。高启近来的种种不慎,愈发使皇上厌恶。她急于将他推出宫闱,然而自己势薄力微,能做的事,少之又少。一方面,若她亲自在皇上面前提出黜免高启,那么她平日里做出的忠心不二别无旁思的形象就毁于一旦,另一方面,被她参与出面的大臣们,有谁是能够全身而退的呢?若她像当年的刘基和李善长一样多好!不用自己出手,自有归附者代劳。可她与朝中之人犹如陌路,连朋友都说不上一个,这时候又有谁会来帮衬呢?
所以,她想到了刘基。虽然他如今被禁于京城,日子过得谨小慎微,可毕竟是开国功臣。高启是因为他一纸书信才被骗来的,也理应由他了结此事。
巧枝那日回来时告诉她,尽管让刘基在那个充满眼线的府中将会信交给她带出来十分困难,但以她的能力,完全是可以办到的。可她空手而归,是因为刘基略作思量,决定将送信的日子推到除夕不迟。
今日的大宴,不仅禁足京城的诚意伯刘基参宴,听说李善长早几日也已经从养老的凤阳赶来了京城。不知道这一对老冤家碰面,又会是一番如何精彩的较量。不过,子瑛已经顾不上这些。她这样急匆匆地使巧枝出去,正是为了让她去之前约好的地点取来刘基留下的信件。尽管刘基进了宫,可是大多时间都在皇上的眼皮底下,与人见面难上加难。针对此等情况,他自己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取信地点。那便是——
茅厕。
他借出恭之名将信件塞到茅厕之外的树丛下面,巧枝自取,不必见面。从很久之前起,他们就一直沿用着这样的交流方式。
这时节,宫中巡卫因为临时的调度,稍显混乱。巡卫属于禁卫军,并不由都尉府管辖,所以,巧枝并不清楚,何时何地会碰到侍卫。不过,这点困难根本难不倒这个鬼影一般身手迅捷的姑娘。她借助浅夜下的树影,将自己伪装起来,一面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妆容整洁,一面留心着周围的情况,不久,便埋伏在了宫中一个茅厕的墙根下。
参加大宴的大臣们,若要出恭,必要出奉天殿,走不短的一段路程到这里来。这地方的气味不甚好闻,自然不会有人选择此地做扰乱宫闱之事,所以,除了站得老远的一个倒霉的小太监,便别无看守。
她在渐渐加深颜色的夜幕掩护下又等待了有大半柱香的时间,因为这周围异常寂静,所以奉天殿中的热闹更显得令人向往。在先后迎来并送走了礼部侍郎和户部尚书两人之后,突然,从错落相掩的枝桠缝隙中冒出了一点亮光。
……
戌时正,巧枝慢得出奇。
星辰一点点地从苍穹之上现身,月亮却细小得见不到。这一夜,会十分昏暗,对于烟火的效果来说自然是绝佳的。
奉天殿的宴会结束了,子瑛听见吴忠的大嗓门从老远传过来,便推门出去迎接。果然,毛骧他们混在一众校尉中间从大开的府门鱼贯而入。他们互相说笑着,看起来大宴上并没有出什么差错。
“兄弟们!”子瑛出现在正堂之前迎接,像极了一个大家庭的女主人,“今晚的巡夜都交给他们禁卫军去,咱们过咱们的除夕!”
这一群十几岁的小伙子们欢腾起来,习惯性地压低着欢呼的嗓音,但气氛不减。有些人向空中抛着东西,更有甚者将自己抛到空中去了……
可是子瑛借着黑夜的掩护皱了皱眉。为什么巧枝仍然没有回来?按她的身手,躲过巡卫的视线一去一回并不难。况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利。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时,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毛骧故意动用了个灵活的身法,闪过几人,揽着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跑到子瑛面前。
“老大!”他突然发觉了子瑛的不对劲,方才想要说出口的话便被噎了回去,“怎么?出了什么事?巧枝妹子不在?”
子瑛不理他,抱着肩膀对毛骧怀里的少年问道,“唔,云峥,第一次见到真的皇上,感觉怎么样?”
“哼,又回避问题……”毛骧撇开脑袋,感觉有点受伤。
关于巧枝的问题确实就这样被她掩饰过去了,之后,再没有人出口提起,就像大家都莫名其妙地忘掉了这个姑娘存在一样。
而云峥脸上一闪而过的怔忡并没有逃过子瑛的观察。对于子瑛的问题,他一笑而过,说:“好在没出乱子。”
他的笑容又恢复了澄澈,看上去再也不像是个心中阴郁的少年。
自从那次落水后的惩罚,子瑛一直没有机会与他谈心。她想,也许在他心底的一部分是嚎啕着“杀了她”的,可是另一部分却被柔软包围,令他举步维艰。这样很好,使子瑛的安全得到暂时的保障,然而也不好,这使他始终不能成为一把真正的刀。
子瑛突然有些内疚。她一直将他忽略得过于彻底,以至于并不知道他的长处和短处,所以,只能将他安置在刀卫。可是刀卫那些粗犷的男人们,显然并不能让他拥有归属感。
“云峥,你想到我身边来吗?”
云峥睁大了眼睛,显露出微微的吃惊。
“像巧枝一样,和她结伴,只为我做事?”
云峥呆愣着不说话。
毛骧识相地放开了云峥,他静静观察着这对视也是对峙着的二人,拍了拍子瑛的肩膀,然后大喊着“居延!我来了!”跑入了人群。
云峥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只希望于姐姐千万不要洞察自己的矛盾。跟着她吧!跟着她,会有很多机会!
他咬了咬牙,想要点头。突然,自己的双肩被她按住。
“你想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