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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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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透之前,步南极总算把天狼星从码头接到了家。
天狼星的叔叔阿修罗,多年前曾经在圣天使教堂帮忙,自然也就和尚风悦熟识。虽然多年前已经坐船出海,却还是偶尔有信件来往。这次写信说自己侄子要来国内,尚风悦免不得要照顾一些。
因为是第一次来,为了显得郑重,尚风悦到大门口迎接。一路陪到正厅,又是让座又是上茶,尚风悦尽量热情省得显着怠慢,天狼星却一直是紧抿着唇面无表情,不悲不喜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尚风悦有种自己在和雕像说话的错觉。
碍着主人的身份,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尚风悦压下想扭头就走的欲望,道:“你叔叔还好么?”
“好。”
虽然声音平板有如机械,可总算出了一声。尚风悦无奈的挑了挑眉,硬着头皮继续聊天:“这次路上还顺利吧?”
依旧是毫无情绪的单声:“嗯。”
“这次来是玩儿呢还是就留在这里了?”
“留下。”
总算说了次两个字的。尚风悦在心里腹诽着:“留下来也好。你叔叔和我是朋友,在这就和在家里一样不用客气。不过你才来总要到处看看,过几天我带你四处走走吧?”
“不用。”
“你虽在国外,也该知道这才过年,都是能清闲就清闲的。做事不用着急。”
天狼星梗着脖子不作声,可还是能看出来他并不想清闲。看着自己说的嘴都要干了,人家的回答还是两只手能数过来的字数,尚风悦也松了一口气。这样极端孤僻内向,要是自己陪他走上一圈,恐怕是要闷死了。
“年轻人早点有事做也是好的。”尚风悦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教会学校那边刚运来一批原文书,校长想要尽快翻译成中文,你要是觉得能行,我可以帮你介绍介绍。”
“可以。”
“咳。”尚风悦忍不住咳嗽一声缓解沉闷,道:“那我今晚就给央森写信,看什么时候方便就送你过去。”天狼星不出声,要不是尚风悦看得仔细,恐怕连那表示同意的极小的点头动作都会忽略过去。
正思谋着还有什么能说的,醉饮黄龙急匆匆的进来:“风悦!”刚要说什么看到地上的黑影,才发现一旁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忙道:“客人来了?”
天狼星自然是没有什么表示,尚风悦道:“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已经用过就不作陪了。阴阳使——”
听见招呼,阴阳使进来将人带了出去。
等人走远了,醉饮黄龙道:“这可够闷的,要不是灯影我都不知道还有人。怎么一声也不出啊?”
尚风悦给自己倒了杯茶饮尽,才道:“你就站了这一会儿,我刚才嘴巴都要说干了,人家也是最多两个字回我。我这是试探了半天才知道,不说话就是表示不同意。同意就是一个字:‘是’、‘嗯’。”
醉饮黄龙摇着头感慨:“阿修罗好像也不这样啊?”
尚风悦道:“谁知道。正好他也不愿意留在这,我连夜给写推荐信,明后天就送教堂去吧,反正央森那缺翻译呢。他这么沉闷,给他一间屋子一本书没人打扰正合适。也不算对不起阿修罗的托付就是了。”
醉饮黄龙点头应和着,瞥见自己手里纸片,正色道:“一剑封禅真的是吞佛。”
尚风悦接过来看了一眼,异度青帮自制的通缉令上印着吞佛的照片,虽说穿着大相径庭,黑白照片也有些模糊,可还是能看出就是一剑封禅的眉眼。这叫他不由得郑重起来:“现在既然做实了,可要提醒谈无欲小心了。再辛苦阴阳使走一趟?”
话才出口,谈无欲喊着:“不用提醒了。”人已走了进来。
尚风悦等他走进,把图递给他,道:“来的正好,你也看看吧。”
“还真是。”谈无欲说着,将通缉令放到桌上道:“可剑雪跟着我进教会之前,除了养父几乎没见过什么人,怎么会和异度青帮有联系?
醉饮黄龙道:“不止有联系这么简单吧?我得到的消息是吞佛叛出的时候曾经被异度追杀,身上有伤。剑雪白天不也曾经帮他掩饰过么?”
尚风悦也道:“没错。我要请大夫,剑雪却说封禅有他照顾,显然是知道一剑封禅身上有伤的。”
谈无欲思索道:“剑雪虽然单纯,却不是谁都随便就相信。难道吞佛叛逃是假,早就有意接近?可剑雪身上又有什么值得他处心积虑呢?”
醉饮黄龙摇头道:“不太像演戏。异度追查吞佛下落的动作很紧,听说派出的是两位少主,这样做戏夸张了吧?”
“咳!”尚风悦道:“我们在这猜什么?人不是还在你家?我们现在过去先把人制住再慢慢问就好了。”
谈无欲摇头:“剑雪和一剑封禅不见了。不然我也不会第三趟来找你们了。”
和尚风悦对视一眼,醉饮黄龙道:“听说异度首席战将吞佛心机深沉,现在看来果真名不虚传,难道他从我那一眼发觉了什么?”
尚风悦道:“也许是我,无欲才走我就有着人送信叫回来,太着急了些。”
谈无欲道:“我担心的是剑雪的安危,他养父把人托付给我,不过回家过个年就出了事……”
尚风悦安慰道:“不管是因为什么他和剑雪走在一起,不过这么久都没动剑雪,我们没发现什么端倪的情况下,他应该也不会做什么吧?最主要是先把人找到。”
醉饮黄龙表示同意:“是呀。知道他们往哪去了么?”
“有人看见是走的进城那条路。所以我才来,想借你们的车,追过去看看。”
“这没问题。”醉饮黄龙道:“可诗意天城宵禁,这时候去了也进不去。左右不差这一夜,明天再走也不迟。”
尚风悦点头道:“正好明天要送天狼星进城,你们一起过去。”
正月里仍是数九寒天,一入了夜,气温就变得极低。虽是冻极,因为提防被人发现,虽然是在远离人迹的荒野,一剑封禅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只在靠近坟茔的地方拢了一个小小的火堆,这样远远有人看见也会当作是鬼火不致特别注意。
剑雪向着坟茔诚心的拜了四拜才坐回火堆旁边,抱着一剑封禅的胳膊发抖。
一剑封禅把手臂抽出来,揽着剑雪的肩膀叫人靠近自己怀里以体温相互取暖:“冷么?”
“嗯。”剑雪点了点头,抬手摸上一剑封禅的额头:“还烫着呢,怎么办呀。”
一剑封禅道:“没事,我还忍得过去。”
看着眼前微弱跳跃的火光,剑雪道:“封禅,今天还没给你换药呢。”
“带出来了吗?”
“带了。”剑雪一边说着,一边献宝一样把小药瓶亮了出来。
“那就开始吧。”
剑雪从一剑封禅怀抱里抽身,仔细的把那人衣服解开,露出绑着绷带的腰。他将纱布一层层解开,沁着鲜红血丝的伤口露了出来。拔去瓶塞,随着抖动的手白色药粉落在伤口上,牵动一剑封禅腹上肌肉一颤。
“痛么?”剑雪问着,将一小团新鲜纱布递到一剑封禅口边。
“还好。”一剑封禅回答着,还是伸口咬住。
剑雪弓着身子埋头上药,眼见着瓶子见了底,血丝仍旧渗出:“药不够了。”
“就这样吧,剩下的明天进城再说。”
“好。”剑雪答应着,从他嘴里取出纱布展开,在伤口上进行包扎。只是在腰上缠了两圈,纱布就到了头。
一剑封禅道:“把旧的也缠上去吧。反正也不能随便丢掉叫别人发现。”
剑雪点着头,将丢弃在一边染着血色的纱布拿过来依旧缠好,看着一剑封禅理好衣服,躲着他的伤口小心靠过去:“封禅,我们走了为什么不能告诉老师呢?”
“因为我有不能叫别人知道的理由。”一剑封禅说道:“剑雪,叫你这样跟我走,你愿意吗?”
剑雪连连点头:“愿意呀。”
“为什么?”
“因为封禅说过会保护我,我也说过要和封禅永远在一起。”
回想数年前自己被负伤被一莲托生捡到照顾的那几天,一剑封禅冷冽的脸上有一丝温暖的表情:“小时候的一句话你就相信?”
剑雪抬头看着他:“为什么不信呢?义父也说,以后见到你就叫我跟你走。”
看着那双澄澈透着无限信任的眼,一剑封禅没说话,只是将人按在了怀里。
片刻后,剑雪只觉得一剑封禅的肌肉忽然紧绷。他轻轻的从一剑封禅怀里脱身,就看见了火光映照下的那张娃娃脸,然后沙哑的声音传来:“师兄。”